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風口野人溝 (3)
本來看這麽小的一個墓,避開上面的機關也就是了,沒想到在裏面會遇到紅毛大粽子,我們的獵槍沒帶進來,挖開的盜洞也被堵得嚴嚴實實,沒辦法招呼大狗們下來幫忙,獵犬和獵槍是我們在森林中倚若長城的防身之物,如今卻只能憑手中的德式工兵鏟和黑驢蹄子跟它鬥上一鬥了。
不過那黑驢蹄子必須塞進大粽子的嘴裏才能起作用,而且我也只是聽說過,是否真的有效不敢保證。
只見那古屍就連臉上也生出了紅毛,更是辨不清面目,火雜雜的如同一只紅色大猿猴,兩臂一振,從棺椁中跳了出來,一跳就是兩米多遠,無聲無息的來勢如風,只三兩下就跳到我們面前,伸出十根鋼刀似的利爪猛撲過來。
萬萬想不到大粽子的動作這麽快,此時千鈞一發,也無暇多想,鬥室之中,沒有周旋的餘地,只有不退反進,以攻為守,我和胖子是相同的想法,管它是個什麽東西,先拍扁了它再說,二人發一聲喊,掄起工兵鏟劈頭蓋臉的砸向紅毛古屍。
古屍動作奇快,雙臂橫掃,我們只覺手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虎口發麻再也拿捏不住,工兵鏟象兩片樹葉般被狂風吹上半空,噹噹兩聲插進了墓室的琉璃頂,上面雖然黑暗,但是只聽聲音也能斷定,受到這麽大的撞擊,頭上的天寶龍火琉璃頂随時會塌。
那西域火龍油非同小可,一旦潑将下來,墓室中就會玉石俱焚,這個墓算是毀定了,要想逃出去,必須短時間內解決戰鬥,不過赤手空拳談何容易。
衆人失了器械,手中雖有克制僵屍的黑驢蹄子,卻不敢冒然使用,這大粽子太過猛惡,只怕還沒把黑驢蹄子塞進他的嘴裏,自己反而先被它抓成碎片了,事到如今只能設法避開古屍的撲擊,向擺放盔甲馬骨的後室跑去。
墓室中本無燈光,全憑手電筒照明,這一跑起來更看不清腳下,就在離後室門前幾步遠的地方,胖子不小心踩到了牆邊的罐子,哎呦一聲撲倒在地。
那紅毛屍怪已經如影随行的撲了上來,發出一聲象夜貓子啼哭般的怪叫撲向胖子,這凄厲的叫聲在狹窄的墓室中回蕩,說不出來的恐怖刺耳,聽得人心煩意亂,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發過誓,絕不讓我的任何一個戰友死在我前邊,此刻見胖子性命之在呼吸之間,哪裏還管得了什麽危險,我飛起一腳,正踹中怪屍的胸口,這一腿如中鋼板,疼得我直吸涼氣,腿骨好懸沒折了。
紅毛屍怪受到攻擊,便丢下胖子不管,旋即惡狠狠探出怪爪插向我的腦袋,我把手中的電筒迎面擲向屍怪,一個前滾翻從它掖下滾過,避開了它的利爪,這時我身處的位置是個死角,牆角和背對着我的屍怪形成了一三角形把我堵在中間,如果給它機會讓它再轉過身來撲我,就萬萬難以抵擋。
玩命的勾當我這輩子已不知做過多少次了,越是面臨絕境越是需要冷靜,這紅毛大粽子有形有質,無非就是一身蠻力,刀槍不入,又不是鬼,我怕它個球。當下更不多想,縱身一躍跳到了紅毛屍怪的背上,鼻中所聞全是腥臭之氣,多虧戴着口罩,不然還沒動手,就先就被它熏暈了。
沒了手電筒黑呼呼的什麽也看不見,那紅毛屍怪四肢僵硬,不能反手來抓我,只是不停的甩動身體,想把我甩掉。
我一只手牢牢摟住紅毛屍怪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黑驢蹄子往它嘴裏就塞,在它臉上胡亂摁了半天,也沒找到它的嘴在哪,自己反而被它甩得頭暈眼花,眼前金星亂閃,暗道不妙,再甩兩下我就先掉下去了。
黑暗中忽然眼前燈光一閃,我以為是眼睛花了,定睛再看,原來是胖子和英子倆人嘴中叼着手電筒照明,手中擡着一只從後室取出來的大狼牙棒沖了過來,他們這是想硬碰硬啊,我急忙從紅毛屍怪的背上跳了下來。
那狼牙棒重達數十斤,在冷兵器時代屬于超重型單兵武器,剛進入古墓的時候,我們在後室見到過它和其餘的一些兵器、盔甲、馬骨都堆在地上,估計都是墓主生前上陣所用的。
這些兵器雖已長了青綠色銅花(年代久遠被空氣侵蝕生成的化合物),但是狼牙棒并不是依靠鋒利的尖刃傷敵,純粹是以足夠的力量使用重量去砸擊對方,胖子英子分別在左右兩側,用四只手擡起狼牙棒,把狼牙棒當做寺廟裏撞鐘的鐘錘,猛撞紅毛屍怪的前胸,這數十斤分量的大狼牙棒再加上兩人的助跑,沖擊力着實不小,嗵的把紅毛屍怪撞翻在地。
兩個人這一下用力過度,累得大口喘氣,我似乎都能聽到他們兩個劇烈的心跳聲。
我在旁邊贊道:“好樣的,沒想到你們倆竟然這麽大的力氣,回去給你們記一功……”
話音剛落,那紅毛屍怪的身體竟然象是裝了彈簧一樣,又從地上彈了起來,我破口大罵:“**,真他娘的是蒸不熟,煮不爛啊,胖子,再給它狠狠的來一下,這回對準了腦袋撞。”
胖子也發起飙來,這回他不用英子幫手,獨自運起蠻力舉起釘釘狼牙棒猛撞紅毛屍怪,沒想到這次沒能得手,正好紅毛屍怪向前一跳,反倒把那狼牙棒撞的飛進了後室,胖子也被掀了個屁股墩兒,雙手虎口震裂,全是鮮血,疼得哇哇大叫。
我心念一動,工兵鏟都插到頂棚上去了,要是想打開被棺材蓋子封堵的墓門,正好可以用狼牙棒撞擊,先去後室把狼牙棒取回來,引開屍怪,打破棺板沖出去,外邊空間廣大,有又獵槍獵狗,怎麽折騰都行,留在這狹窄的墓室裏如何施展得開。
我拉起坐在地上的胖子,三個人逃入古墓的後室,後室是配室,比起主室還要低出一塊,我下去之後用電筒四下裏一照,只見那狼牙棒被屍怪的巨大力量甩出,把後室的墓牆撞出好大一洞來,怎麽會不是坑而是洞,難道這後邊還有隔段?曾經聽說過有些古墓裏面有隐藏的墓室,莫非此間就是一處秘室?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墓牆上被狼牙棒撞出的窟窿裏黑洞洞的,用手電筒一照深不見底,似乎空間極大,是條長長的通道。
我正自驚奇,那紅毛屍怪已挾着一陣陰風撲進了後室,我們三個哪敢怠慢,倒轉狼牙棒想把它頂出去,然後沖出後室去砸棺板,怎料這屍怪的力量遠遠超乎想象,它雙臂一擡,不下千均之力,我們三個人雖然用盡力氣,狼牙棒扔然又被擊飛出去,在半空翻了一圈,再一次擊中身後的墓牆。
這下牆壁上破裂的窟窿更大,此時無路可走,我們只得退進了墓牆後邊的秘室之中,豎起狼牙棒準備接着再鬥。
紅毛屍怪卻不再追趕,只是在後室中轉圈,我長出了一口氣,用手電筒照了照胖子和英子的臉,除了胖子的手震破了之外,他們都沒受什麽傷,回思剛才在墓室中的一連串惡鬥,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鐘,那真可以說是在鬼門關裏轉了兩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抓住胖子的手:“你怎麽沒戴手套!什麽時候摘下來的?”
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開棺的時候出了一手的汗,我就把手套摘了。”
我大罵道:“你他娘的真是無組織無紀律,我跟你說多少遍了,觸摸古墓裏的古屍必須戴手套,搞不好就是因為你光着兩只手亂摸,才惹得紅毛大粽子乍了屍。”
胖子鐵嘴鋼牙不肯認錯:“你胡掰吧你就,那古屍又不是地雷,摸摸就炸啊?不許你陷害忠良。”
英子在旁勸道:“你們倆可別掐了,你們看看這牆上咋還有字呢?這寫的是啥啊?”
我們順着英子的手電筒光線向牆壁上看去,只見有個紅色的路标,上面寫着“滿蒙黑風口要塞地下格納庫”一排大字.
我和胖子對望了一眼:“關東軍的秘密要塞?”想不到鬼子要塞的地下通道和古墓的後室只有一牆之隔,再向裏邊偏半米,早就把古墓挖開了,若不是狼牙棒被屍怪猛撞到墓牆上,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座深深隐藏在地下的軍事要塞了。
尚未來得及細看,古墓後室和要塞相隔的那一面牆壁轟然倒塌,紅毛怪屍已經從墓室的破牆裏面跳了出來。
胖子大罵:“**,屬他媽狗皮膏藥的,還粘上了。”說罷抓起狼牙棒就想過去放對。
我急忙攔住他說:“別跟它死磕,先找路跑出去再想辦法。”三人捉一空,望裏就跑,地下要塞的通道極寬廣,地面都是水泥的,裏完全可以走裝甲車,只是這通道又長又寬,沒遮沒攔,那紅毛屍怪來得又極快,頃刻已跳至衆人身後。
我想把黑驢蹄子扔出去阻它一阻,伸手在身上亂摸,忽然摸到口袋裏還有不少糯米,聽說古代摸金校尉們進古墓都要帶上糯米,如果中了屍氣可以用來拔毒,不知道對僵屍有沒有效,我今天就試一下,不過那紅毛的家夥怎麽看都不太像僵屍。
只覺身後陰風陣陣,惡臭撲鼻,我從兜中抓了一把懦米反手撒向紅毛屍怪,這一大把糯米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盡數落在了屍怪的臉上,它渾如不覺,只是停了一停,便徑直跳将過來。
此時我們已經跑到了地下要塞的通道盡頭,格納庫(倉庫)半開着的大鐵門就在面前,想是那些關東軍撤退得非常匆忙,鐵門沒有上鎖,但是三十幾年沒有開合,軸承都快鏽死了,我們三個跑進倉庫,各自咬牙瞪眼,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終于趕在屍怪進來之前把這道厚重的鐵門關了起來。
屍怪就算真是銅頭鐵臂也進不來了,就連它的撞門聲在裏面都聽不到,這種軍事設施的倉庫大門,都是防爆炸沖擊波的設計,在鐵板鋼板之間還加了兩層棉被,可以吸收沖擊力,當年日本鬼子讓美國空軍炸成了驚弓之鳥,就連地下要塞也都建成了抵禦大型航空炸彈的構造。那屍怪就算再厲害,也沒有美軍的高爆炸彈威力大,這我們在這裏算是暫時安全了,不過怎麽出去還是件很傷腦筋的事。
我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用手電筒照了照周圍,這個倉庫着實不小,各種物資堆積如山,這麽大的空間,怎麽在外邊一點痕跡都沒發現,我按剛才跑動的方向和距離推算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野人溝西側的山丘裏面整個都被掏空建成了地下要塞了。越想越覺得沒錯,日本對滿洲的經營可以說是傾盡了國力,維持整個戰局的重型的工業基地,幾乎都設在滿洲,尤其是日本本土遭到美軍空襲之後,滿洲更是成了日本的戰略大後方,為了鞏固防禦,特別是針對北別的蘇聯,關東軍在滿洲修建了無數的地下要塞,都是永久性防禦工事,我們來的這個地方雖然屬于內蒙,但是當年也是日軍的占領區,日本高層認為守滿不守蒙,如同守河不守灘,在中蒙邊境建立滿洲的外圍防禦設施也是理所當然。
黑風口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蘇聯的大軍從草原攻過來,這是必經之地,不過最後蘇聯人還是選擇從滿洲方面進攻,這座苦心經營的地下要塞也就沒有任何戰略意義了,想必是要塞中的守軍在電臺裏收到了天皇的告全體國民書之後,知道了無條件投降的消息,軍心渙散,自殺的自殺,跑路的跑路了。
建造這麽大規模的地下設施,需要大量的人力,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中國勞工的血汗,很有可能為了保守軍事機密,再完工後把修建要塞的勞工都處決了。格納庫裏的物資隔了三十多年,有一部分保存的還算完好,說不定還有大型發電設備,鬼子的東西不用白不用,如果能想辦法回去,就讓鄉親們組織馬隊來拉戰利品。
胖子站起來揉了揉屁股,在墓室裏摔得着實不輕,從衣服上扯了兩塊布,讓英子幫他把手上的傷口包紮上,胖子全身都疼,破口大罵外邊的僵屍。
我說那可能不是僵屍,黑驢蹄子糯米對它都不管用,再說僵屍的事咱們也聽過不少了,僵屍在陝西最多,那邊明代之前的風俗是人死之後先暴曬十六天,等徹底曬爛了再入殓,就是為了防止死者變僵屍,我在蘭州當兵的時候還親眼看過從地裏挖出來的長黑毛的僵屍,聽人說還有長白毛的,另外墓裏有毒蟲的,埋在裏變的屍體可能會變綠,但是這種紅毛的,我可從來都沒聽說過。
英子給胖子包紮完了雙手,插口道:“那東西根本就不是僵屍啊,我還以為你們知道呢,那是屍煞啊。”
“屍煞”?我和胖子都沒聽過,讓英子再說詳細一點,什麽是屍煞?
英子以前曾聽她族裏的老人們說起過,在很久以前,滿族還不叫滿族,還叫女真的時候,他們的族中有一種巫術,撞煞你們聽說過吧,在入殓的時候,給死者嘴裏放一張燒成灰的符咒,死者把最珍愛的東西握在手裏,如果有盜墓的來偷,死屍就會被煞附體,全身長出硬毛,刀槍不入,非把盜墓的掐死才算完。請的煞不同,屍體長出的毛的顏色也不同,以前當故事聽的,今天親眼目睹,才知道世上還真有這種可怕的事。
胖子摸出從古屍手中摳出來的兩塊玉璧:“就不還它,想要回去也行,拿兩萬塊錢來,沒錢糧票也行,哎……老胡你看這玉怎麽回事?”
我接過來一看,原本翠綠色的玉璧,現在卻已經變作了淡黃色,這是怎麽回事我也說不清楚,現在才感到自己的閱歷和知識實在太有限了,前一段時間還有點自我膨脹,現在看來還得繼續學習。
不過這件東西我們拿都已經拿了,怕也沒用,我站起身來招呼他們兩個行動:“咱們到裏邊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槍支彈藥,最好能有輛坦克,開出去把那屍煞壓成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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