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頭看人前, 遲宸溪先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是男人的手。
“膽子這麽小。”梁歌又是那副挑釁人與無形的語氣,一邊把手拿開。
遲宸溪手忙腳亂地關掉網頁, 梁歌坐到她旁邊的機位上。
“你晚上不是都要補課的麽, 還來上網?”
“我跟我媽說跟你來讨論劇本。”
“……”
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一言不發,把電腦注銷之後下機,去前臺結賬,梁歌沒開電腦,跟着她出來了。
“你別老跟着我, 你上你的網, 我不會跟你媽告狀的。”
梁歌的媽媽她見過, 專門來劇組照顧他, 另外幾個小演員也有家裏人過來照顧,而且梁歌連家教都帶上了,拍完戲還得回去參加期末考試。
“我又沒說我要上網。”
她腳步頓了一下,之後步子邁得飛快, 梁歌腿長那麽一點, 優哉游哉地跟着走。
她突然又剎住腳,扭頭問他:“你找我有事?”
梁歌搖頭:“只是送你回酒店而已。”
“我自己能回。”
“順便看看你男朋友到底是誰。”
遲宸溪的心髒像是猛地沉了一下, 神經變得緊繃起來。
她看不懂現在的小孩, 更看不懂梁歌想幹什麽,他好像和其他的孩子不太一樣。其他小演員都叫她姐姐,他偏不, 叫全名,叫她遲宸溪。而且要麽不稱呼,一稱呼她就把她名字喊得格外大聲。
“你瞎說什麽?”
“嚴序,我看到了。你自己就是明星,要不是為了男朋友,你怎麽會專門跑出來就為了發微博。”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但是不窺屏是與人交往的基本禮儀,我希望你可以當什麽都沒看到過。”說完這話,自覺前後矛盾,遲宸溪強壓着緊張感。
剛開始她還害怕是賀随來捉她,這會兒她倒寧願眼前站的是賀随。如果是賀随,大不了就是把窗戶紙捅破,而梁歌一個小孩子,沒準張口就說出去了,劇組人多嘴雜,無論什麽話傳出去一圈再回來就不是那回事了。
梁歌看出她表情尤其嚴肅,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臉刷地就漲的通紅,腦子想着補修補關系的方法,随後張嘴就說:“你要聯系誰,用我手機吧,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他看出來她沒手機,不然也不會去網吧。
“用你手機,回頭你不就知道我聯系的人的號碼了麽?小小年紀心眼兒也太多了。”她不想再搭理他,轉身就走,梁歌別別扭扭,不遠不近地跟着。
“遲宸溪,你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會亂說話的。”
就等着他低頭,小屁孩還跟她橫。
她唇角輕輕一勾,随後立即恢複愠怒的表情,倒退了兩步,趔開身子看他:“你發誓。”
“還發誓?”梁歌滿心的不情願,但還是問,“要發什麽話?”
“你要是說出去一個字,你就追不到你喜歡的那個那個女孩兒。”
梁歌一張原本清秀的臉皺得跟被人揉了兩把的報紙,艱難地發了個可笑的誓,遲宸溪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以後不可以不請自來窺屏別人,這樣不好。跟我去喝點湯,我好餓。”
反正已經被梁歌知道了,遲宸溪也沒那麽避諱,跟梁歌借了手機,但沒撥給嚴序,而是打給了林彎彎。
林彎彎在對面嚎了半天才說回正題。
“渺渺以為你被控制了,這丫頭老是咋咋呼呼,一點不像個文化人。她跟我抱怨賀随把你手機沒收了,但是你發了微博,賀随肯定已經發現你知道這回事了。”
“對哦。”她把舀湯的勺子停下,不是林彎彎提醒,她還準備在賀随面前裝一裝。
不過這麽老半天的,賀随也沒出來找她,看來回去得好好解釋一番了。
“我已經看到你小號的內容了,你發的這個完全不行,簡直是廢話,不過問題也不大。你把反黑站的任務按給了南瓜餡餅,她那邊這會兒肯定很忙,不過我要提醒你,加入反黑隊伍的粉絲一定得是金剛心鑽石心,那些罵人的話全都不堪入目,換個承受能力不強的妹子每天看人這麽罵自己的偶像,一不小心被把自己搞抑郁了。”
“嗯。”她含含糊糊地回應,“那現在該怎麽辦?”
“做數據吧,這劇都播了半個月了,還有20天左右就播完了,其他幾個演員的粉絲蹭蹭蹭地漲,嚴序的——”她那邊似乎在查數據,
“不怎麽樣。唉,把數據做起來,其他的先不管了。彭宇在你發微博的後腳就澄清了,自己并不認識嚴序。雖然這編劇的粉絲跟藝人比不算多,但也算是打臉證據,嚴序的粉絲把圖截一截,發到各個地方澄清一下,這事暫時可以告一段落。”
“我還是不放心,覺得他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我也咽不下這口氣。”遲宸溪心裏堵着一口氣,越想越難受。
“你相不相信我?”林彎彎在那邊的語氣特別堅決,“我混圈多年,日韓歐美國內,我收的牆頭都可以砌幾米長城了,積攢了這麽多經驗告訴你,不要跟他們撕,他現在極力地想靠粉絲撕逼來給自己制造熱度,你們現在去撕,纏纏綿綿到天涯不說,給他增加熱度的同時還會給自己弄得碰瓷倒貼的标簽。
“信我,廖凱當初就是這麽上去的,踩自己的同事踩的可開心了,而且不光踩男同事,還踩女星,甚至對方都打算消停解綁了,廖凱家又會安排人去挑事。
“粉圈裏,鈎哪怕再直,也會有蠢粉上當,但無傷大雅,這個時候大粉一定要穩住。而慕南的經紀團隊已經把複制廖凱撕同事上位的計劃書都寫好了,上一部戲小試牛刀,這一回繼續拿嚴序練手,只要嚴序的粉不跟他玩,就沒事。
“還有,慕南家很慫的,上次他們公關團隊買我的號發通稿,其中有一篇是抹黑顧晨駿的,嗯,我說我差點翻車就是因為我見錢眼開,然後喜提顧晨駿的律師函。拿我的號開刀之後,慕南家一下子就消停多了,這事兒就翻篇兒了。诶,我說了這麽多,你反饋一下。”
遲宸溪:“我聽着呢。這裏還有個小孩兒,你說我聽着就行。”
梁歌很不耐煩這樣的稱呼:“我不是小孩兒了,十六了。”
林彎彎在那邊聽到梁歌的聲音了,尖起嗓子:“喲,這小鮮肉還真夠鮮的。”
結了婚尤其有了孩子之後,林彎彎說話比以前豪放多了,遲宸溪趕緊打住她的話:“您可別,咱們繼續。”
“繼續什麽,我說完了。以不變應萬變吧,你把你自己的戲拍好,賀随也就不會那麽操心你了。嚴序是一個成年人,他自己的事他自己肯定有主意,要什麽都讓女人來幫忙處理,他團隊來幹嘛?”
把手機還給梁歌,梁歌說了一句:“你們圈真亂。”
她不示弱地怼了一句:“有本事你別進來啊。”
跟梁歌散了之後,她回了房間,進門那會兒,賀随正在跟人打電話,主要是聽電話,嘴裏嗯嗯地應着。
在她關門的時候賀随擡眼瞥了她一下,随後在衣兜裏掏出兩個手機遞給她,也沒多廢話,之前她在回來的路上組織的所有語言都沒用的上。
未接來電裏有嚴序的名字,微信也有消息。
“嗯,好,那先挂了。”賀随挂了電話,兩人隔着一段距離站着,都有些呆地對視了一眼,還是賀随先說話了,“他找你,我覺得還是應該把手機給你。我去洗澡了,你們聊吧。”
這個時候,賀随就很後悔一開始沒堅持跟制片要求兩人分開住。
遲宸溪看着盥洗室的門關上,把電話撥回去,嚴序很快接了。
“遲遲。”他的嗓音刻意的壓低。
“嚴序。”一想到電話那頭的人,她的嗓音竟然莫名發顫,明明剛剛在網上還胸有成竹大姐大的架勢。
“嗯,剛剛給你電話,賀随說你出去吃東西了,吃什麽了?”
“米線,不過只喝了湯,不太喜歡吃米線。”
他那邊有吱呀的開門關門聲,先前吵鬧的環境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你那邊剛才有點吵。”
“剛從現場過來,錄制結束了,現在在化妝間,這會兒不吵了吧。”
“不吵。那你還要在那邊待多久?”
“一會兒就回酒店,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回A市。”他坐到鏡子前,幾根手指捏着一把散粉刷掂來掂去,做着重複的動作。
“……哦。”她輕輕地呼着氣。本來想問他好不好,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節目錄制的很順利,播出時間應該是11月中旬。”他找着話題。
她的反應能力慢下來,而且慢的很厲害,等他說完半晌她才擠出幾個字,“挺好的”。
“你不開心?怎麽了,是不是拍戲太累?”
聽筒裏似乎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她喉嚨開始發哽,只得把那一股勁兒強壓下去,免得自己突然哭出來。
“怎麽了?”他又問,嗓音裏有焦切。
“你不來找我了嗎?”說完這句,她一手把口鼻捂住,怕自己吸氣的聲音太大,壓抑得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來雲南之前只是遠遠地望了一眼,本以為等到他節目錄完了就可以來找她,可是,現在她也擔心會有記者盯着他,畢竟已經被人別有用心地頂到風口浪尖了。
可是對于這個委屈的坎她過不去,上一次的遺憾和這一次累積到一起,抑郁的情緒飛速地膨脹。
嚴序轉動化妝刷的手指頓住,木質的刷杆撞到桌面,發出“咔”的一聲。
“來,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