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8章

心裏有挂念, 導演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了,或者是真的覺得表現不到位,其中有一場戲, 馬明明因為一個表情讓遲宸溪重複了十來遍。

因為重複太多次, 遲宸溪意識到自己在拖劇組的後腿, 趕緊調整狀态,不再瞎想。但即便如此,就一場和自己舅舅對峙的戲依舊重來了不止十次。終于再又一次的重複之後,導演終于說先停一停。

遲宸溪到監視器後面看回放,每一次演的都有一些不大一樣, 如果靠剪輯倒也能把這些材料剪到一塊兒, 但是馬明明的意思大概想一鏡到底。

剛才演的舅舅的男人就站在她旁邊, 彎着腰看着屏幕, 說了句:“宸溪年輕演員,演技真的不錯。”

遲宸溪還沒道謝或者做其他的反應,馬明明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讓人看出這個人演技好,那意思就是, 這個鏡頭是演出來, 也就說明這個鏡頭不自然,演員并沒有相信自己演的東西, 只是在做動作說臺詞而已。”

這話讓遲宸溪的臉騰地一熱, 又錯愕又羞愧。

馬明明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批評人,而且是絲毫不顧人面子在人前批評人。不僅僅是對她,哪怕是對那些完全沒演技的小演員都沒說過這種重話。她對演員的要求不低, 但是人的性子一直以來都是和氣的。

“導演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所有的工作人員,要跟着你一起重複再重複,該下班的時候還要被拖時間。”馬明明頓住,瞧了一眼她的臉色,轉而又跟無事發生過一樣對周圍人說,“下一場,接着拍。”

演舅舅的演員擔憂地看着遲宸溪,馬明明摳着對講機上的某個按鈕,問:“宸溪,還能拍下一場嗎?”

“可以。”她一口氣梗在心口,好在面上維持得還算平靜。

“那你們兩位趕緊準備一下,接着來。”

去了趟洗手間,回來補了個妝,燈光試了試,拍攝繼續。

場景從屋裏換到屋外,舅舅站在屋裏,只露出半個身影,遲宸溪演的常笑邁過門檻,大踏步地往外走,不小心被門口地磚的坑窪絆了一跤,立刻就摔了個大馬趴。那一下是真摔,一側膝蓋直接撞到地磚上,馬明明眼皮子眨了一下,沒喊停。

一般來說,演員的身上都是有保護措施的,遲宸溪演得太真,她差點以為這孩子真給摔着了。

遲宸溪這一下午身上都散發着一種焦灼感,馬明明常常看演員,多少看出來點什麽,至于其中的內情她沒刻意去問,但也大概猜到些什麽。剛才那會兒給她點顏色看看,的确讓她掃面子但也是不得已,遲宸溪演技水準不穩定,忽高忽低,千萬誇不得,一誇她就可能忘乎所以了。要是等以後她演技穩定了,演什麽都能信手拈來,那時候誇也不遲。

遲宸溪面部肌肉都在微微抽着,因為戲裏的情緒和剛才丢臉的情緒,也因為膝蓋是真的疼。咬着後槽牙吞了一下口水,連着下巴都顫了顫。二話沒說,等緩過勁她麻利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就走。

“舅舅”在屋裏吼了一句“走了就別回來,死了才好”。

“卡。”馬明明喊停,“這條再拉一遍。”

導演說什麽就是什麽,兩人又重拍了一次,這次馬明明沒有讓重複個十來回,兩次過。

錢雅把寬大的羽絨服裹到遲宸溪身上,剛剛她也一直看着拍攝,看到遲宸溪摔倒時候的樣兒,心裏也給驚了一下。這會兒,她連連問她:“你沒摔着吧?只有膝蓋有護具,其他地方沒磕着吧?”

“我沒事。”

這場結束,她當天就可以收工了,錢雅已經幫她整理好了東西,她坐在小板凳上,羽絨服拖到地上。

錢雅蹲到她旁邊,去理她的衣服,不無擔憂地問:“怎麽看着不高興啊,怪導演那會兒罵你麽?”

遲宸溪心裏亂糟糟的一團,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心煩,不想做什麽表情而已,跟導演沒關系。哪怕今天導演沖她飙髒話,她也無所謂的,當演員不挨罵的少之又少,她不在意這個。

“該罵,我沒怨言。”

“那你這是……要不要回酒店?還是陪你去外面逛一逛?今天收工還算早。”

遲宸溪琢磨着,要是回酒店一個人待着,她會想太多,要不去逛一下也好。

“逛吧,商業街離這兒也不遠。”

錢雅左右手各拎着一個包,她接過來一個,盯着錢雅忍不住問:“今天他有來電話嗎?”

錢雅面色如常地回答:“沒有。手機給你,你自己看。”

“不了,不想看。”

她這麽說,錢雅也沒管,把手機往她衣兜裏塞過去。遲宸溪低着頭看着衣兜,就好像兜裏被放了什麽不得了的危險品一樣,她在原地踯躅了幾步,嘆了口氣,往車子的方向走,錢雅趕緊小跑着跟上。

之前去雲南都是用劇組的車,來河北之後,賀随支了輛保姆車,說是遲宸溪幹媽送的禮物。

把東西放到車上,錢雅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哎呀,我忘了件東西,你坐着等一會兒,我很快回來。”也沒等遲宸溪反應,錢雅轉身就走。

她看着錢雅匆匆忙忙的背影,坐到車裏去。幹等着無聊,她掏出手機,最近通話裏果然沒有嚴序。

嘆了口氣,再看看微信。

嚴序:我到劇組了再聯系你。

她愣住。看了看消息的時間,是今天下午發的。這話什麽意思?

還沒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前面車門被人給拉開了,她愣着神,看着嚴序坐到駕駛位,她眼睛眨了眨,心跳也好像跟停了似的。

“可讓我好找。”嚴序呼出一口氣,回身看着她。

上一秒因為驚訝而魂飛天外,下一秒終于回神,她有些慌張,手上慣性地就去開車門,車子落鎖了,打不開。

“你有病是不是?才被人拍到,現在又出現在這裏?你還想不想混了?”也不知道是哪裏那麽大的火氣,這大嗓門是她前所未有過的,可能是這兩天給憋壞了。

“哦,果然看到視頻了,你也認為那是我?”

“我沒有。”她就是習慣性地否認,但是到底是否認前一句還是後一句,這話沒講明白。

“我跟任筝心不熟,目前就拍過幾場戲,下戲我就走,拍到的那個人也不是我。”

“你是不是有病?你跑回來幹什麽?我有說什麽了嗎?我有懷疑你嗎?視頻上的人是不是你我還認不出來嗎?”

嚴序微微松了口氣,但是卻更糊塗了:“那你幹嘛不接我電話?”

“我……我幹嘛要接?”

她雖然理不直氣也不壯,但該反駁的時候一句都不落下。嚴序看着她眼圈泛紅偏偏又倔着脾氣那樣,定住兩秒,笑了,被她給氣笑的。

遲宸溪還勉強繃着,不讓自己笑,也不能讓自己哭,感覺怎麽做都很丢臉。

他們還在片場附近,雖然是在車裏,讨論事情依舊不大方便。嚴序沒再跟她說什麽,回身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

“你等會兒,錢雅還沒回來。”

“她把鑰匙都給我了。”

“她……”遲宸溪語結,錢雅什麽時候站到嚴序那邊的?不是說他沒來電話嗎?

車子駛出好長一段路,遲宸溪在後座安靜地坐着,一會兒看看嚴序的後腦勺,一會兒又低頭看微博。粉絲群裏又在讨論其他的話題,遲宸溪根本跟不上她們的節奏,只能窺屏。裏面有說嚴序在米蘭的戲份已經結束了,之後就是在廈門。

“廈門的話,肯定路透會多很多吧,後援會會組織探班嗎?”

“我也要去。”

“工作室會發航班嗎?想去接機。”

“沒有诶,這次航班沒出來,不知道是米蘭直接飛廈門,還是回在其他城市轉一圈。畢竟不是主角,戲份沒那麽多,回來了應該也不會立刻進入拍攝。”

“我要去視奸工作室微博,一定要找出航班來。”

……

車裏安靜得讓人手足無措,遲宸溪沒話找話。

“你是戲拍完了才回來的嗎?”

“嗯,拍完了。”

“哦。”

她還以為他直接丢下劇組不管,奔回來找她。回想起來,以前他也是,把工作做完了才會想其他的事,和她是不大一樣的。

作為女友,她會覺得這人似乎沒把自己放心上,作為事業粉的話,她又認為,這人對工作很負責。

“下雪了。”嚴序說。

迎面有雪花往擋風玻璃上撞,在空中飛舞的雪花因為夜色和路燈光的光影交錯,像一個個小小的精靈。

車速不快,左右都有晃着燈經過的車輛。

遲宸溪換了位置,坐到離駕駛位近一些的座位上,一手遲疑了一下,按到嚴序的肩膀上。

“對不起。”

“嗯。”嚴序看了眼後視鏡,把車子往路邊靠,“想說話了?”

她吸了下鼻子。

忘了是誰跟她說過,年輕的時候就應該多談戀愛,等遇到喜歡的人,也好知道該怎麽和人家相處。遲宸溪以前覺得這句話很傻,不喜歡為什麽要在一起?喜歡的話,那又需要在乎那麽多做什麽?

現在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和嚴序的關系才好,一出問題就躲,甚至想把嚴序往外推,還不如她表白的時候潇灑勇敢。

“我知道那個視頻上的人不是你。”

他解了安全帶,轉過身面對她:“工作室的澄清你也看到了?”

“看了。”

嚴序呼出一口氣,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在嘆氣。

“任筝心想炒作,我和辛迪姐都沒點頭,不過還是被擺了一道。反正任筝心熱搜也上了,關注度也有了,這事兒就這麽過去。本來我以為你是誤會我了,可是看着又不像。所以,”他微微歪着頭,“不接電話的原因是什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