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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羅列睜開眼睛。

面前是很近的天花板,還貼着喬布斯韋恩的畫報,上面寫着:成功不可複制。

難道?

他慌忙撐着床沿坐起來,環視一圈:熟悉的綠色鐵皮門,淩亂的四張書桌,窗臺上架着一盆多肉植物。

這是Z大學的男生宿舍,他怎麽會在這?

羅列手有點抖,幾乎是一瞬間,他翻過床側矮矮的護欄,赤腳跳了下去。

“轟”——發出一聲巨響。

“卧槽,你幹嘛呢?”羅列對床的男生一下子坐了起來,驚魂未定,頭上還頂着薄被。

他看着在下面照鏡子的羅列,一下子無語地躺倒,毫不留情的吐槽道:“羅老大,就算你是咱大計院長相最好看的男生,也不用這麽注重外貌吧。午休剛睡醒就去臭美!”

另一個男生也被吵醒了,但不惱反笑:“王子俊,你照鏡子絕對是臭美,羅老大要是照鏡子,怕是發現了什麽光學新定律。”

“唉,你說這話我就不愛停了,付傑,怎麽我跟他在你眼裏形象就差這麽多?”

“你們倆物理考試一個58一個98,能比麽?”

“…….”

羅列沒理會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男生,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呆住了。

這是他嗎?或者說,這是現在的他嗎?

一張白嫩得連一顆痘印都沒有的臉,光潔的下巴和微薄的唇,帶着十足的稚氣,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沒有耳洞。

羅列放下鏡子,立刻推開筆記本上堆雜的書,按下電源鍵。雖然紋絲不動的身形看上去很鎮定,但輕輕敲打桌面的手指早已出賣了他內心深處的焦灼,只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開機頁面。

王子俊見狀,連忙也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了下來,然後打開自己的電腦,恍然大悟道:“今天不會有NBA直播吧,是火箭隊對湖人隊嗎?”

另一邊羅列的筆記本已經開機了,他看着右下角的日歷震驚了幾秒。随後打開浏覽器,用雙手在鍵盤上熟練地敲了一長串字符,重重點了一下“ENTER”鍵。

卻出現了“404”的錯誤頁面。他不死心,又試了兩次,還是一樣的結果。這是他畢業那年親手設計的一個個人網站,現在卻不複存在。羅列一下子癱坐在靠椅上,相信了自己回到七年前的事實。

“嘿,哥們!你弄錯了吧,今天沒有直播啊!”剛剛興奮的王子俊也一下子癱坐在凳子上抱怨,“沒想到記憶大師羅列也會有記錯的時候。”

以前羅列這麽激動都是因為快要錯過一場精彩的直播,而他只要看過一次賽事時間表,就不會忘記,這次怎麽會弄錯呢?王子俊還在思考。

付傑和另一個室友李黑完全無視他們,繼續蒙頭大睡。

羅列雙眼失焦,喃喃道:“付織,付織……我們回得去。”

被念到名字的付織此刻正在籃球場上打了個噴嚏,引來教官的側目。教官看了一眼這個個頭不高卻氣質出挑的女生,她紮着單馬尾,露着光潔的額頭,額邊有兩縷小碎發看上去細細軟軟,太陽曬得她臉頰通紅,這副模樣活似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但教官是軍隊裏的人,眼裏只有紀律,便怒喝一聲:“二排三列,出列!”

付織被點名,皺了一下眉,随即走了出來,站在教官面前,手背在身後,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到!”

教官提高音量:“回答的時候聲音要怎麽樣?”

付織大聲道:“洪亮。”

随後兩人的對話便仿佛是在擴音器裏展開的一般,完全都是吼出來的,隊伍裏雖然有人想笑,卻也只能難受地憋住。

“為什麽在大家站軍姿的時候打噴嚏?”

“報告教官,我忍不住,這是人體的本能反應。”

“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做任何動作之前,都必須打報告!”

“是!!”

“那為什麽你沒有做到?”

“我錯了,下次一定報告。”

付織良好的認錯态度讓教官緊繃的五官稍稍柔和起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心想這孩子的性格就和她的長相一樣乖巧。

可隊伍裏終于有人忍不住悶悶笑了兩聲,繃着臉的年輕教官立馬發現了笑聲的發出者,正是付織的室友淩曰。于是戰火就從付織這裏轉到了淩曰身上,教官讓付織歸隊,喊出了剛剛憋笑破功的淩曰。

淩曰翻了個白眼,內心一萬頭草泥馬奔跑而過。她笑的聲音比蟬都小好不好,這也能被聽見,那教官耳朵是不是雷達做的啊!

以付織對淩曰的了解,她是個笑點不算低的人,因為她自身就相當搞笑了。淩曰說她家裏給她取名為“曰”,就是因為她出生那日不怎麽哭,也不鬧,吓得家裏人以為這是個啞巴,所以給她取了個“曰”,希望她以後多開口說話。可是自從小學以來,每個人都把她喊成淩日!

付織問為什麽是自小學以來?

淩曰眨眨眼:“因為幼兒園的夥伴們都不認字啊!”

淩曰本以為教官也像訓付織那樣斥責她幾句就放她回去了,誰知這教官真生氣了,為了防止之後還有學生不遵守紀律,他決定殺雞儆猴,樹立威嚴。

于是,淩曰就出現在了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汗如雨下。

等到所有人都解散去吃飯了,淩曰還沒有跑完那6圈。付織托兩個室友幫她們帶兩份飯回宿舍之後,便跑去超市想給淩曰買瓶運動飲料。

付織在超市的置物架前仔細挑選,然後感覺一道陰影籠罩了過來。有一雙手溫柔掠過她的發尾伸向了更高一層,細長的手指在一排飲料瓶身上游走。

她雙手揣着的那瓶飲料,是她和這個陌生少年之間唯一的距離,在外人看來付織就像被他壁咚了一樣。

臉上“噌”地有些泛紅,付織小心翼翼地緩緩向左挪動跟這個人拉開距離,沒想到他也向左挪了兩步。付織有些納悶,剛張嘴準備問些什麽,那人卻挑好飲料徑直走向收銀臺,全程都沒有看她一眼。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付織搖了搖頭,也拿着商品去結賬了。

付織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那個人叫羅列,因為他們在此生還未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萌新一只,第一次寫長文,歡迎入坑,甜品管夠。

☆、勾搭是原罪

付織把飲料遞給淩曰的時候,她正流着汗哼着歌,看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付織不解:“你怎麽今天被罰跑步了還這麽開心?難道想通了要減肥?”

淩曰給她使了個眼色,得意洋洋:“我這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哪需要減肥啊。我開心是因為,剛得到消息,等會下午的軍訓結束後,晚上跟計院的新生有拉歌比賽。”

付織笑了,以淩曰自诩好男色的性子,确實也只有這種變相聯誼活動讓她感興趣了。畢竟淩曰高中就開始沉迷言情小說不可自拔了,晉江上的古言現言她都刷了五六百本,高三為了好好學習咬咬牙戒了一年。現在好不容易考上Z大,說什麽也想來一段“露水情緣”。

淩曰最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趁着結婚前多談幾次,誰都會遇見渣男,早遇見總比晚遇見好。

付織由此推斷出,她看的言情小說應該大部分都是悲劇結尾。

而計院的男生大多數狀态比淩曰還饑渴,都興奮得在群裏讨論起來。男生在宿舍讨論的話題無非兩個,游戲和美女。

一群正值荷爾蒙分泌旺盛期的青少年開始把各自手機裏收藏的偷拍共享到群裏,讨論外語學院的妹紙哪個顏值高,哪個有大長腿,提前确定好晚上的重點目标。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計院新生群早就混入了高年級的前輩,這些他們視為珍寶的偷拍也被盡數看去。

王子俊正是那種好熱鬧的前輩,他浏覽了下新生群消息,不禁露出嘆惋的表情,還連連搖頭。

又突然一把抱頭,不滿地吶喊:“蒼天吶!想當初我們軍訓時,給安排的拉歌對象是化學院的,女生少得可憐不說,還一個個皮膚暗得煤球似的。現在的學弟怎麽都這麽幸福,晚上跟外院女生拉歌,那氣質那顏值…簡直了。”

看着宿舍裏沒有一個人有反應,特別是羅列,一臉冷靜地在鍵盤上敲代碼。王子俊拿起手機強行擋在他面前,憤憤不平道:“羅老大,你看看,看看…這妹紙的顏值,是不是比隔壁班花林莺還高上三分?”

羅列對這些都了無興趣,他輕輕拿開王子俊顫抖的爪子,卻在無意瞥見手機屏上那熟悉的單馬尾時目光一滞。

轉瞬搶過王子俊的手機,點開大圖,赫然發現那個正在喝水的側顏就是付織。

感情這幫新來的學弟把主意都打到她身上了?觊觎不屬于自己的美色可是原罪。

羅列微微挑眉,嘴角只勾起了一邊,看得王子俊頭皮發麻,他還是第一次見羅老大露出這種明目張膽的壞笑。

王子俊特別想把鏡子遞給羅列,叫他自己瞧一瞧是不是跟表情包裏的奸笑一模一樣,但又不敢。

羅列突然轉過頭喊付傑。

“小傑,高老師不是托你上傳各班新生的課表到教學系統嗎?給我也發一份。”

“好嘞。不過……你要這個幹嘛?你又沒挂科,還需要蹭大一的課啊?”

聽到付傑發出的疑問,王子俊兩眼一亮,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拍了拍羅列的肩膀裝作嬌羞:“老大你這是看我物理挂了,要帶我去蹭課補習呀…”

這次羅列重重地甩開了他的手,一臉嫌棄:“我是為了賣小學弟們一個人情,既然我是學生會副主席,自然要跟新生打好關系,以後辦事方便。”

王子俊悶悶不樂地“哦”了一聲,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打開手機裏的計院新生群界面,在“退出該群”的紅色按鈕上狠狠按壓了一下。

憤憤地想:讓你們一來就跟老子搶老大的歡心,老子不跟你們玩了。

羅列自然是沒有注意到王子俊同學嫉妒的小面孔,打開電腦接收了付傑傳來的課表文件,然後開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寫下一行行長長的代碼。

接着黑進了學校的教務處,簡單地修改了一下信息。等所有事情完成後,他單手抄起手機,出去撥通了計算機理論課任課老師的手機號碼:嘟嘟嘟…….

“喂?這裏是學生辦公室。”

“我是羅列,請問是高老師嗎?”

對面的聲音一下子熱絡起來。

“哦,羅列啊,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我上學期的計算機基礎理論課考了90分,但我剛剛登陸到學生信息系統卻發現我的分數變成了69分,想麻煩老師幫忙看一下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唔……怎麽會是69呢,可能是分數錄入的老師填錯了,我去給你更正。”

“好的,那就麻煩老師了。”

羅列看着暗下去的手機界面随性地勾起嘴角,看上去心情很好。

吃過晚飯的付織則懶懶地躺在上鋪,戴着耳機,靜靜地聽音樂。

下面的淩曰顯然就忙多了,一會在臉上拍拍打打,一會對着鏡子塗塗抹抹,還把眼皮向上扯住,拿着筆在睫毛邊緣來回游走。付織這才知道眼線是這樣畫的,場面着實有點猙獰。但也能夠理解,畢竟愛美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在淩曰的帶動下,另外兩個室友——譚玥和趙大孟也開始梳妝打扮起來,為晚上的拉歌大會(變相的聯誼大會)做準備。

付織看着下面散發着青春活力的三個少女,笑着搖了搖頭。大晚上的,誰能看清你們的妝容啊。

不過當三人一齊擡頭美滋滋地看着付織問誰最美時,付織溫柔地哄道:“都美,都美!”

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7點鐘,天色是将暗未暗的水墨色,伴着徐徐的風給人一種涼爽的感覺。外院的女生已經乖巧地站好了方隊,整齊得活似一塊綠豆糕。但與往日的綠豆糕不同的是,今天的這塊看上去格外飽滿,每個人的臉上都隐隐寫着積極二字,除卻付織,她還是那副不愁不喜等散場的平靜臉。

趙大孟用胳膊肘拐了拐淩曰,小聲問:“不是說好的7點嗎?怎麽連計院的一個影子都沒看見?”

“嗨,我也納了悶了,怎麽讓女生等男生?計院那群光棍也太嚣張了。”

“算了算了,說不準是他們教練耽誤了。”

“那教練也太不懂事了,我…”

淩曰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教練握着手機小步跑來,立馬噤聲。

“立正,稍息,向前看!”教練一來就喊出響亮的口令。

整隊完畢。

教練咳嗽一嗓子,讓所有人的原地坐下,自己也對着隊伍坐下了,然後一臉真誠地望着前面。

“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跟大家分享一下,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壞消息…好消息…壞消息”

隊伍裏出現此起彼伏的聲音,顯然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就付織而言,她是想先聽壞消息的,就跟吃飯時喜歡把肉留在最後享用一樣。

教練舉起手向下壓了壓,示意保持安靜,然後開口:“要不,就先聽壞消息吧。計院那邊出了些問題,來不了了,今天的拉歌大會取消。”

“哈?”淩曰臉上寫滿了“你逗我呢”四個大字,然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底下也早已亂成一鍋粥,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讨論着,剛剛還整整齊齊的綠豆糕現在成了一盤綠豆沙,大家似乎都對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一時難以接受。

教練見狀,連忙抛出好消息:“但是,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今天晚上不操練!”

“切…”少女們并不買賬,群起而鄙視之。紛紛動身離開,留給教練一群掃興的身影…

淩曰邊走邊哀嚎:“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想想回去還要卸半個小時的妝,我寧願選擇死亡。”

趙大孟也哭喪着張臉:“還是付織最機智,素顏出門一身輕。”

一旁的譚玥卻突然眯着眼,神秘兮兮地說:“你們想知道計院的男生為什麽沒來嗎?”

“為什麽?難不成集體來大姨爹啊!”

淩曰和趙大孟齊齊湊了上去,付織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等待下文。

☆、自己的桃花自己掐

譚玥把自己和計算機1班班長的聊天記錄給三個人看了一遍,她們才知道這來龍去脈。

原來是1X屆的輔導員高老師在偶然登錄教務系統時,發現幾乎每個新生都沒有按要求上傳自己的證件照,反而上傳的是一些豔星的寫真。輔導員當時就在辦公室,氣得直拍桌子,吩咐幾個高年級幹部在學生辦公室幫忙處理事務後,當即就跑去男生宿舍了解具體情況。

剛到男生宿舍時,大部分人還在打游戲,或者看視頻。3班班長聽輔導員說明來意後,也是大吃一驚,義正言辭地表示他們絕對沒有這麽做,肯定是有人故意黑進了教務系統搞的惡作劇。輔導員也是半信半疑,為了證明清白3班班長提議檢查每個人的私人筆記本,輔導員點點頭同意了。

3班班長第一個端着自己的高端筆記本沖了上來,一副“我絕對是正人君子”的表情恭恭敬敬把電腦遞給了輔導員,想以此起到模範帶頭作用,給輔導員留下一個好印象。輔導員高老師熟練地掃描了一下他的各個磁盤,都是些學習視頻和自己的生活照片,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就在3班班長快要揚起他那驕傲的頭顱等待表揚的時候,高老師又點擊了幾下鼠标,取消了隐藏文件,在E盤裏赫然出現了一個圖包,上面寫着讓人看不懂的日文。

衆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着“咔擦”一聲的清脆點擊聲,該圖包被打開,畫面慘不忍睹,就連圍觀群衆中的老司機也忍不住紅了臉。高老師和3班班長俱是一愣,随即一個臉青如磐石,一個臉紅如茄汁。

這下人贓俱獲,任這位班長如何辯解,高老師還是鐵青着臉沒有信。

再接下來,所有人的筆記本被擺成了一排,高老師一個個親自檢查,每個人的表情都從自信滿滿變成謎之臉紅。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電腦裏怎麽會出現這個隐藏的不可描述的圖包。

看了十幾個人的筆記本之後,也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高老師的臉徹底黑下來了。他轉過身,對着這群愣頭青吼道:“1X屆計算機所有人,吃完晚飯來會議室接受批評,帶上紙筆準備寫檢讨。”

男生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個個垂着頭,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們目送輔導員離去,然後又看見輔導員突然回頭,只扔下一句:“紙多帶一點!”

“哈哈哈哈……紙多帶一點,哈哈哈哈。”淩曰讀到這不禁笑出聲,“他們怕是要寫出一本史記出來。”

趙大孟也跟着笑了一會,然後突然嚴肅起來,拍拍付織的肩膀叮囑道:“這幫計院男也太變态了,竟然收藏這麽惡心的東西。小織,我們幾個人裏就數你最單純,你可千萬要遠離這些男生,別被騙了。”

她最單純?

聽完趙大孟的肺腑之言,付織莞爾,乖巧地點了點頭。

此刻的她還不知道,最危險的不是計院的這群新生,而是那個把這群新生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神。

而所謂大神,都是要修煉的。當計算機學院的大部分學生都在上課時忙着記筆記時,羅列卻打開了手機,上課的內容已經不足以讓他進步了,這些基本知識他早已經學過一遍而且融會貫通,現在他的水平早就超過了這些任課教授,但離一個世界頂尖的程序員還差太遠。

所以他打開了手機VPN,在外網上浏覽技術貼,并默記于心。不論是修複系統漏洞,還是尋找漏洞攻破防火牆,都是他所感興趣的,他要做到攻防都能夠以一敵十。

就在羅列閉眼思考的時候,教室裏發出了一陣騷動。

羅列剛睜眼,就被王子俊搖肩:“別走神了。快看,快看,林大美女做的網頁正在展示呢!”

這節課是大課堂,3個班都在一起上課,而3班的班花林莺正好也是系花,在僧多粥少的計算機理科男中十分紮眼。

羅列擡眼掃了林莺一下。

一米六五左右的個子,穿着一襲青花長裙,腰身收得很細,看上去頗有幾分文學院女子的味道,尤其是那一肩飄逸的長發,溫婉動人。

說實話長相确實有8分,但羅列反倒蹙眉。

如果他沒記錯,上輩子就是在這個時候,講臺前的老教授剛好點到了他的名字,讓他來評價林莺的作品。

那個時候羅列很客觀,看完她展示的作品後款款而談:“網站的适應度很好,不論是窄屏還是寬屏電腦,顯示出來都非常美觀,不會有擁擠感或者空缺感。背景的色彩搭配更是讓人眼前一亮,淺藍的水紋壁紙帶給浏覽者一絲清涼的感覺……加之添加了情悅的背景音樂,感官上更加動态。可以看出該同學基礎知識紮實,在網站設計方面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也正是因為那一次幾近表揚的評價,讓林莺對他産生了莫名的好感……

“羅列同學”一個铿锵有力的聲音将羅列從思緒中拉了回來,聲音的發出者正是講臺之上的老教授,“早就聽高老師誇你是個學霸,就由你來評判下這個網頁設計的好壞吧。”

被點到名字的羅列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于是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同樣站着的林莺一眼,發現她也看着自己。四目相對,林莺一愣,然後垂下眉眼,兩只手絞弄着自己的裙角,有幾分局促不安。

王子俊一語點出:“這系花怎麽突然有點小女兒姿态,以前不是都很淡然的嗎?難道……”

王子俊擡頭向羅列使了個奸笑的眼色。

羅列立馬接腔,壓低聲音:“難道她對教授有意思?”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王子俊和付傑瞬間埋頭悶笑,憋得十分辛苦。果然大神的邏輯都是難以揣測的啊!

老教授緩步走下來,将ppt遙控器遞給了羅列,示意他可以開始評判這個作品了。

羅列依舊是指點江山般的款款而談,不過內容卻和上一世的有很大差別。

“我對這位同學設計的網頁有三點疑問:第一,既然是商業網站為何選用拼圖的方式展示産品而不用輪播圖?

第二,太花哨不夠簡潔,如果我沒看錯網站标題的話這應該是個電子産品推廣網而不是少女飾品推廣網?

第三,插入背景音樂就顯得更low了,進入網頁的短暫配樂會讓人感覺舒适,而這種關不掉的持續背景樂會使得顧客産生一種疑問,難道是錯進了QQ空間?”

“哈哈哈哈哈哈…”羅列剛剛一絲不茍地陳述完畢,旁邊的三個室友就不顧唱歌地大笑了起來。

把這種五彩缤紛帶背景樂的網頁說成是QQ空間也是很形象了。

對比他們這裏歡樂的氛圍,林莺周圍卻是劍拔弩張的低氣壓,3班的大部分男生都是她的忠實擁護者,現在女神被批,這些坐在女神附近的男粉絲明顯有些不高興,尤其還是被外班的人批評。

而從林莺本人身上倒是看不出喜怒,她此刻漲紅了臉,就像7月份西紅柿熟透到快要爆開了。

教授則笑眯眯地示意兩位同學都坐下。

羅列泰然自若地坐着,其實他也并不想打擊自己同專業的同窗,只不過一想起林莺上輩子總無緣無故出現在自己和付織的交集點,還有最後那矯揉造作的表白,就讓他對她毫無好感。

畢竟,此生他的心上人早已內定,無用的桃花還是自己掐斷了好。

臺上的教授卻還是很照顧女生的,先是把林莺的作品誇了一通,然後也表揚了林莺:“一個學生最成功的不是考出高分,而是,能夠學以致用。林莺同學就做到了,這讓老師倍感欣慰,起碼證明我這些天的教學還是有人聽進去了的。”

“而羅列同學呢,高老師評價的不對,他不是什麽學霸。”老教授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引起一陣小騷動。

特別是王子俊,要不是付傑按着他,他就直接站起來跟老教授辯論PK了,在王子俊心裏,羅列就是計院第一高手,絕無争議。

教授眯着眼環視一圈,出其不意地抛出一句:“羅列同學,是學神!”

面對底下一片的嗤笑聲和質疑,老教授徐徐解釋道: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羅列同學評價的角度不像一個優秀學生的視角,反而像在IT屆摸爬滾打十幾年的一個老程序員的視角,他考慮到了商業價值,這點是很重要的。學霸是學了之後能在學校稱霸的人,而學神是學了之後能在社會稱霸的人,所以我覺得羅列同學啊,很不錯。”

羅列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鎮定,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既不喜形于色,也不驕傲自大故作深沉。

其實對于老教授的這番誇獎,他自認為是承受不起的,畢竟,他比這裏的所有同級生,都多累積了7年的學識和經驗。他不是什麽學神,只是一個被神眷顧的凡人而已。

☆、上門求PK

為期一個月的軍訓結束後,終于迎來了國慶七天的假期,付織買了火車票回老家。

推開家門的時候,她朝裏面探了探頭,沒有人在。付織在玄關處脫下涼鞋,和其他的女式高跟鞋擺在一起,然後去廚房煮了一鍋速凍餃子。

香菇豬肉餡的,聞着就很香。

付織剛準備好碗筷,就接到一個電話,來電顯示上寫着“龍蝦”。

把竹筷子擱在晚上,付織按下了接聽鍵,然後聽到一個激動的女高音。

“啊!!!小織,接到一單大生意了,我們又要發財了!”

付織不得不把電話拿遠一些,以免自己的耳膜被震碎,然後才問道:“什麽生意?”

“說出來怕你吓一跳!”

“嗯?”付織靜靜等下文。

“王者榮耀官方工作人員找我們編曲,他們要出同人的游戲視頻,但是沒有好的配樂。”

“王者榮耀?是新出的手機系列嗎?胡歌代言的?”

“什麽呀,小織你怎麽能這麽土,連王者榮耀都沒聽過,這不是華為的手機,是一款手游!手機游戲!”

付織剛想問一款手游開發商能算什麽大客戶,對面就急不可耐地開始給她科普了。

“王者榮耀,可是騰訊旗下的!現在最火的手游,沒有之一,OK?人家這游戲光靠賣皮膚就日賺一億RMB以上呢!就是類似英雄聯盟的推塔游戲,只不過是手機客戶端而已。”

付織上高中的時候玩過兩把英雄聯盟,真的就是兩把而已,雖然她技術很菜,但大概也知道是個什麽類型的游戲。龍蝦這麽一跟她解釋,她就懂了。

不過付織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一億人民幣上,日賺一億的游戲開發商肯定出手不會小氣,于是她輕快地回了一句:“我覺得OK。”

然後就把電話挂了,把還想滔滔不絕的對方隔絕在了信號外。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付織看着湯汁有些微幹的餃子,皺了皺眉,然後拿起筷子,細細品嘗起來。雖然湯有些少,但餃子還熱乎乎的,裏面肉餡飽滿,一口咬下,肉香四溢,還有香菇的鮮美,讓人欲罷不能。

吃到最後,連一滴湯都不剩。

喂飽自己的付織本來是很想躺在床上呼呼而眠的,但想起剛剛龍蝦打的那個電話,就又爬了起來,坐在沙發上開始下載王者榮耀。

龍蝦是一個非常性感又有活力的女孩子,她有一頭利落的短發,左耳戴着寶藍色的星星耳釘,總是穿着熱褲和小背心站在架子鼓面前,敲敲打打,有時也會拿着電吉他彈奏,看起來自由不羁仿佛一匹脫缰野馬。

付織和她是在一個唱歌APP裏認識的,當時兩個人恰好都翻唱了同一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付織是選用鋼琴配樂,唱的是抒情版,而龍蝦則是把這首歌唱成了搖滾,後來兩個人的粉絲掐起來了,都說自家大大唱得好,最後逼着兩個人分個高低。

于是粉絲提議讓兩個人唱對方的風格,即付織唱搖滾版,龍蝦唱抒情版,看看誰唱得好。龍蝦首先應戰,表示願意跟付織一決高下,而付織則在網上回了三個字:“沒興趣。”

那個時候付織還在讀初二。

于是龍蝦就花錢人肉出了付織的住址,直接在現實生活中殺了過來。當讀大一的龍蝦看到開門的是個一米五出頭的小姑娘時,楞了一下。

然後艱難開口:“你媽媽在嗎?”

只見眼前的小女生拿起手機撥了110,并把手機屏幕舉到她眼前警告她:“我是看你長得不壞才開門的,你問我媽媽在不在是在打什麽算盤嗎?趁沒有大人入室盜竊?如果你一有什麽怪異舉動,我就會撥通這個號碼。”

龍蝦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女生的警惕性那麽強,連忙從兜裏掏出自己的學生證,慌忙解釋:“別報警別報警,我是你媽媽的網友,名叫龍蝦。我,我絕對是好人,我知道你媽媽的網名,是不是叫狐貍月?”

女孩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最後幽幽道:“狐貍月是我。”

然後放下手機,伸出白嫩小巧的右手:“你好,我叫付織。”

龍蝦呆呆地伸出自己的手和她軟軟的小手握在一起:“你好……我叫鐘有言。”

“噗嗤……”付織一下子笑出聲,“鐘有顏,你是鐘無豔的妹妹嗎?”

“不不不……我是相對無言的言。”鐘有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急着向一個十幾歲的小女生解釋自己的名字。不過解釋完之後,兩個人的狀态真的變成相對無言了。

付織上下打量了她幾秒,目光最後落在學生證上,沉思了幾秒,然後開口請鐘有言進去。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但門還是開着的。

鐘有言首先打破沉寂:“那個……你真的是狐貍月?”

“嗯。”對方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很厲害,這麽小就能把一首歌改編得那麽好,音準把握得也十分到位。”這是鐘有言的真心話。

“謝謝。”

鐘有言感覺到她的話很少,想來也是,畢竟自己是個陌生人,而且還貿貿然跑到別人家裏去了,兩個人又相差幾歲,沒有同齡人的親近感。鐘有言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覺得想和一個初中生PK唱歌的自己實在是太幼稚了。

她“噌”地一下子站起來,面向付織:“那個,狐貍月……哦不對,付織,今天打擾了,我在網上給你下的戰書你也可以不用理會,我回去就删除那條動态。我就,先告辭了。”

付織沒有說話,看着她走到玄關邊,開始換鞋,突然開口喊住了她。

“等等,我給你一個東西。”

然後付織就轉身小跑進自己卧室,打開了隐藏在壁櫃裏的抽屜,摸索了一會,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攥在手心。

“喏,給你。”付織讓鐘有言伸出手,然後将黑色小東西輕輕丢在她的掌心。

鐘無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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