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章

從酒店樓上下來, 嚴序拉開駕駛位的車門,讓小牧下車,自己打車回, 他把車開走了。

嚴序對這個城市并不熟, 對路就更不認識了, 只是跟着導航到了一座有人工湖的公園,之前路過,他記得。人少,清淨。

他給車子熄了火。六月的白晝,有陽光, 天很暖和, 風和日麗。

在開車的時候, 他沉着一張臉, 顧翎想說話都沒說,車停下了嚴序先開口。

“這幾年過的好嗎?”

“還不錯。”顧翎仰在車後座。

“怎麽突然來這裏了?”

“你不要對我有那麽大的敵意。”

他嘆了一口氣。他對她沒敵意,只是他除了拒絕人之外,并不擅長處理與女人的關系, 更不知道遲宸溪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而顧翎千裏迢迢來找他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緩解顧翎所說的敵意,他解開安全帶回身看她一眼:“要不要喝點什麽?”

“這邊的東西吃不慣。”

兩人獨處在車子狹小的空間裏, 氣氛一冷下來便會格外尴尬, 嚴序下了車。

“湖邊走走吧。”

說是在湖邊走,沒走幾步,有張椅子, 兩人就坐下了,一個各據一頭。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的工作室有發行程,你的微博不是也有照片麽?”

他頓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望着湖水,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看看你,看你——有沒有新的感情。”

“有,你剛剛也看到了。”他并不諱言。

顧翎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和那個網紅難道不只是朋友嗎?”

明知故問,嚴序依然耐着性子回答:“我喜歡她。”

“本來我還以為你真的會等到滿五年才戀愛,那時候你就31了。”

“我也以為。”

有風過,暖暖的微風,湖裏的蘆葦跟着搖晃。

“以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看透但從不說破,這會兒這麽直截了當,她的好心豈不是都白費了。”遲宸溪門心思地想要演戲,讓顧翎認為她和嚴序只是一同拍過戲的普通朋友,到了嚴序這兒,他輕飄飄的幾個字就全坦白了。

“反正你我都看出來了,非得假裝的話太累。在劇組需要演戲,出了劇組還得演戲,我覺得沒必要。”他頓了頓,“我答應你的五年之約,沒有辦到,是我對不起你。需要我怎麽補償你,你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滿足。”

顧翎笑得很開朗,清了清嗓子:“我結婚了,你應該知道吧,而且我過的很好,所以,我來是為了收回年輕時不懂事瞎說的話。你是你,是一個自由的人,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和誰在一起也可以,我并沒有權利要求你怎麽做。我很抱歉在你最艱難的時候離開你,但不想在你逐漸好起來的時候還非得給你一份幼稚的負擔。”

顧翎說走就走了,來的時候就沒什麽行李,走的時候也很幹脆,買了一張最近時刻的火車票。在火車站的進站口,隔着一扇玻璃,嚴序看到顧翎朝他招了一下手,有種不真實感。

在機場見到她的時候,他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并且擔心她的意外造訪會掀起什麽風浪,沒想到如此的風平浪靜。

往前,三年多前。那時候他歌手轉行,演過幾部戲,但運氣不太好,制作好的戲即便被邀約出演了,中途也會被換掉。有戲拍出來,因為各種審核而被一壓再壓。到了25歲,他入行好幾年,播出的作品不多,他也依舊沒有什麽名氣。

那時候顧翎在B市的重點高中當老師,他每次有空就會從A市飛過去看她,終于在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天,在顧翎工作的學校外面,兩人分手。顧翎大他一歲,而他沒辦法在25歲的時候就給她想要的婚姻,既然談不到一起,分開或許對兩個人都好。

那天下着小雨,10月的B市陰冷潮濕,只有火鍋店是暖烘烘的,香氣繞着店面半裏地。

他大多數時候去B市,都會和顧翎去同一家火鍋店吃飯,那天,他第一次一個人去吃。店外面排隊的人格外多,店裏吵吵嚷嚷,低着頭,看着手機裏顧翎發給他最後的消息。

【我花了五年的青春陪你,既然你無法跟我結婚,那就賠我五年的時光,五年裏不許和任何人在一起。】

“86號!”圍着店裏圍裙的阿姨操着本地口音叫着號,也把他走失的魂兒叫回來,“86號的人在不在?”

他起身往服務員阿姨那邊走,然後被人叫住。

“帥哥,拼個桌。”

叫住他的人是個年輕女孩兒,不笑的時候冷冷清清,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

她笑着自我介紹:“遲宸溪,”頓了頓,得寸進尺又問,“我可不可以錄個吃播?”

---

心中有一個結,一時半會兒解不開。嚴序不在的這段時間,遲宸溪從地上移到床邊,腳邊放着她的箱子,她随時都可以走,甚至她差點就不告而別。

拿着手機翻着朋友圈,看到陸渺渺又在朋友圈說段子,吐槽自己和合作編劇相比就是一只勿入鶴群的雞,已婚仙女林彎彎以另一種方式吐槽合作的甲方是賤人,編料造謠讓她們發稿,真怕一不小心喜提律師函,封號賠款一條龍。賀随一個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無文字,只有兩張圖,不知道是随手在哪裏拍的風景。

她嘴巴嚴,沒和任何人說自己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感情方面的事,當然,賀随是多少知道些什麽的,但她屬于不随便八卦人的人,也不拿別人的隐私說事。她想了一會兒,把電話撥給了賀随,無法接通。

給徐然撥過去。

“賀随姐的電話打不通。”

“是嗎?那我回頭跟她說一下。對了,你提前走的,但是記得明天去劇組報到,別玩的忘了時間。”

“哦,你在哪兒?”

“公司。”

“都下班時間了。”

“馬上就回去,她肯定也在家收拾東西。”徐然那邊有鼠标電腦關機的聲音。“你們兩個在一起,互相都能照應,我也放心了。那什麽,賀随要是工作哪裏做的不合适的你就跟她直說,她以前也沒幹過你們這一行。”

“賀随姐比我會處事的多。”

“你可別老誇她,她就是太自信了,再誇會出亂子。”

“哥。”她聲音發着顫,沒忍住連嘴都癟起來,還要勉強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使勁咽了兩口唾沫。

“怎麽了?”

“你在賀随姐之前還有過其他女朋友嗎?”

徐然那邊沉吟了幾秒:“有啊,高中的時候有過,大學到現在就賀随了,怎麽了,你跟賀随又串通什麽了?”

“沒有。”她吸了一口氣,“那你現在如果跟前女友再見,會是什麽感覺?有沒有什麽白玫瑰或者紅玫瑰的感情?”

徐然聽出她的哭腔了,轉而問:“你怎麽了?”

“我沒怎麽啊,随便問問,你不說就算了?那我挂了。”

“你等一下。”徐然語氣着急地制止她,“唔——我不知道你那邊是不是揣着什麽事沒跟我說,我也不追問你。不管男人女人,紅白玫瑰的情節不一定是對的,但是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人和人之間都是有先來有後到。”

“嗯。”

“如果你是後到的那個,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就看他會不會讓你受委屈吧。”

徐然的話剛落,房間門被人敲了三下。

“嗯,那我挂了,明天我在機場等賀随姐。”

匆匆忙忙挂了電話,她把溢到眼角的眼淚抹掉,吸了吸鼻子。

“宸溪,是我。”嚴序又敲了兩下門。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上前去開了門,對着門口的嚴序露出一個笑臉,讓他進門。

“不用回劇組嗎?”

“已經拍完了,他們都轉場了。”

之前就提到過,遲宸溪沒話找話,把這茬給忘了。

“顧翎走了。”

“哦。”

兩人沉默地站着,遲宸溪覺得不自在,嚴序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懷裏,發現她眼睛有點紅。他手指撫着她的眼尾,輕輕印了一個吻。明明性格開朗的一個女孩子,到他跟前了,就被他弄得哭哭啼啼的,患得患失。

嚴序摟着她,垂着頭跟她說話:“如果你心裏有什麽介意的,都說出來。”

她含含糊糊的,想說什麽可就是說不出來,最後脫口而出:“還沒有吃晚飯,有點餓。”

聽到她這麽說,嚴序松了一口氣,至少她生氣的同時還知道餓。

“是我大意了,那我們現在出去吃。”

去了一家中餐館 ,店裏既有本地特色菜,也有川菜粵菜湘菜裏名氣大的菜名兒。嚴序和劇組的人來這邊吃過,味道都是按照本地口味被改良過,不算正宗,但是并不難吃。

原本嚴序以為遲宸溪生一會兒氣就過了,但是她沒吃下多少東西。飯後,兩人牽着手在街上散步,兩人沒什麽名氣,來來往往的路人并不認識他們。遲宸溪好幾次看着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嚴序明顯能感覺到她有話要說,卻還勉強揣着。

到了半夜,街上人越來越少,她終于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能送我去火車站嗎,我想趕在明早到敦煌。”她想離開,同時她又想留下。心裏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乎那個坎兒始終邁不過去,但是她也很清楚嚴序并沒有什麽錯。

嚴序把她的手放開,背過身去,雙手掐着腰幹咳了兩聲。她看着他的背影,心有歉意。前女友又怎樣?誰還沒個過去?

好一會兒他轉回身:“我送你去敦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