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嚴序再回撥電話過去, 語音提示用戶已關機。
他把手邊薄薄的兩頁紙擲到一邊。
《凝碧傳》播到現在,“孟垣”的名字在網上的熱度很高,有正面誇他演技和扮相的, 但更多的還是負面斥責和謾罵。這幾天陸續有劇本找上門, 雖然看大綱和人設, 邀請他出演的角色并不好,但與以往相比,這份待遇已經算不錯了。
遲宸溪似乎很在乎輿論,雖然他也在意,但是現在并不是把注意力這種細枝末節的時候。
微博和各大論壇水軍及營銷號橫行, 有組織的聯動, 而部分平時極其活躍的娛樂圈媒體即便不幫着踩他, 也只是紛紛做壁上觀, 沒有任何一家為他發聲。
他知道辛迪姐現在很為難,她其實找過兩家曾經和他們公司有過多次合作的公關團隊,對方的态度不約而同地暧昧,一邊表示這次慕南的團隊太過嚣張跋扈, 一邊又拒絕接這個case。
《凝碧傳》這部戲對嚴序來說, 還不知道是福是禍,一邊是他的形象已經被黑成鍋底了, 另一邊, 綜藝節目組和影視制作公司卻陸陸續續來了電話詢問他們的意向。“就算反抗,也不會贏,甚至還會得罪人, 那麽以後的路可能更難走。有那個精力和錢力,不如把未來幾個月的工作安排好。”這是辛迪姐和他最後達成的共識。
當初和衛源聊的時候,衛源就跟他提過醒,他既然去節目組接替衛源的位置,就一定要做好被罵的準備。他挨罵無所謂,但就像遲宸溪說的,還有那麽多喜歡他相信他的粉絲無辜挨罵,這是他考慮不周。
要說澄清,他能澄清什麽?他難道要說,自己是被人推薦到節目組的,而衛源早就萌生了去意,然後把網友的槍口轉移到衛源那裏?那還不如自己一個受着得了。
他查了去昆明的機票,有夜間航班。可是第二天九點已經安排了工作,他這一來一回,時間來不及。
又撥了幾次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嚴序盯着手機屏幕發呆。她一時賭氣關機也總有開機的時候,發的消息她之後肯定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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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宸溪一晚上沒睡好,不停地夢到各種吵架或者和好的片段,早上醒過來,頭重腳輕,還有點發燒,随便吃了兩粒感冒藥就去片場了。
舟舟很喜歡粘着她,一到片場就把自己的椅子挪到她旁邊,兩人擠着坐。
“溪溪姐,你昨晚看節目了嗎?”
遲宸溪一頭霧水,問:“什麽節目?”
“新聲音樂站。原來你并不是很關心嚴序啊。”舟舟本來還挺興奮,之前她和遲宸溪聊了很多關系嚴序的事,還找她打聽他們在《凝碧傳》劇組都做些什麽。仔細想想,大多數時候都是要她去展開話題,有了提問,遲宸溪才會去回答,并不會主動跟她說嚴序今天幹什麽了,昨天幹什麽了。
“哦,也說不上關心吧。”遲宸溪不鹹不淡地回答,一旁的錢雅眉頭擠了擠,搖着頭走開。
“你不是還老去搶他微博的前排評論嗎?”
遲宸溪被噎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小女孩的世界裏,微博上互動就是關系好,微博上不互動就是關系不好。舟舟的想法還比較簡單,其實到她這裏又何嘗不是呢?有什麽誤會,就必須得去澄清,不澄清就是軟弱。
如何澄清?澄清有沒有用?澄清之後,事件走向會如何,後果由誰來承擔?
也是一時氣急,她這些都沒考慮過,而一晚上她都沉浸在自己單一的思維圈裏出不來。
“搶前排……也就是無聊吧。”被舟舟追問的,她都不知道要怎麽應付,說出的話自己都覺得敷衍。
“哦。”舟舟自覺無趣 ,把耳機插上低頭玩手機,不再跟她說話。
遲宸溪知道窺屏不好,但還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舟舟的手機,好像是什麽表演現場的視頻。舟舟戴着耳機,沒有聲音漏出來,遲宸溪不确定播的具體是什麽。
梁歌在跟即将拍攝的兩個演員聊着什麽,偶爾往她們這邊看一眼,目光剛好和遲宸溪對上了一次,然後立刻轉開。遲宸溪有些無聊,沒人跟她說話,也沒有手機玩,劇本也不想看,臺詞都被她背爛了。
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她一根手指戳了一下舟舟的肩膀,對方按了播放暫停,斜着眼瞥她一秒鐘,突然就笑出來了,遞給她一只耳機。
“之前的打歌節目,拖了好久,昨天才播出來。這段我看了快五十遍了,嚴序哥哥唱歌好聽,沒想到跳舞也這麽厲害,唉,眩暈我了。”舟舟一邊說還要一邊自帶表演,捂住自己的心口。
視頻不長,5分多鐘,前後有舞臺主持人的介紹和嚴序上臺的部分,真的從音樂響起到結束的部分沒這麽長。
“大家好,我是嚴序。”他上臺先給觀衆鞠了一躬,很乖,像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面部輪廓比在劇組的那陣子還要深刻,甚至臉頰有些凹,那段時間就已經開始被全網罵了。
上次見面的時候她沒太注意,但是有了鏡頭下的直觀對比,差異一下子就明顯了。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難受呢?
嘴上說着不去看,不在乎,但他終究只是個普通人。自己昨晚偏偏還要逼他,還要跟他賭氣。
喉嚨發澀,而且還緊跟着鼻塞,遲宸溪拿手背擋住臉,輕輕吸了吸鼻子。
視頻裏,舞臺的燈光暗下去,音樂響起,嚴序張口唱出第一句,視頻上有彈幕。
“大哥,開口跪啊”
“誰家的老公,離婚吧,這男人我抱走了”
“這是哪裏來的寶貝,為什麽現在才聽到他的歌”
“3分22秒露腰特寫,鼻血”
“承包這個腰”
“孟垣哥哥好帥”
“我垣兒竟然會跳舞,露出老母親的微笑”
“承包這個大長腿”
……
“你流鼻血了?”
舟舟突然扭頭看她。
“哪兒能啊,好像又感冒了,流鼻涕吧。”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出紙巾,裝模作樣地擦鼻涕。舟舟還盯着她看,她只能瞪回去:“真的是擦鼻涕。”
舟舟笑得眯起眼:“我說什麽了嗎?”
“……”
到了午休的時間,遲宸溪沒在劇組吃飯,跑去吃過橋米線,錢雅跟她一起。
把一小碟的配菜倒進湯碗裏,她又挾了一點韭菜過來。
“嗯——”
“什麽?”錢雅托着腮看她。
“我看一下手機。”
“你早上跟我說的今天不許給你手機的,還讓我保證,發誓。”
的确,早上錢雅一去她房間,她就把手機扔給她,并且鄭重交待就算天塌了今天都別讓她看手機。
“你發什麽誓了?”她這塊兒的記憶好像被自動刨除了一樣,完全不記得早上錢雅說過什麽話。
“要是我今天把手機給你的話,吃米線就會燙到嘴。”
“哦!”遲宸溪拿起筷子把米線攪了兩下,“還好,不是毒誓。”
“這還不毒嗎,會燙到嘴诶,我這麽喜歡吃米線的人。”
“哦!”她挾起米線吹了吹,“那我有未接來電嗎?”
“沒有。”錢雅搖頭,把米線撈到小碗裏,又放了些紅辣椒進去攪拌,弄得整碗都是紅通通的。說完這話,錢雅看着遲宸溪臉色變了變,暗暗笑了下,“昨晚上吵架了?”
“沒有啊,吵什麽架?”
“行了,別人我不知道,你什麽都能往臉上寫,是不是跟嚴序吵架了?他上午打過電話,我接的。”
“他說什麽了?”
“他買了下午來這兒的機票。”
遲宸溪一口湯送到嘴裏,停了一下立刻吐出來,嘴巴被燙到了。
“哎呀我去,你沒事吧。”錢雅手忙腳亂地抽了一把餐巾紙起身給她擦衣服,“別這麽激動啊,你看你,燙到了吧?”
“沒燙到。”燙得眼眶裏包着眼淚花,她還嘴硬。她哪裏顧得上想自己有沒有燙到,此刻只記得一件事,嚴序買了票,他要過來。
下午她的戲只有兩場,拍完五點不到,無事可做。錢雅已經把手機還給她了,她撥了電話過去,對方無法接通,給小牧電話問了機票的時間,那個點他剛好在飛機上。
她換了件衣服,戴了個口罩去街上閑逛。街上人挺多,有一些本地居民穿着民族服裝,她分不清這邊的民族,只覺得衣服還挺好看。
無目的逛,街道不寬,左右很多小店,有賣民族服裝和飾品的店。她進了間飾品店,裏面很多漂亮的首飾,有綠松石的,也有銀質的,還有玉石的飾品。靠店面裏面的玻璃櫃子,裏面躺着一排簪子,她走近了去看,其中一根的樣式和《凝碧傳》裏她用的那根玻璃做的道具簪子一模一樣。
“老板,這個多少錢?”
店主站起身,張開手指朝她比劃。
“500?”
店主搖搖頭,用本地話回她:“五千塊。”
她愣了一下,難道是真玉石的?但放在簡易的玻璃櫃裏又顯得并沒有太把這個當回事。
店主看着她,目光炯炯,她也不是很懂這些東西,不知道自己的話是不是冒犯了對方,只好朝對方點了一下頭,想離開。店主一把把她攥住,吓得她差點叫出來。
“300,賣不賣?”
嚴序意外地從她身後上來,直接找老板問價,而且他說的好像是本地話。她把那人的手甩開,往嚴序身邊靠。
店主猶豫了一下:“500。”
“200。”嚴序改口了。
店主洩了一口氣,妥協了:“300,你拿走。”
嚴序掏了錢,接過店主包好的東西,牽住遲宸溪的手往外走。
“他300就賣了?”
他笑了笑:“本來就只是很便宜的東西,讓他淨賺兩百塊,他能不賣嘛。”
“假的?”
“玉是真的玉,東陵玉,不值錢,做個小玩意兒還是可以的。”
黃昏,太陽已經落了山,在這條街往對面望,高聳的山頭沉默安詳。
她低頭,她的手被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