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風口野人溝 (2)
子帶五條獵狗,到山谷下面去挖墓,英子帶着三只巨獒,在附近尋找襲擊我們的怪獸,那家夥再厲害也不會比三只巨獒更兇猛,與其消極防禦,不如主動出擊,如果哪一方有情況發生,就鳴槍通知,另一方盡快趕去支援。
單說胖子引着五條大獵犬,我背着工具等應用之物,兩人作一前一後,按照先前探好的道路下到了谷底。
我取出兩把工兵鏟,自己拿了一把,另一把扔給胖子:“小胖,活幹得麻利點,這裏不宜深葬,落葉層下的古墓不會太深,咱們越早挖到古董越好,然後就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回家,賣了錢給鄉親們修條公路。”
胖子往自己手上吐了兩口唾沫:“看胖爺我的。”
德制工兵鏟上下翻飛,每一下就戳起一大塊枯枝落葉形成的淤泥。
野人溝的山谷裏雖然沒什麽樹,但是一刮風就會把周圍山上的樹葉吹進來,積年累月,着實深厚,我們輪番上陣,足挖了六七米深,終于見到了泥土,我用手抓起一把,土很細,顆粒分明,沒有塊狀的土疙瘩,用舌尖嘗了一下,有點發甜,沒錯,這就是封土堆,下面四五米就是墓室。
快挖到墓室的時候就要小心了,有些墓裏是有防盜機關的,北宋遼金時期的古墓不象唐代以前,唐代以前都是落石、暗孥等機關,北宋時期防盜技術相對成熟起來,尤其是一些貴族墓葬,不可做能象帝王墓那麽大的工程,動員的人力也有限,當然這只是相對而言,裏面的東西可是一點都不含糊的,否則也配不上這塊風水寶地。
象這裏的北宋晚期金人古墓,應該會用當時比較流行的防盜技術天寶龍火琉璃頂,這種結構的工藝非常先進,墓室中空,頂棚先鋪設一層極薄的琉璃瓦,瓦上有一袋袋的西域火龍油,再上邊又是一層琉璃瓦,然後才是封土堆,只要受到外力的進入,這頂子一碰就破,西域火龍油見空氣就着,把墓室中的屍骨和陪葬品燒個精光,讓盜墓賊什麽都得不到。
當然這是一種迫不得已的辦法,墓主拼個同歸于盡,也不讓自己的屍骨被盜墓賊破壞,這種機關只在北宋末年的金遼時期流行過一陣,後來出現了更先進的機關,天寶龍火琉璃頂也就随之被取代了。
這種小小機關瞞不到我,這個機關最大的弱點就是,從側面挖,頂上的龍火琉璃瓦就不會破。所以挖到封土對我們就開始轉向深側面挖掘,兩個人幹得熱火朝天,也不知道什麽是累了,有在側面挖了足有六七米深的一個大坑。
不經意間天已經大亮了,英子回來說附近什麽也沒找到,她先去林子裏打獵準備午飯了,等吃的弄好了派條狗來叫我們。
英子走後我們倆接着幹活,最後在側面挖到一層硬土,堅如磐石,工兵鏟敲到上邊只有一個白印出現。
胖子大罵:“**,這怎麽還有水泥?早知道咱們提前帶點炸藥來了,這***怎麽挖啊。”
我說:“炸藥那是粗人用的,這是夯土層,頂上有機關保護,墓室的四周也不會被建造者忽略,這種土是用當時的宮廷秘方調配的,裏面混合了一些糯米汁,還有童子尿什麽亂七八糟的,比他娘的現代的混凝土都結實。這秘方是北宋皇帝的,後來金國把北宋滅了,這才流傳到金人貴族手中。”
我把那一大桶醋搬了過來,讓胖子用大勺子,一勺一勺的淋到夯土層上,等這一桶醋澆完了,這塊墓牆也就被腐蝕的差不多了,你別看醋的腐蝕性并不太強,但是對這種用秘方調配的夯土有奇效,這就叫一物克一物,到時候再挖就跟挖豆腐差不多了。
依法而行,果不其然,眼見墓室就要被挖開了,二人正得意間,忽聽林中傳來一聲槍響,驚得樹上的鳥群都飛了起來。
胖子急道:“我大妹子開的槍!”
我拎起工兵鏟和獵槍:“咱們快去看看。”
二人顧不上身體的勞累,甩開雙腿,一步一陷的在落葉層上疾行。
我們聞聲向林子深處趕去,五條大狗也緊緊跟在後邊,向林中跑了一段,忽然見到英子帶了三頭巨獒朝我們奔了過來。
見她沒事,我才把提着的心放下:“大妹子,是你開槍嗎?發現什麽了嗎?”
英子臉色刷白,跑得氣喘籲籲:“哎呀媽呀……可吓死我了,我在前邊那旮瘩發現幾個窩棚,進去一看吧,老吓人了,全是死人,黑呼呼的都爛了,我開頭沒瞅清楚,還以為是野人呢,就放了一槍,最後到底是啥人的屍體我也沒看清楚。”
我這才明白,別看英子虎了吧幾的,原來也有弱點,她最怕死屍,還以為她在森林裏天不怕地不怕呢。
不過在這中蒙邊境的深山老林裏發現死屍,還有窩棚,這本身就夠不可思議了,既然蓋了窩棚就說明他們是住在這裏,那些死者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住在這沒有人煙的大山深處?
還是過去看看吧,說不定還能找到點線索,我心中隐隐約約覺得他們和以前在這裏失蹤的那批盜墓者有關系。
英子引領我們到了她發現的那幾個窩棚處,這些窩捧做工非常粗糙,用泥和稻草混合搭建,也用了少量的木料,都建在樹木最密集的地方,搭建在大樹上面,顏色也很隐蔽,如果不在近處很難發現。
我們爬進了其中一個窩棚,見裏面有不少獸皮,在角落處果然有三具屍體,屍體由于過度的腐爛而呈現黑色,肌肉幾乎爛沒了,皮膚幹癟,眼眶和鼻孔裏時不時的有蛆蟲螞蟻爬進爬出。我心想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野人溝的那些野人吧。
胖子湊到跟前看了兩眼,對我說:“老胡,我說怎麽野人溝裏見不到野人呢,原來都已經老死了。”
我點頭說道:“奇怪的是這些野人的工具很先進,你看他們還穿着衣服,哪有穿衣服的野人呢?我怎麽覺得這衣服這麽眼熟呢?”
死屍身上都穿着尼子大衣,穿的年頭多了,估計得有幾十年之久,都已破爛肮髒得不成樣子,但是從款式上看,總讓人覺得好象在哪見過。
我發現最裏邊的那具屍體衣服領子上似乎有一個金屬的東西,我把它摘了下來,抹去上面的污漬,象是個軍服上的領花,但是絕不是中國軍隊的。
這時胖子也找到一樣東西,從角落裏摸到一把戰刀,那刀已經很多年沒拔出來過了,他使了好大力氣,最後“噌”的一聲把刀抽了出來,這刀的鋼口極好,隔了這麽多年,仍然光可鑒人,看來主人生前對這把刀非常愛惜,肯定時不時的擦拭。
我一看這刀就明白了,他娘的原來傳說中的野人就是這幾個日本鬼子啊。
胖子卻想不通,日本戰敗投降之後不是都回國了嗎?這些小鬼子怎麽沒走?
我說這也不奇怪,你對歷史上的事知道的太少,暴露了你不學無術的本質,胖子說你別廢話,趕緊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以我的推測,當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前夕,蘇聯的機械化大軍南下進攻駐紮在中國東北的關東軍,把號稱日軍最精銳的百萬關東軍打得土崩瓦解,有些鬼子被打散了,流落到森林深處,不敢出去,又與外界失去了聯絡,不知道日本已經戰敗投降的事情,所以就一直躲藏在森林裏,直到老死在了這裏。
有的人在這見到了幾個疑神疑鬼躲躲藏藏的日本鬼子,他們的衣服早就髒得不成樣子,在森林裏住着也不刮胡子,那不就把他們當成野人了嗎。
其實我也是憑空推斷,真正的原因怎麽回事,除非這幾個鬼子活過來自己交代,否則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真相了,經過我這麽一說,胖子英子倆人就能理解了。
英子說:“小日本子指定是迷路了,別看這是森林邊緣,但是往北全是大草原,還有大泥掉子(一種全是泥的沼澤),北邊根本走不出去,往南就是原始森林,沒有狗帶着,最有經驗的老獵人都別想走出去,真是活該。”
我翻了翻這些死屍的物品,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翻着半截我突然想到,四十年代末來這盜墓的那些人會不會是碰上日本鬼子,被殺害了?應該是有這種可能的,他們也想不到在這麽荒涼的地方也能碰到日本鬼子。
正想着,忽然從一個軍用随行包裏發現了一個筆記本,寫的都是日文,紙張發黃,上面的字跡尚可辨認,不過三個人中沒人懂日語,好在裏面有不少漢字,只好和書漢讀,只看日文中的漢字,不過日文漢字和中文意思相去甚遠,有些意思甚至相反,(舉個例子,比如日文漢字中“留守”這個詞,和漢字字面的意思就背道而馳,是“外出”的意思)即使是這樣,把這些詞連起來,還是差不多能看明白一半,再加上一些我們主觀的推測,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說:
東寧的關東軍主力被蘇軍機械化部隊擊潰,并木少佐帶剩餘的一個小隊的士兵(關東軍甲種師團中,一個小隊的編制規模為120—200名士兵),逃往黑風口的一座秘密地下要塞,準備和在要塞中的其餘關東軍彙合,同蘇聯人進行最後的決戰,以玉碎報效天皇。結果快抵達的時候踩破了大煙泡,唯一一個知道要塞位置的士兵和帶路的向導掉進去淹死了,剩下的人始終沒找到秘密要塞的入口,想往回走又迷了路,也沒有通訊器材,只好在深山裏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三十幾年,一個一個的相繼死去……後邊就沒了,估計寫字的人寫到這裏的時候就死了。
我把筆記本扔在一邊,現在沒空看這些破爛了,山谷裏的墓牆已經腐蝕的差不多了,趕緊回去,拿東西走人,不要再管這些日本鬼子了,反正都已經快腐爛沒了。胖子說這刀可歸我了,當年我家裏有好幾把佐官刀,文革時都給抄走了,我還想收藏一把呢。我勸他說這是管制刀具,你帶不上火車,等回了北京去舊物市場看看有沒有,給你買把新的。
我們三人趕回野人溝的古墓,活幹的已經差不多了,用工兵鏟切了幾下,墓牆上就被破出一個大洞,我用手電照了一下,裏面空間還不小,這個洞距離墓室的地面還有一米多的落差,胖子大喜,挽起袖子就想進去,我将他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去,抓幾只麻雀去,先把麻雀裝鳥籠子裏,放進墓裏測測空氣質量再說。”
在林子裏的麻雀很好爪,不想人口密集的地方,都精了,用最簡單的陷阱,撒幾粒小米,上邊把我們做飯的鍋倒着支起來,人躲在遠處,看見麻雀進到鍋下邊吃米,一拉繩把支鍋的木頭拽倒,鍋扣下來,就算抓住了。
一次就抓了三只,我先把其中一只裝進鳥籠子,在籠子上拴了根繩子扔進下面的墓室深處,抽了兩支煙,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把鳥籠子拉了上來,一看那小麻雀翻着白眼,已經不行了。
這處墓xue封閉在地下數百年,裏面空氣不流通,屍體凡是腐爛之前,都必先膨脹,充滿屍氣,,随後皮肉內髒才由內而外開始腐爛,墓室裏雖然說并不具備真正意義上的真空環境,但是如果不通風的話,裏面腐屍的臭氣還是會憋在其中,就算隔了幾百年也不會散盡,就算沒有屍氣,只有幾百年不曾流動過的空氣,也會形成對人體有害的毒氣,人一旦吸入這種有毒氣體,輕則頭昏腦脹,重則中毒身亡,除非配備有防毒面具,否則在這一環節上,半點大意不得。
看來墓中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被山風吹淨毒氣,于是我們回到山坡上吃了些幹糧肉幹,昨天一夜沒睡,今天又幹了不少活,都很疲倦了,但是一想起墓中的行貨,倦意也就一掃而光了,這是我們頭一次動手,最好能整出點值錢的東西,以前我對盜墓的認識都只停留在理論階段,今天這一實踐,還真不算難,當然這也和我們選取的目标有關系,金國女真人在當時屬于未開化的蠻族,他們建的這處墓xue幾乎完全照搬北宋的形式,規模很小,估計也是俘虜來的宋朝工匠所築,畢竟那天寶龍火琉璃頂工藝是很複雜的,沒有高超的手藝很難搭出來,稍有偏差,就會把修墳的人燒死在裏面。
吃完了幹糧,看看天色不早,想來那墓中的空氣也換得差不多了,我們都擔心晚上再被那地下洞xue裏的怪物襲擊,急于早些取了東西走人,于是帶上器械,又重新下到野人溝的山谷裏。
這次仍然先放了麻雀進去,見麻雀被取出來後仍然活蹦亂跳,看來已經沒問題了,我同胖子二人喝了幾口燒酒,以壯膽色。戴上了口罩手套,脖子上挂了摸金符,懷中揣上黑驢蹄子和糯米,拿了手電筒,腰裏挂上工兵鏟就要動身進入古墓。
英子見狀拉急忙住我說:“帶我也進去看看呗,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古墓裏是啥樣呢。”
我說:“古墓裏沒什麽別的,就是古屍和陪葬品,有什麽可看的,其實我這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以前從來都沒進去過。再說你不是怕死人嗎?怎麽現在又不怕了?”
英子好奇心很強,看我和胖子搞得挺神秘的,更是心癢,非要進去不可,我一想,反正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用人放風(盜墓賊很少一個人單幹,一般都是三人一組,一個挖土的,因為坑外不能堆土,所以還有一個專門去散土,另有一個在遠處放風),讓她進去參觀參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給英子也找了副口罩帶上,囑咐了她幾句,進去之後千萬別把口罩取下來,第一裏面的空氣質量不好,第二活人的氣息不能留在墓裏,不吉利,第三,不能對着古屍呼氣,萬一乍了屍那可是麻煩得緊,雖然這都是迷信傳說,但是這些規矩從幾千年前傳到今天,不管怎麽說,都有一定的道理,咱們小心無大過,一切都按老例兒來就是了。
胖子早就焦躁起來:“胡八一,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你要不敢下去,讓胖爺我自己去,你們就等着數錢吧。”
我說去你娘的,你下去連棺椁可能都找不着,得了,咱也別絆嘴了,天都快黑了,趕緊幹活。
墓牆上被我們挖開的洞距離墓室的地面只有将近一米多高的距離,用不着繩索,直接就能下去,我腳一落地,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緊張,總算是進來了。
墓室的面積不大,頂多有三十平米見方,看樣子是按照活人宅院的所設計,有主室、後室、兩間耳室。我們進來的位置剛好是個耳室,墓主的棺椁就停在主室正中央。
沒有墓床,主室中間挖了個淺坑,黑沉沉的棺椁就放在坑中,半截露在上邊,這是個墓中墓。
主室角落裏堆着幾具骸骨,頭骨上凹陷開裂,有明顯的鈍器敲擊痕跡,可能都是用來殉葬的俘虜或是妻妾仆從,我們不考古,這些就不願去理會了。
英子忽然拉住我的胳膊:“胡哥,你看這牆上還有畫呢。”
我用手電往英子所說的墓牆上照去,果然是用彩繪浮雕着一幅幅的圖畫,畫中人物形貌古樸,栩栩如生。年代随久,色彩依然鮮豔,不過随着流動的空氣進入墓室,過不了多久這些壁畫就會褪色。
胖子贊嘆道:“看來這墓裏的死人在古代可能還是個畫家。”
我說你別不懂裝懂行嗎,在唐宋年間,王候墓中多數都有壁畫,用來記述墓主生平的重大事跡,咱們且看看這裏埋的是什麽人物。
壁畫一共八幅,我們順序看了一遍,這些畫有的畫着在林中射獵的場景,有的是在殿堂中同朋友飲酒,有的畫着出征的場面,有的畫着押解俘虜的情形,最後一幅繪有封侯的場景,每幅壁畫中都有一個頭戴狐裘的男子,應該就是墓中埋的墓主,看來這是個将軍墓,至少是個萬戶候。
當年金兵南下滅宋,着實劫掠了大筆金銀財寶,這位金将說不定就把他的一些戰利品一并帶入了地下,反正也都是我們漢人的寶貝,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三人先在墓室裏轉了一遭,兩處耳室都是些瓷罐瓦盆之類的器物,後室有四具馬骨和一些盔甲兵器,此外就沒什麽多餘的東西了,看來金人不追厚葬,我多少有些失望,在東南角點上只蠟燭,三人一起來到主室的棺椁前,有棗沒棗就看這一杆子了。
墓主的棺椁體積不小,是紅木黑漆,上面繪着金色的紋飾,顏色和造型非常古怪,這應該是和女真族的民族圖騰之類有關,我摸了摸棺板,很厚實,一般窮人用不起這麽厚的棺材,能有口薄棺就不錯了,混得再次的就拿草席卷了随便埋地裏。
棺木中的極品是蔭沉木的樹窨,也就是樹芯,一棵蔭沉木從生長到成材,至少需要幾千年的時間,這種極品可遇而不可求,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屍體裝在蔭沉木的樹窨裏面埋入地下,肉身永遠不會腐爛,比水晶造的防腐棺材都值錢,比冰箱的保鮮功能還管用,其次就是乹木,椴紅木,千年柏木,樹芯越厚越有價值,第一是防止屍體腐爛,第二是不生蟲子,能有效的防止蛆蟲螞蟻咬噬,不象普通的木料,用不了多久就被蟲蟻蛀爛了,哪個墓主也不希望自己死後的屍身讓蟲子吃,那種情形想想都惡心,所以貴族們的棺椁木料都有嚴格要求。
我們面前的這具棺椁在木料,雖不及皇室宗親,也算得上極奢遮了,我用工兵鏟插進棺板的縫隙中,用力撬動,沒想到釘得牢固,連加了兩次力都沒撬開。
胖子也抽出家夥上來幫忙,兩人合力,棺椁發出“嘎吱吱吱”的響聲,終于撬開了一條大縫,我們又變換位置,一個接一個的把棺材釘都撬了起來。
這墓中很幹燥,特殊材料制成的墓牆防水性很好,頭上的琉璃瓦也不滲水,再加上野人溝的雨水大部分都被落葉層吸收了,所以棺材中的灰塵不少,這一動使得灰塵飛舞,雖然戴着大口罩,我們還是被嗆得不斷咳嗽,回去說什麽也得準備幾副防毒面具,要不然早晚得嗆出毛病來。
胖子想去推開棺材蓋子,我突然想吓唬吓唬他,搞點惡作劇,于是拉住他的胳膊說:“胖子,你猜這棺材裏有什麽?”
胖子說:“我哪知道啊,反正裏邊的東西掏出來能換人民幣……還能換全國糧票。”
我故意壓低聲音說:“我以前聽我祖父給我講過一段《太平廣記》裏的故事,裏面也是說兩個盜墓的,一胖一瘦,他們在古墓裏挖出一口大棺材,無論他們使出刀砍斧劈各種辦法,那棺材卻說什麽也整不開,其中一個胖盜墓賊會念《大悲咒》,他就對着棺材念了一段,結果那棺材蓋自動開了一條縫……從裏面伸出來一條長滿綠毛的胳膊……”
胖子倒沒害怕,可把英子吓得不輕,一下躲在胖子後邊:“胡哥,你可別瞎扯了,也不看這是啥地方,想吓死人啊。”
胖子知道我要吓唬他,他除了有恐高症之外,還真是什麽都不怕,當年在學校跟別的小孩打架,就屬他手黑,此時胖子面無懼色,絲毫不為我的恐吓所動,一派大義凜然的表情:“英子大妹子,你別聽他的,這小子就是想吓唬我,也不看胖爺是誰,***我怕過什麽啊我,你讓他接着說。”
我接着說道:“那條長滿綠毛的胳膊,手指甲有三寸多長,一把抓住了念《大悲咒》的那個胖盜墓賊,将他拉進了棺材中,棺板随即合隴起來,只聽裏面傳來一聲聲的慘叫,吓得另外一個盜墓賊扭頭就跑……”
胖子咧着嘴幹笑了幾聲,笑得有點勉強,估計他心裏也犯滴咕了,但是硬要充好漢,走上前去和我一起推動棺板,結果我們用力太猛,一下把棺板整個推到了地上,棺椁中的事物一覽無餘。
一具身材高大的男屍躺在裏面,他屍體中的水份已經蒸發光了,只剩下醬紫色的幹皮包着骨頭架子,隔了将近千年,這已經算是保存得比較完好了(向湖南馬王堆出土的濕屍是屬于極罕見的,千裏無一),五官雖然塌陷,眼睛鼻子都變成了黑色凹洞,但是面目仍然依稀可辨,約有四五十歲左右,頭戴朝天冠,身穿紅色鑲藍邊的金絲繡袍,腳穿踏雲靴,雙手放在胸前.
英子從胖子身後伸出頭往裏面看了一眼,驚叫一聲:“哎呀媽呀,老吓人了。”趕緊把視線移開,不敢再看。
她這麽一叫,我頭皮也跟着發麻,但是棺椁都打開了,還能扭頭跑出去嗎?硬着頭皮上吧,我雙手合什對棺中的古屍拜了三拜:“我們缺衣少食,迫不得已,借幾件行貨換些小錢用度,得罪勿怪了,反正您早已經該上天上天,該入地入地,該去哪就去哪了,塵歸塵,土歸土,錢財珠寶皆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您留下這些財物也沒什麽大用,我們盜亦有道,取走之後,必定将大部分用于修橋鋪路改善人民生活,學習雷鋒好榜樣,愛憎分明不忘本,立場堅定……”
我還有半段詞沒來得及說,胖子卻早已按捺不住,伸手進去在棺中亂摸,我趕緊提醒他說:“你他娘的下手輕點,別把屍身碰壞了。”
胖子哪裏肯聽,自打進了墓室就沒發現什麽值錢的東西,除了幾個破舊的壇壇罐罐之外,就是陪葬的人畜遺骸,廢了這麽大周折,就看墓主的棺中有什麽好東西了。
我見勸他也沒用,幹脆我也別廢口舌了,跟他一起翻看棺中的物品,古屍身邊放的仍然是些瓷器,我當時對古玩了解的并不多,尤其是瓷器,只見過幾件北宋青花瓷,對于瓷器的價值工藝歷史等一概不懂,我只知道黃金有價玉無價,一門心思的想找幾快古玉出來,順手把瓷器都扔在一旁,天見可憐,總算在古屍的手裏找出來兩塊玉璧,顏色翠綠,雕成兩只象蝴蝶又非蝴蝶的蛾子形狀。
我們把這對玉璧看了半天,也說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我只知道這可能是翡翠的,北宋以前的東西,應該是件好東西,要不然墓主怎麽臨死還把它握在手裏呢。估計怎麽着也能值幾萬吧,那可真不少了,當時全國也沒幾個萬元戶啊,具體值多少錢回去還得讓大金牙這行家鑒定鑒定,聯絡個港商臺胞什麽的賣出去。
胖子覺得不太滿意,想去掰開古屍的嘴看看有沒有金牙,我說差不多就行了,事別做的太絕了,給人家留下點,我們又把棺中的瓷器挑了幾件好看的取出來,把那些沒顏色圖案的都放回原處。
取完東西,又把棺材蓋子擡起來重新蓋好,這次雖然沒有預先所想的那樣滿載而歸,但是總算沒有空手而回,我對他們說道:“差不多了,咱們趕緊出去,把墓牆給補好了就打道回府。”說完轉身就想要出去,卻忽然發現牆角的蠟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胖子英子也看到了,他們的臉上雖然戴着口罩,但是露在外邊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我的全身上下也都出了一層白毛汗,我有點後悔再跟他們談論盜墓的時候,把鬼吹燈的現象渲染得那麽恐怖。
我看了看身後的棺椁,蓋子被我們重新蓋好釘上了,一點動靜也沒有,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不成?
站在我身旁的英子最怕死屍和鬼,當下伸手就要拉掉自己的口罩,我忙按住她的手說:“不能摘口罩,你想幹什麽?”
英子想吹口哨招呼獵狗們進來,我拍拍她的肩膀說:“別怕,還不到那時候,再說狗也沒辦法咬鬼啊。”
胖子走過去瞧了瞧地上的蠟燭,回頭問我:“老胡,你買的蠟燭是多少錢一支的?”
蠟燭是我在北京買了帶來的,價錢是多少,我買東西的時候還真沒太在意,可能是二分錢一根的吧。
胖子抱怨道:“你就不會買五分錢一支的嗎,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買便宜貨。”
我撓撓頭說:“那下次我買進口的,美國日本德國的哪個貴我買哪個,不過現在蠟燭已經滅了,你就別當事後諸葛亮了,咱們是不是把東西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手這麽幾件東西,現在要全都放回去,我和胖子心裏都不大情願,那不成了湯圓不是湯圓——整個一白丸(玩)了嗎。
胖子渾不吝,認為就算真有鬼出來,便一頓鏟子拍得他滿地找牙,這幾件東西胖爺今天全收了,想要放回去,除非出來個鬼把胖爺練趴下,否則門兒都沒有。
英子覺得還是把東西全放回去比較好,咱們幾個都不會降妖捉鬼的法術,萬一真惹出鬼怪來,咱們仨有一個算一個,誰都甭想活着從墓裏出去。
我還沒說話,他們兩個就先争執起來,最後他們都同意了我折衷的辦法,把蠟燭重新點上,随便放幾件瓷器回去,看看蠟燭還滅不滅,如果還滅,咱們就再放一件回去,要實在不行,咱們就只取走那兩塊玉,別的瓷器全都留下。也許剛才蠟燭熄滅,是因為墓室外的山風灌進來吹滅的,要是不帶點東西出去,別說對不住咱們這一番辛苦,面子上可也有點挂不住了。
胖子一拍大腿:“成,我看成,就這麽着了,我先放個小件的瓷器回去,老胡你去再把蠟燭點上,要是再滅了,咱就只當是看不見了。”
和墓主讨價還價這種事,可能我是第一個發明的,如果前朝的摸金校尉們地下有知,非氣得從墓裏爬出來掐我不可,真是愧對祖師爺了,不過現在是改革開放,我們都應該順應歷史的潮流,不能固守那些傳統死板的規矩,經濟要搞活,思想也要搞活,思想不搞活,經濟怎麽能搞活?
我一邊給自己找理由開脫,一邊取出火柴把牆角的蠟燭點亮,這時胖子已經把一件三彩水紋的瓷瓶放在了棺椁上邊,他圖省事,懶得再搬開棺材蓋子,直接給擺到了棺板上,走回來對我說:“這回沒問題了,這蠟燭不是沒滅嗎,咱是不是該演沙家浜第六幕了?”
我忽然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情況,緊張之餘,聽了胖子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反問道:“什麽他娘的第六幕?”
胖子給了我一個腦锛兒:“想什麽呢?沙家浜第六幕————撤退啊!”
我沒心思理會他的話,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指了指地上的蠟燭小聲說:“這蠟燭的火苗……怎麽是他娘的綠色的?”
那火焰正發出碧綠碧綠的光芒,綠色的火光照得人臉上都發青了,胖子和英子倆人也湊過來看,見了這種情況,也都面面相觑,作聲不得,蠟燭綠油油的火苗閃了兩閃,在沒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噗”的熄滅了。
我心知不好,真是太不走運,頭一次摸金就撞到了大粽子,一手一個拉起胖子英子二人的胳膊,向着盜洞就跑,無論如何先爬出去再說,我可不想留在這給金國的番狗做殉葬品。
眼瞅着就要到洞口了,身後一陣勁風撲來,若不躲閃,肯定會被擊個正着,我們三個人急忙一低頭趴在地上閃避,先是“呼”的一聲,被胖子放在棺蓋上的水紋瓷瓶從我們頭上飛過,撞在盜洞的邊緣上碎成無數粉末,随後又是“碰”的一聲巨響,原本被重新釘好的棺材蓋子猛地嵌進了有盜洞的墓牆上。
墓牆是用北宋宮廷秘方調配的夯土層,硬如磐石,但是那棺板也極厚重,被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扔出,平平的嵌進了墓牆裏,出口被封死了,要想用工兵鏟挖破棺板還需廢一番力氣,不是片刻之工。
把棺板拍進墓牆,這得多大的勁兒啊,這要是慢了一點,被撞到腦袋上,焉有命在?胖子雖然膽大,此刻也吓得心驚肉跳:“老胡,你快去跟他商量商量,東西咱再多給他留幾件,翻臉動起手來對誰都不好……畢竟是以和為貴嘛。”
第一次就出師不利,我心中無明火起,又犯了老毛病,變得沖動起來,轉過身去把英子擋在後邊,一手摸出懷中的黑驢蹄子,一手拎着工兵鏟對胖子說道:“商量個屁,門都給咱堵死了,擺明了是想讓咱們留下來陪葬,今天這對古玉胡爺我還就拿定了,操他***看誰狠,抄家夥上!跟這驢操狗日出來的死鬼拼了。”
此時主室內沒了蓋子的棺椁已經整個豎了起來,裏面的古屍原本醬紫色的幹皮上,不知在什麽時候,竟然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紅毛……
我見狀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剛才拉開架式要過去拼命的勁頭消了一半,以前曾聽說僵屍會長白毛黑毛,稱為白兇黑兇,還聽傳說裏有帶毒的屍妖是長綠毛的,這長紅毛的卻是什麽?
這次太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