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時兩個人都沒動, 心跳得厲害,遲宸溪都感覺自己耳鳴了。
“我去關燈。”他放開她,下床去找燈的開關, 但事實上随手一下就能夠着。大燈關了, 屋裏沒有完全黑, 還留着門廊附近兩盞散着昏黃燈光的小燈。他遲疑了幾秒鐘才鑽進被子裏,遲宸溪側身躺着,看着他,表情出賣了她的惴惴不安。
在嚴序眼裏,遲宸溪還是個小姑娘, 而且是個挺單純的小姑娘。一看到她那種明明緊張還強裝鎮定的模樣, 嚴序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壞人。重新把她揉到懷裏面, 她頭發上香香的, 身上也是,但是并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你今天的洗發水是茉莉味道的。”
“好像是,賀随買的。”她本來腦袋拱在他脖子一側,說話的時候擡頭, 頂了一下他下巴。他哼了一聲, 牙齒把嘴咬破了,嘴裏有淡淡的血腥味散開。
她擡手摸索他的下巴:“我是不是撞到你了?”
“沒事。”只是一個小傷口。他把她的手抓住, 親了一下。
遲宸溪既想跟他說話又些困, 索性就閉着眼睛說。
“這幾天拍戲,我跟對手演員不來電,他太小了, 才十六,其實十六都還沒滿。”
“十六歲當主演,小演員應該挺有靈氣吧。”
“嗯,還好啦,他爸爸是梁少峰,演過《鎖朱屏》的皇上。”
梁少峰是挺有名的老演員了,雖然十多二十年都是配角,但演技好,說老戲骨也不為過,兒子梁歌演技大概有遺傳,演戲挺好的,遲宸溪自認為梁歌比自己有天賦的多。“馬導演還問我是不是沒早戀過。”
“嗯?”
“沒有,我開竅的太晚了。”她自己先笑了,笑得有些局促。她念中學那會兒只知道學習,班上倒是有早戀的,她也看不出來和沒戀愛的自己有什麽區別。
“戀愛不管早還是晚,還是戀愛。劇本的大概內容是什麽?”
“我演的常笑身世還蠻慘的,爸媽離婚跟了媽媽,之後從舞蹈藝術生轉到普通高中來,因為年齡比一般的高一學生大一些,加上長得挺好看,挺受男同學歡迎的,但是招女生讨厭,進校之後被暴力逐漸升級。聞舟是梁歌的角色,媽媽因為販毒死了,爸爸進去了,聞舟跟爺爺一起生活,在學校裏也不受待見,同學都欺負他,因為他是勞改犯的兒子,以後也是勞改犯。
“聞舟起初冷漠,但是見常笑被欺負了從不還手,就幫了常笑幾回,之後兩人慢慢就走近了。再然後,聞舟因為同學的惡作劇毀了眼睛,同學沒受到處罰反而轉去好的學校,聞舟沒錢治眼睛就躺在醫院裏,基本處于半失明狀态。常笑為了幫他籌錢,去跟當地一直追她的老板做身體交換。”
嚴序把遲宸溪滑到臉頰的發絲攏了攏,她閉着的眼睛微眯着看了看他,淺淺地笑了笑。
“劇本讓人很難過。”
“嗯,”他略略沉吟,才問,“後來呢?”
“後來,聞舟治好了眼睛,常笑的事卻在同學裏面傳開了。”遲宸溪口齒含含糊糊,“導演不許我哭出眼淚,一部特別喪的電影,她非得讓我笑,因為女主叫常笑。”
記得當初梁薇編劇說因為她哭戲很好,才被推薦到馬明明那裏的,但是在戲裏卻不許她哭。
他摟着她的手輕拍着她的後背。
“你看啊,劇本的名字叫《冬季向日葵》,向日葵不是冬天的植物,而它最大的特點就是面向太陽。對于劇裏的角色,哪怕是身處寒冬無力反抗,也要面對太陽,有一顆追逐光明的心,所以主角會哭,但導演肯定不會允許你嚎啕大哭,也不是要你哭的有多唯美多好看,不需要梨花帶雨,而是真切地去把劇中角色的真實內心表現出來。”
他頓了頓,“你演戲已經很好了,或許是你對劇本的理解和馬導演有偏差,甚至我在這幾分鐘裏對人物的理解也和你有很大的不同,你們需要溝通。”
“我也不是有名氣的演員,經驗也不算豐富,溝通的話導演會聽嗎?”
“為什麽不會?她既然找到你,那麽你身上肯定有她想要的某種東西。現在你們屬于共同創作,是合作的關系,而不是她讓你怎麽演你就怎麽演,現在角色就是你,你覺得你該怎麽演,表現出來,不行就再換一種嘗試。雙方都嘗試過交流過之後,達成的共識很重要。”
他屈身,額頭輕蹭了蹭她的額角,“沒有絕對的壞演員壞導演,你再溝通一下,和你的對手也好好讨論,多嘗試。你是戲份比較重的演員,朝其他演員張口要求配合的話也別怕他們會讨厭,一般人求之不得,要對方真的讨厭的話,那就是劇方協調的任務了。我們小配角一路走過來,知道很多火花其實也是試出來的,哪有那麽多順風順水一次通過,甚至老戲骨的很多場戲也都是磨出來的。”
“嗯。”她閉着眼笑,淺淺地嗅着他身上的氣息,沐浴露的味道,融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她其實知道要多和合作的人多交流,只是這個時候她想在嚴序面前示弱,讓他知道自己很需要他的鼓勵。
嚴序一手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臉頰,手指忽地輕鉗住她的下巴,唇挨着唇,灼熱的呼吸攪到一起,濕漉漉的。他吻着她,細細地吮着她的唇瓣,溫柔地探進去。遲宸溪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被吻得迷糊,有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耳後因為他的呼吸也是酥酥麻麻的一片。
遲宸溪輕哼了一聲,她緊張,總覺得今天晚上兩人會發生點什麽,手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摟住嚴序的腰。雖然是男人,但常年練習舞蹈,身材管理很嚴格,腰上一點多餘的贅肉都沒有,腰很細。
因為她哼了一聲,他以為自己壓着她了,停了下來,呼吸有些喘。
“我還……”她想說什麽來着?感覺天靈蓋上還暈乎着,要說什麽話卻組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揉了揉她頭發,明白她的意思。“太晚了,你明天還拍戲,趕緊睡。我去下洗手間。”
她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側過去讓自己冷靜。盥洗室那邊傳來水聲,遲宸溪把臉埋到枕頭裏嗤嗤地笑,明明是合法合理的情侶了,她自己也明明是個自來熟的人,偏偏到這種時候就羞的不行,也難怪林彎彎以前還調侃說她以後沒準得去當修女,可惜了,她并不信教。
本來就困,等嚴序洗完澡出來,她已經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嚴序到她身後睡下,還抱住她,他身上的涼意讓她哆嗦了一下,但是她沒睜眼。
好幾天都沒能睡個安穩覺,遲宸溪就好像一顆助眠的藥,嚴序抱着她,一夜安眠。天都亮了很久,他依舊睡意沉沉。
遲宸溪早醒了,擡臉看他的下巴,還有角度銳利的喉結,手指忍不住去碰,沒料到嚴序會把她亂動的手攥住。
“別鬧。”他的嗓子因為睡意還沙啞着。
她果然乖乖的不再亂動,只瞎想一些事。想起拍《凝碧傳》的時候,嚴序抱着她,因為靠得太近,她自己也是亂動,兩人的嘴唇第一次碰到一起。一個小小的意外,她覺得羞,嚴序也只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後來,好像他在劇組就特喜歡找她,有事沒事找她對臺詞,其實他把兩個人的臺詞都能倒背如流。但是他花花腸子不太夠,除了找她對臺詞,鮮少有其他合理的借口,說到底他不太會追女孩子,可能是因為在他的圈子裏,他是被女生追的那個。
“幾點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清醒,“跟魇住了一樣,感覺睡不醒。”
“九點過。”
“唔。”他胳膊把她往懷裏攏了攏,“還有時間,讓我先清醒一會兒。”如果在A市的話,沒有工作安排他現在應該是在健身房。
“回去之後,工作多不多?”
“有幾個商業活動,還有雜志拍攝,其他的就沒有了。”他一只手肘撐着起來,側着身看看她,把被子往她後背蓋過去,“然後是臺詞課。我要去你們學校當旁聽生。”
“什麽時候?”
“就這學期。之前有工作所以沒去,之後的兩個月沒什麽安排,能去的課我都會去,直到學期結束。”
“下學期呢?”
“下學期說不好。”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那樣我就不接戲,跟你做同學。”
“說什麽傻話呢。”不管資源好還是不好,能撈上一個角色對演員來說都是不易的,尤其還是電影的主角。
“那下學期你也來吧。”
“你這是在耍混。”他是一點都不配合她,哪怕說點敷衍的話也行,誰還會當真不成?她也明白學校旁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排上的,尤其嚴序自己肯定也有工作安排,幾個月後的事誰能說的準。可她還是氣不過,他就是這麽直男腦子,連句遷就她的話都不會說。
遲宸溪頓了頓,把被子往頭上扯,表示不想跟他說話。
“生氣了?”他撓了撓被面,遲宸溪使勁地又拽了一下被子,還翻了個身,被子全裹到她身上,嚴序一手撐着頭,一臉的哭笑不得,伸手要去撈她。
“別滾了,會摔的。”他話音剛落,遲宸溪又翻了一下身,連人帶被子掉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