第31章
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風, 撩着遲宸溪的發絲。
她在西北待的時間并不長,而對西北的記憶就是滿天滿地的風,還有滿天滿地的荒蕪, 跟此刻一樣, 心突然就被掏成了一個空殼子, 充滿了同款的荒蕪感。
在原地站立的那幾秒,她覺得自己身體裏也跟着有一股子風呼啦啦地上蹿下跳,仿佛她不做出些過激的反應,今天這場戲就不允許收場。
她暗暗地把唇肉來回咬了幾下,臉上的表情終于放松下來, 心中的主意也打定了, 跟上了顧翎的腳步, 面上的笑意很自然地浮上來, 面對嚴序,也面對小牧。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還麻煩你們跑一趟。”語氣中有着格外的客氣。
小牧趕緊接話:“沒多久, 就一會兒。你們是同一班飛機啊!”
嚴序沒說話, 看了若無其事的遲宸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惶惑, 遲宸溪假裝沒看到, 把顧翎的胳膊牽住,問,“是不是太巧了, 你們也認識?”
顧翎也明顯地一愣,遲宸溪緊跟着指了指接機的兩個人對顧翎說,“這兩位是我朋友,我們拍戲認識的。有人來接你嗎,沒有的話我們一起走吧。”
“那走吧,這邊。”嚴序朝出口揚了揚手,小牧擡手接過遲宸溪手裏的小箱子,随即逃命似的往停車場去了,留下三個關系微妙的人。遲宸溪很想跟着小牧一起撒腿就跑,當然,她更想轉身去買票立刻飛走。
她有斟酌過,自己出現在嚴序的身邊應該是朋友的身份還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更不會讓他為難,想了想,她選擇朋友,關系僅限曾經一起拍過戲,她來這裏玩,作為朋友,嚴序順便接她一下還是可以的。
上了車,小牧開車,遲宸溪和顧翎兩人坐後座,坐副駕駛的嚴序不發一言,而遲宸溪在手機上搜索了幾個景點,并找小牧搭話。
“小牧,你有沒有去過九眼泉?”
“沒有。”
“壁畫墓呢?”
“也沒有。”小牧把腦袋搖了又搖,嚴序插話了。
“這陣子挺忙的,沒辦法到處跑。劇組準備轉場,所以今天才有一點時間。你想去嗎?”
“想啊,不過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轉場肯定也有挺多事的,都麻煩你們送我這一趟了,後面的話就不用管我。”她悄悄地把和嚴序同一家酒店的房間退了,換了之前她和賀随住的那家。
當她說讓小牧把車停在另外一家酒店外面的時候,嚴序推門跟着她下了車,反手把車門關上,去後備箱幫她拿了行李。
遲宸溪看了他一眼,“謝謝。”想要自己動手拿箱子,嚴序沒給,她也不和他争,兩人往酒店的大廳走。
“你就這樣把她留在車上不太好。”
“你都知道了。”
她感覺得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但是沒扭頭看他,“嗯”了一聲。“剛剛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她跟我說,她來找這裏找她前男友,因為那個男人承諾過分開之後,五年內不會喜歡其他人。”她咽了一口唾沫,“你就是她的前男友吧。”
“是。但是我不知道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們很久不聯系了。”這樣的解釋很無力,倒更像是在推卸責任,嚴序長呼了一口氣。
到前臺辦理登記,穿着制服的年輕女孩子先說了聲“你好”,兩人的談話暫停。
“請問幾位入住?”
“一位。”遲宸溪回她,順便把自己的證件找出來。“箱子給我吧,後面我自己會安排,你忙你的。”
入住登記辦好,她取回自己的身份證和房卡。嚴序沒松手,甚至空着的手把她牽住,遲宸溪想把手甩開,沒甩掉。
酒店前臺看了一眼僵持的兩人,又覺得不大妥當,起身到旁邊,裝作和同事在商量什麽事,一只手拿着鼠标點着屏幕。
嚴序拖着遲宸溪的手上樓,進電梯,她甩開他。
“別讓別人等的久了。”
“不重要。”他淡淡地說。
她斜着眼瞟他,悶悶地不再說話,前腳進電梯,他也跟着進來,出電梯,他也跟着出去,然後兩人僵持地站到房間門口,嚴序終于願意主動把箱子還給她。
“現在可以走了,我到了。”
剛才在外面,在顧翎面前,她可以裝作雲淡風輕,裝作兩人是朋友,但是現在四周沒有其他人,她在嚴序面前也裝不下去了,說不沮喪是不可能的。
他從她手裏拿過房卡刷開房門進去,把箱子給安置在床邊,她也進了門,貼着牆站着,仔仔細細地看着他的一舉一動。
他在上一個劇組被導演要求減肥,減下去之後一直沒長回來,從頭到腳還保持着一絲單薄感,幸好的是,雖然單薄但不幹癟,反而有些少年氣。有時候她會錯覺他年齡不大,但事實上他28了,她不該要求一個快三十的人之前的感情一片空白,尤其他不醜不殘,還挺招人喜歡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長袖的淺色的襯衫,袖子半挽着,整個人幹幹淨淨,和他的眼神一樣澄澈。
他挪動步子,朝遲宸溪走過去,她不自覺地往後退,腳後跟抵着牆根了,她只好作罷。
恍惚間,她的腰被他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後背,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唇邊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不該讓你增添這些無謂的煩惱,我會處理好的。”
她想回抱住他,可是兩只手僵在身體兩側沒動,反而問:“你們分手多久了?”她想做一做算術題。
“三年多。”
即便是分手後立刻找新歡,在現在的男女之間都是非常正常的,分手三年多,他想怎麽談就怎麽談,想跟誰戀愛就跟誰戀愛,可是偏偏他要承諾什麽五年。
“多是多久?”她在想自己能等嚴序多久。不是已經過去幾年了麽,五年大概也不剩多少時間了,她可以等一等,那樣就不至于打嚴序的臉。
在感情是一張白紙的她這裏,她覺得承諾很重要,答應了就得做到,要麽一開始就別答應。
“三年零八個月。”
問什麽他還真說,還記得這麽清楚。
明明是她要問的,可是真的問出來她心裏又醋的不行。
她覺得自己眼眶酸得厲害,撇過臉去眨了眨眼,下巴卻被他輕掐住,唇壓下來,瞬間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她眼睛一閉,眼淚就滑下來。
等了一個月的見面,她設想過很多場景,但卻沒設想過等來的是今天這個樣子,她心頭堵得慌,有說不出來的憋悶和窒息。
她還在難過,但是卻沒推開他,心頭舍不得的情愫讓她變得軟弱,變得容易妥協,雙手擡起抓住他腰際的衣服。感覺到她的動作,他抱着她的一只手臂收緊了,像要死死地把她摁到懷裏,兩人的身體被擠到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唇舌第一次試探地叩開她的唇齒去索取,呼吸就好像一把火,瞬間燒的遲宸溪臉頰發燙。一吻畢,她把臉埋到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她不确定兩人在這一刻分開之後還會不會有以後,怪只怪她道德底線太高,醋意的底線也太高。
“我等你處理好。”她嗓子突然就變得沙啞了,比感冒的時候還要嚴重,強壓着的難過就梗在喉頭。
兩個人分開,嚴序扶着門,在門口回頭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她報以微笑。等到門鎖上,她直接坐到地上,大口地呼吸,呼吸得腦子裏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