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蛾身螭紋雙劙璧 (1)
蛾身螭紋雙劙璧1
山谷盡頭的森林中,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雷聲,“轟隆隆轟隆隆”,正是晌晴白日的中午,長空如洗,未見烏雲,怎麽突然打起雷了?衆人心中都是一沉,好不容易從古墓中爬了出來,卻又是什麽作怪?
再仔細用耳朵分辨,還不太象打雷,那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什麽巨大的野獸,遠遠的朝山谷中奔來,腳步沉重,再加上奔跑中軀體不停撞擊樹木,乍一聽顯得象是綿延不斷的雷聲,這起中還夾雜着幾聲犬吠。
我聽見狗叫,這才發現山谷中的狗少了三條,只有五條大獵狗趴在地上,另外三只巨獒不見蹤影,剛才心力憔悴,沒顧得上去細看那些獵犬,可能我們久去不歸,獵狗們自發的輪流去獵食了,巨獒驅趕的什麽野獸跑起來這麽大動靜?
英子仔細聽了一會兒,笑着說沒事,是在趕野豬,咱們都去山坡上瞧熱鬧吧,等一下就能整野豬肉吃了。
我們爬上半山坡,就已經看見森林中的大樹,一棵棵的被撞斷,山谷中的獵狗們也趴不住了,它們一聲不發的成扇形散開,要在山谷中堵住野豬的去路。
只見谷口一棵紅松喀嚓折斷,從樹後撞出一只大野豬,要不是這只野豬沒有長長的鼻子,我差點把它看成是頭半大的大象,它足有上千斤的份量,鬃毛又黑又長,嘴兩邊的獠牙向上彎彎着,跟兩把匕首一樣,這對獠牙既是驕傲的雄性象征,也标志着它就是森林中的野豬王,它膘肥體圓,四肢又短又粗,撒開四蹄,旋風般的一頭紮進山谷。
在大野豬的身後,三只巨獒不緊不慢的追逐着,既不猛撲猛咬,也不離得太遠,一前三後,都跑進了野人溝。
野豬身上的皮比起犀牛皮來,也不懲多讓,它在森林中閑着沒事,就把肥大的身子在松樹上蹭,一是解癢癢,二來還把松脂都沾在身上,不怕蚊蟲叮咬,夏天,深山老林中的蚊子大得象小鳥,山裏有句話是:三個蚊子一盤菜。這話一點都不誇張,就連老黃牛都架不住山中大蚊子的叮咬,唯獨野豬不怕蚊子,它的皮就是一層鐵甲,誰也咬不動它。兩只獠牙和自身的巨大體重,就是野豬在森林中橫行的法寶,絕對是攻守兼備,山裏的老虎人熊金錢豹都對它無從下口。
然而獵人們訓養的巨獒,專門有對付野豬的絕招,獒犬的體形跟小牛犢子一樣,不過比起這只大野豬來,還是顯得塊頭小,這三只巨獒是想把野豬攆到山谷的深處再解決它,因為在森林中全是大樹,施展不開,而且野豬沖起來簡直就是坦克。
野人溝山谷中落葉層極深,大野豬還沒跑到一半,就因為自重太大,四肢全陷進了落葉中,三只大獒犬圍在它周圍,東咬一口西咬一口,消耗野豬的體力和銳氣,另外五條大獵狗也包在外圍,這種情況下,它們不敢插手和獒犬争功,只有在一旁充當小嘾啰吶喊助威的份。
大野豬又氣又急,蠢笨的在落葉層中掙紮,使出全力向上一躍,竟然從中拔出四肢,向上蹿了起來。
巨獒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在野豬躍到最高點的同時,三只巨獒中最大的那只,也猛然跳起,跟出了膛的炮彈一般撞向大野豬,這一撞用的力度和角度恰到好處,把野豬撞翻了過去,肚皮朝上,落在了又深又軟的枯枝爛葉上。
在旁伺機等候的另外兩只大獒,不給野豬翻身起來的機會,撲上去對大野豬肚皮狠狠撕咬,肚子和屁眼是野豬唯一的罩門,這裏一暴露給敵人它就完了,更何況是獅子一樣兇狠迅捷的獒犬,還不到三四秒鐘,野豬的腸子肚子心肝肺就都被掏了出來。
我們三人見野豬完蛋了,就從山坡上慢慢走下來,胖子和我見這三只巨獒,竟然如此默契,還懂得利用地型運用戰術,忍不住想去拍拍獒犬門的腦袋,以示嘉獎,嘻皮笑臉的招呼它們過來。
沒想到獒犬和獵狗們繞過我們倆人,都圍到英子身邊,英子拿出肉幹,喂給它們,大狗們見主人高興,也都搖着尾巴讨好。
被冷落在一旁的我和胖子對望了一眼,我搖頭嘆道:“他娘的,咱倆的熱臉貼上了狗的涼屁股。”
胖子氣哼哼的說:“老胡你記得魯訊先生怎麽說的嗎?他說:呸,這幫勢力的狗。狗這東西就這德性,狗眼看人低,狗臉不認人,***,咱倆不跟它們一般見識。”
胖子回帳篷那邊取了刀子鎬頭和獵槍回到谷中,他幫英子切割野豬,我背着獵槍帶了兩條大狗,去山坡下找塊地方,把那對童男女埋了,免得他倆又找咱的麻煩。
英子說:“胡哥你餓不餓?先整兩口吃的再走呗。”
我說:“不用了,好飯不怕晚,我就往後餓餓吧,別等到了晚上再埋死人,那可有點漛人了。”
我讓兩條大狗拖着用黃尼子軍大衣包裹的童屍,在面向大草原的山口處,挖了個深坑,我的工兵鏟丢在了古墓中,用鎬頭挖很廢力,太陽偏西,才挖了一米多深,已經把我累得滿頭大汗,肚子裏不停的打鼓。
我看了看這個一米多深的坑,心想這就差不多了,小孩嘛,埋那麽深也沒用,他們身體裏灌的全是水銀,也不用擔心蟲吃鼠咬。
于是我把那兩個小孩從軍大衣包裹中取出來,又用兩件軍大衣重新工工整整的包了一遍,并排放在坑裏,雙手合什拜了兩拜:“兩位古代小朋友,很遺憾你們沒有生活在文明民主到處充滿陽光的新社會,社會的關愛你們都沒享受到,不過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你們也不必太過執着。命有終會有,命無須忘懷,萬般難計較,都在命中來。人死之後,當入土為安,入土不安的,那是僵屍,咱這條件有限,沒有棺材來安放你們,也沒有香火祭拜你們,我回去之後一定給你們多燒點紙錢,希望你們早去西方極樂淨土,不要再來糾纏我們,我們的工作也很忙,能為你們做的只有這些了,貪得無厭欲求不滿的可不是好孩子。”
說罷和兩條大狗一起把土推進坑中,幾捧泥土就埋葬了兩個苦命的童男童女,回首眺望遠方,只見殘陽似血,心中感慨萬千。
時候已經不早了,英子在遠處招呼我回去,當下帶着獵狗回到了我們宿營的山坡,胖子搬來一塊大石,把豬臉大蝙蝠飛出來偷襲馬匹的通風孔堵個嚴嚴實實,火上翻烤着的野豬肉,還有豬下水和磨菇木耳煮的一鍋湯,松香混合着肉香直撲人臉,我迫不及待的沖過去,用刀割下一塊肉塞進嘴裏。
吃完飯後,我們喝着英子煮的茶磚,商量了一下怎麽回去,失去了馱行李的馬匹,想回崗崗營子還真不那麽容易,鍋碗帳篷都沒法搬動,我們一路上獵殺的動物皮子沒法攜帶,那損失實在太大了,最後英子想了個辦法,讓兩條狗回去送信,叫屯子裏的人組織馬隊來挖關東軍的要塞,這裏那麽多好東西不搬出來不都瞎了麽,而且狗是最好的向導,它們可以給屯子裏的人帶路,咱們就先在這附近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等大夥來了,一起搬夠了好東西再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胖子對這些事不太上心,他又把那兩塊玉璧取出來觀看,我罵道:“你他娘的真沒出息,受窮等不了天亮,這兩塊玉你別揣着了,一天看一百多遍,你也不怕給它看沒了,以後放我這保存。”
胖子把玉璧舉在我的眼前,滿臉都是驚疑的神色:“老胡,這是咱從古墓裏整出來的那塊嗎?你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蛾身螭紋雙劙璧2
自從在墓中得了這雙玉璧,我就從未來得及細看。胖子大驚小怪的遞給我:“這顏色怎麽又變了?”我伸手将那兩塊玉璧接過來細看。
兩塊玉璧都雕刻成類似飛蛾的形狀,須眉俱全,活靈活現,璧身上有一些古怪動物的紋飾,這種動物應該不是真實中存在的,胖胖的,身體有幾分象很瘦的獅子,又象是沒鱗的蛟龍,還有幾只爪子和一條卷曲的大尾巴,總之這種紋很怪異,也許不是動物,是雲或波浪之類的飾紋。
璧身花紋的工藝,不如造型上的雕工精致,只是寥寥幾劃勾勒而成,不過雖然粗糙,倒也有種簡樸而傳神的感覺,有時候簡單也是一種美。
還真他娘的怪了,記得剛從古墓的棺中取出來之時,這雙玉璧顏色深綠,然而在關東軍要塞裏面看的時候,它色澤呈淡黃。
此時的顏色卻是深黃深黃,一天之內顏色變了好幾次,這是怎麽回事我們都不清楚,難道說這世上有種變色玉?我們對古玩一竅不通,看來只有回北京找倒騰古玩的大金牙給長長眼了。
說起來這次倒鬥的行動,真是不太順利,一路辛苦不說,首先野人溝中上上之xue的古墓是座将軍墓,沒想到裏邊陪葬品少得可憐,唯一可能值點錢的,也就是這雙玉璧了,為了拿出來差點把三個人的小命都搭進去,真是挾山超海都不足以喻其難,臨淵屢冰也難以形其險。要是鑒定的結果不值多少錢,那我真得找個地方一頭撞死了。
這件事給我一個教訓,貴族的古墓不一定都有大批貴重的殉葬品,必須得多了解古墓的歷史背景,以及文化背景,而且還要盡可能的多掌握古玩鑒賞的知識,如此才能做到有的放矢,賊不走空。
胖子倒是顯得信心很足,跟我打賭說這對玉璧最起碼也能值個三兩萬,搞不好還是個國寶,那咱就不賣給港商臺胞了,咱直接獻給故宮博物院,政府一高興,獎勵咱倆十萬八萬還不跟玩似的,在北京再給分套房子,還讓咱戴上大紅花上全國各地去做報告演講,到時候咱什麽煽情就講什麽,一講完了,那些在臺下聽得熱淚盈眶的女大學生,就跑上來獻花,獻情書。
我說你別做夢了,還讓你參加英模事跡報告會?不給咱倆發土窯裏蹲着去就不錯了。不過如果真如胖子所言,能換個三五萬塊錢,那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我們東奔西走的賣錄音帶,一年下來,頂多就就混個三四千塊,趕上生意不好的年月,除去吃喝住宿的費用,基本上都賺不到錢。
我已經兩天沒合眼了,吃飽喝足之後跟胖子英子閑扯了幾句,倒頭就睡,反正有獵狗們放哨,也不用擔心野獸襲擊,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在夢中我又回到了硝煙彌漫的戰場上,陣地上空全是我手下弟兄們的臉,每一張臉都很年輕,他們只有臉沒有身體,這些臉都在不停的流血,慢慢的向天空飛去,我在地上哭着喊着想抓住他們,但是手腳不停使喚,一下也動不了……
晚上什麽情況也沒發生,那些地下的大蝙蝠不知都蹿去了哪裏,周圍全無它們的蹤跡,可能受了槍聲的驚吓,去尋找新的洞xue安家了。
我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英子已經派了三條獵狗回去送信,每一條狗的脖子上都拴了個小皮囊,裏面是胖子寫的字條,上面寫明可讓屯子裏的人多帶人馬工具,最好能點炸藥來,來野人溝挖關東軍的洋落。
中午吃了些野豬肉,帶着獵狗把帳篷資重都搬到山谷入口附近,找個背風的大山石,在下面架了帳篷,這裏位于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地,等屯子裏的人來了,會很容易找到我們。
随後英子帶狗去林子裏摘野菜,我掘些土石埋了個竈頭,把鍋擺上燒起了開水,我們帶的有些面粉,由胖子動手,包了一頓臻蘑野豬肉餡兒的餃子,用來慶祝我們初戰告捷,這次雖然是有驚無險,但是不管怎麽說,至少三個人沒出什麽意外,還多少有些收獲,尤其是關東軍要塞裏物資衆多,對屯子裏鄉親們的生活有很大幫助,為這也值得喝兩杯。
就這麽每天縱狗打獵,連續過了十餘日,我覺得我都快變成山裏的獵人了,屯子裏的人們終于來了,總共四十多人,由支書和會計兩人帶隊,因為男人們都去牛心山打工了,這次來的幾乎全是婦女姑娘和半大的孩子,屯子裏的馬匹不多,總共不超過十匹,他們聽說有大批洋落,怕馬不夠,又把騾子毛驢都拉了來,再加上各家人自帶的獵狗,鬧鬧哄哄的進了黑風口。
大夥馬上就想動手,我說大家這一路跋山涉水,多有辛苦,不如咱先休息一天,等明天養足了力氣再幹,另外咱們不能瞎整,我當過工程兵,我毛遂自薦,給大夥分配一下任務,咱們要利用運籌學,制定計劃,按部就班的行動,別跟烏合之衆似的瞎整。
人群亂噪噪的,又興奮,又覺得好玩,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把我說話的聲音都淹沒了,誰也沒聽清楚,最後還得是支書出面大喊一通:“都別吵吵了,都別吵吵了,全都聽俺大侄兒的,他說的話,就是俺說的話,也就是組織上的話,咱們這次能撿小鬼子的洋落兒,多愧了俺這倆大侄兒和英子這丫頭啊,他們咋說,咱們就咋整。”
我又把話說了一遍,讓大夥都去架帳篷支鍋,吃飯休息,然後跟書記和會計一商量,沒有炸藥,想挖開地下要塞也不算太難,可以從将軍墓那邊動手,那離要塞的通道距離很近,有五個人,用不了半天,就可以把塌陷的墓室挖通。但是要塞裏可能有野獸,這方面大夥要做好準備,生活在地下的動物都怕火,要多點火把。需要特別強調的是進去之後,誰也不能私自行動,裏面的軍火都不能拿,只拿生活上需要的物資,例如軍大衣,日本大頭鞋,毯子,發電機,電纜電線這一類的,有多少咱搬多少,搬完了再把要塞埋上,不能走露消息,要不然咱這些東西都得交公。
支書拍着胸脯保證:“大侄兒,這你盡管放心,只要這些人都拿了東西,那嘴那都老嚴實了,因為大夥以前都吃過虧,地震那年不少人都進牛心山撿寶貝去了,那不都讓文物局的一來就都給整走了嗎,這回可都學精了,拿槍頂着腦門子也沒人說了,再說咱那屯子太僻靜,一年到都也來不了一個外人,這回咱就整個悶聲發大財。”
當晚埋鍋造飯,安營歇息,轉天早上起來,我把四十多個大嫂子大姑娘半大小子們分成四組,第一組都是年紀最小的幾個人,他們由英子帶領,去山裏打獵,另一組則相反,全是歲數最大的,她們由會計帶領留在營地給大夥燒飯,我和胖子各帶一組年輕力壯的,輪流去挖燒塌的将軍墓,由支書指揮全局。
屯子裏的人們,帶來了大量的工具,鍬鎬鏟子,甚至有人還帶來了幾把完全用不上的鋤頭,我又把我這一組的十個人,分成兩撥,一撥挖掘塌方的封土琉璃瓦,另一撥負責搬運挖出來的土石,工程進展得有條不紊。
這時不知從哪裏飄來一片烏雲,霹靂閃電驟然而至,下起大冰雹來,衆人亂了套,為了躲避冰雹,都向谷口的帳篷跑去。
回到營地,會計一點人數,除了進山打獵的那一隊之外,還少了三個……
蛾身螭紋雙劙璧3
野外的天氣說變就變,這場冰雹來得太快,冰雹砸死過人和動物的事不是沒有過,所以大夥一看下起來雹子,都用一切可以利用到的東西,遮住頭頂往回跑,慌亂之中,難免有人跑錯了方向。
不過我最擔心的就是傳說中的“大煙泡”,自從我們來了野人溝之後,處處小心謹慎,卻并未發現谷中有大煙泡,這幾天也慢慢的有些大意了。要是萬一不小心,讓大煙泡給捂到裏面,那就連神仙也出不來了。
我對支書說:“支書,咱們清點一下,看看究竟是少了哪三個人,是哪一組的,這樣咱就能推測出她們的活動位置,然後我帶幾個人去找找看。”
支書道:“哎呀,還是我大侄兒這小腦瓜好使,我急得都眼前直發黑,一出啥事我腦子就不好使,趕緊讓會計侄兒查查,缺了哪仨人。”
人群們從躲避冰雹的慌亂中平靜了下來,這時冰雹也停了,這場雹子下的雖急,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刮起一陣陣大風來,把天上的烏雲吹散了,山風呼呼的嚎叫,吹得野人溝中的落葉漫天飛舞,天氣突然之間就變涼了。
會計一個帳篷一個帳篷的清點,最後過來對我和支書彙報:“叔啊,三個人是百靈,桂蘭這倆丫頭片子,還有老王家的二兒媳婦,這可咋整,咱趕緊帶狗找去吧。”
這三個人是胖子那一組的,由于還沒輪到她們幹活,就在溝裏東邊兩個,西邊三個的紮堆兒噝磕,變天的時候大夥都顧着往回跑,誰也沒注意她們。
支書說:“這三塊料,說了不帶她們來,非要來,來了這不就添亂嗎,胡大侄兒,你看咋整?要不咱們一起去找找?”
我說:“剛才這一通雹子加大雨點子來得太猛,她們可能是跑到哪避雨去了,去的人不能太多,多了也沒用,別回頭人沒找着,又走丢了幾個,那就更麻煩了,我帶四五個腿腳利索慣走山路的人去找,我在這野人溝住了半個月,地形很熟,你們不用着急,就安心留在營地等着吧,天氣涼了,讓嫂子們給大夥熬些姜湯驅驅寒。”
支書一拍大腿:“就是這麽地了!”
我和胖子又帶了五個獵戶出身,平日裏川山越嶺慣走的人,從野人溝中心的古墓處找起,大部分的獵狗都被英子她們帶進山裏打獵了,因為我們需要大量的糧食和肉食,用來供應将近五十人吃飯,打獵的那一隊,狗少了不夠用。
還要留下幾只狗看守營地,防止野獸來襲擊,我們只帶了三條狗,它們中只有一只是獵狗,其餘兩只是看家的看家大黃狗。
南北走向的野人溝,北邊是遼闊的外蒙大草原,我們的營地也設在這邊,南面,連接着綿延起伏的大山和原始森林,此時正刮着大風,呼呼呼的灌進野人溝,我們是順着風,狗的鼻子在這時候也不太靈光了。
我帶領着搜索隊邊找邊喊,一直走到野人溝南端的出口,這裏的樹木已經很密了,全是白桦樹和落葉松,除了我們這些人的喊聲走路聲和獵狗們發出的吠聲之外,只有呼呼的風聲,我感覺這裏有些不同尋常,太安靜了,甚至顯得有些陰森森,似乎這片林子沒有任何動物和鳥類,就連森林中最常見的小松鼠都沒有,讓人心情很壓抑。
三只巨獒曾經從這裏趕出來一只大野豬,因為這片林子很靜,我們從來沒到這邊打過獵,我正有些猶豫,忽然獵狗叫了起來。
我放開獵狗,它箭一樣蹿了出去,其實衆人緊緊跟在後邊,在一棵大松樹下找到了三個失蹤的女人,百靈和桂蘭兩個姑娘正抱着老王家的二兒媳婦不知所措,見我們來了趕緊招呼我們幫忙救人,她們早就聽見了我們的喊聲,由于是逆風,她們的聲音我們始終沒聽到。
老王家的二兒媳婦口吐白沫,昏迷不醒,我用手指試了一下她的鼻息:“沒事,呼吸平穩,不是中毒,有可能是吓昏過去了,回營地歇會兒就能醒過來,你們怎麽跑到這來了,是不是碰上野獸了?”
百靈說了經過,在等着幹活的時候,她們三個人就在野人溝裏閑聊,女人們的話題,也無非就是哪個小夥兒長得賊帶勁,哪家的姑娘長得黑之類的,正唠得起勁,原本晴朗的天空陰雲密布,連給人擡頭看看天色的時間都沒有,就下起了大冰雹,她們三個家裏沒有獵手,都是務農為業,從沒進過深山,缺少經驗,着急忙慌的躲避,也不知怎麽就躦(跑)反了方向,奔南邊下來了。
桂蘭又補充說老王家的二兒媳婦歲數比她們倆大幾歲,她們都管她叫二嫂子,平時在屯子裏關系處的就不錯,當時她們倆跟着二嫂子躦,開始的時候,光顧着低着頭捂着腦袋,沒看周圍的情況,但是後來越躦越覺得不對,等冰雹停了,仔細一看,周圍全是樹,除了她們三個,連個人影都沒有,密集的大樹如同傘蓋,遮天蔽日,山風吹得落葉象雪片一樣飄,甭提多吓人了,她就問二嫂子是不是躦錯方向了,要不趕緊往回躦吧。
二嫂子也覺得奇怪,說剛才天色忽然一黑,看見老些人往這邊躦,幾乎全是男人,長什麽樣也沒看清楚,當時讓冰雹砸得都暈了,沒多想,就随着這些人躦,躦到最後,除了她這兩個妹子,周圍什麽人都沒有了,這才感覺有點害怕。
忽然,她們發現一棵老樹底下蹲着一圈人,足有好幾百號,全是男人,撅着屁股蹲在那,一排一排的,只能看見他們的後背,這些人是整啥的?她們聽說過山裏有人參、合手烏、靈芝,都是最值錢的名貴藥材,特別是人參,有很多名稱,又叫神草、地精、天狗、棒槌,這東西都長在深山裏,數百年的老天狗,那就成精了,能變大胖小子,也能變大姑娘,要是進山的人遇到極品老山參,這時候絕不能聲張說我看見人參了,只能跟同伴說我看見“二角子”、“燈臺子”、“三花巴掌”,這是黑話,否則人參精一聽見有人看見她,就借地遁躦了,必須悄悄的拿紅線系個扣,等到晚上它睡着了再來挖,挖之前還要先祭拜山神,吃齋沐浴,用紅布包住挖出來的人參才能拿回家去。
這些人蹲在那一動不動的,是不是在挖人參?怎麽又那麽多人參?好奇心起,就想過去看看,百靈和桂蘭膽小,攔着她不讓去,她不聽,自己走過去一拍蹲在地上那人的肩膀:“大哥,整啥呢?”
結果也不知道她瞅見啥了,一聲慘叫就暈倒在地,百靈她們倆趕緊過去攙扶,這時蹲在樹下的那些男人都消失不見了,就好象憑空蒸發在了森林的空氣中。
百靈對我說:“胡哥,然後你們就躦來了,可吓死俺們了,大白天見了鬼了,那老些人……都跟那貓着,也不知道是整啥的……一眨眼就全沒了。”
我招呼胖子,和我一起到百靈所說的地方看了一看,滿地落葉,秋天已經過去了一半,就要到深秋了,白桦樹的葉子被風吹得響成一片,哪有什麽幾百號人蹲在地上?我們倆邊走邊找,要是真有什麽情況,必須盡快查明,不能讓這些事威脅到大夥。
沒走幾步,胖子腳下一絆摔了個馬趴,罵罵咧咧的爬起來,以為是根樹根絆的他,用手一摸不太象樹根,拿到眼前一瞧,立刻扔了:“我的媽呀,人大腿。”
我聽他說的奇怪,走過去撿起來看了看,原來是半截人類手臂的臂骨,再到胖子摔倒的地方察看,土中還伸出小半截骨頭,可能是胖子一腿趟上,把從土中伸出來的這條臂骨踢斷了。
我派了兩個人先送百靈她們回去,帶領剩下的幾個人用獵槍的前叉子挖開泥土,沒挖幾下,土中就露出了大量人骨,胖子問我道:“我的天,這麽多?難道是修建關東軍地下要塞的那些勞工,都讓關東軍殺了,埋在這林子裏的萬人坑中,剛才桂蘭她們仨見的那些是鬼?”
一陣透骨的山風吹過,寒意漸濃,挖土的幾個人都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蛾身螭紋雙劙璧4
一具具骨架埋疊壓着在泥土中,我們只挖開了落葉層下的一小塊地方,就已經數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骨了,人骨上可以看見明顯的虐殺痕跡,肋骨、頸骨、頭骨上的刀痕,清晰可見,還有不少與身體脫離的骷髅頭散落其中,顯然是被人用刀斬下來的。
關于黑風口的傳說很多,最有名的恐怕就是金末元初,蒙古人大破金兵主力的那次著名戰役,數十萬金兵,屍體堆成了山,蒙古人打掃戰場時,把他們的屍體草草地扔進了野人溝,據說整條山谷都給填平了,作為古戰場至今将近千年,那些金兵金将的死屍,早已腐朽化為了泥土空氣。
樹林中累累的白骨,應該不會是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金元黑風口大戰也是歷史上,唯一一次在此地進行的大型戰役,一直到後來關東軍秘密駐防,就再沒聽說過有別的戰鬥發生。
想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列寧同志曾經說:“在分析任何一個問題時,馬克思主義者的絕對要求就是,要把此問題提到一定的歷史範疇之內。”胖子覺得樹林中大量人骨,都是關東軍殺害的中國勞工,這個假設,完全符合列寧同志的準則。
但是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胖子在樹下走路的時候,被一條臂骨絆倒,這才發現了土中埋葬的大批遺骸。不過怎麽會有一具骨架的手臂,從泥土中伸出來半截?
這事實在是有點兀突,如果當年關東軍掩埋屍體的時候,就遺露出來一只手臂,那這裏埋的死屍早就被野獸挖出來吃沒了,難道是……它故意從土中伸出來絆了胖子一下,好讓我們發現他們?想到這覺得有點發毛,我不敢再往深處去想,招呼衆人把挖開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就匆匆忙忙地回營,找支書地商議對策。
匆匆趕回山谷另一端的營地,見英子她們一隊也從山中打完獵回來了,雖然遇到了冰雹,但是仍然獵到了數只狍子狗熊野獐,足夠人和獵犬們吃上三四頓了。
有幾個年紀大的婦女正忙碌着燒飯,其餘的有些在休息,有些圍在帳篷裏看望老王家二兒媳婦,我進了帳篷,見她已經醒了過來,喝了幾口熱姜湯,正在給支書等人講她在樹林中的遭遇:“俺離近了一看吧……哎呀,你們猜是咋回事?……猜的出來嗎?俺跟你們說吧,它是這麽回事……哎呀那家夥……說了你們可能都不相信……老吓人了”
支書不耐煩的催促她:“你在這說評書唱京戲水泊梁山小五義是咋地?你別扯那用不着的,猜啥猜呀?你就直接撿那有用的說。”
老王家二兒媳婦是個十分潑辣的女人,白了支書一眼:“幹啥呀?這不說着吶,別打岔行不?俺剛說到哪來着?噢……對了,你們猜咋回事?它是這麽回事,俺看前邊蹲着一圈人,那身上造的,一個比一個埋汰,俺就納悶啊,就想過去看看是咋回事啊,開始以為他們是挖山參的老客,結果離近一瞅不是,都在給一棵大樹磕頭?你說給大樹磕啥頭啊?它樹還能是菩薩咋的?俺就拿手一拍其中一個人的後脊梁,想問問他這都是幹啥的,結果你猜怎麽着?”
支書急了:“你說你這個人,哎呀,可急死我了,王家老二怎麽娶你這麽個娘們兒……哎呀,我都替他發愁,說話太廢勁了你,讓王家老二回去削你……”
我怕這倆人越說越戗,就對英子使個眼色,英子會意趕緊把話頭岔開,拉住老王家二兒媳婦的手:“嫂子,你說啊,後來到底咋樣了?你瞅見啥了?”
老王家的二兒媳婦對英子說:“哎呀,他不是蹲着嗎,一轉過身來,媽呀,他沒有腦袋……再後來我一害怕就暈過去了,再再後來一醒過來,就發現在這帳篷裏,百靈正喂我喝湯,再再再後來我就開始跟你們講是咋回事咋回事,咋個來龍去脈……”
女人們怕鬼,周圍的人聽她這麽一說,都開始嘀咕了起來,支書趕緊站起來說:“啥神啊鬼的,咱們現在都沐浴在改革開放的春風裏,浸泡來聯産承包責任制的陽光下,這光天化日,乾坤朗朗,誰也不興瞎說。”
我把支書從帳篷裏來出來,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在林中的所見所聞都跟他說了。
支書聽後,垂下淚來:“咱們屯子當年沒少讓小鬼子抓勞工,一個也沒回來,我二叔就是給鬼子抓去的,後來聽有些人說,他被關東軍送到日本本土北海道挖煤去了,也有人說他是跟大批勞工一起被送到大興安嶺修工事去了,到底去哪了,到現在也沒個準信兒,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奶奶倆眼都哭瞎了,就盼着他回來,盼到死都沒盼到。埋在林子裏的那些屍骨當中,興許就有咱屯子裏的鄉親啊,就算沒有,那也都是咱中國人,憑良心說咱可不能不管吶,再者說,萬一這些人的怨氣太重,陰魂不散的出來,還不把大夥都吓個好逮的,咱也沒法撿洋落了,大侄兒啊,你說咱是不是把他們都挖出來重新安葬了?”
我勸了他幾句,這種情況,憑咱們的能力做不了什麽,平頂山也發現了一處侵華日軍留下的萬人坑,要把裏面的屍骨一具具的找全了,重新安葬,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好多屍骨已經支離破碎身首異處,胡拼亂湊,把這人的腦袋和那人的身子接到一起,這對死難者來說也是很不尊重的做法。另外咱們這麽興師動衆的來撿關東軍的洋落,總不能乘興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