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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蛾身螭紋雙劙璧 (2)

來,敗興而回吧,我的意思是,咱整些個香火酒肉去林子裏祭拜一番,日後咱們給他們立座紀念碑什麽的。

支書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應道:“對,就是這麽地了,等回了屯子,再整幾個旗裏的喇嘛,念經超度超度伍的,讓他們早日安息。”

以前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直到最近,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必定不存在的,一個獵人,上山打獵,整整一天什麽都沒打到,這不能斷定是山裏沒有野獸。人生在世,所見所聞與天地相比,不過渺小得微不足道,還是應該對那些未知的世界多一分敬畏之心。就算是沒有鬼魅做祟,林中那些死者的遺骸也都值得我們同情,無論從哪方面看,也有必要為他們做點什麽。

經過老王家二兒媳婦這件事,屯子裏的人們,已經開始有些疑神疑鬼了,這地方真是邪門,什麽都有,不能在黑風口長時間的耽擱下去,說不準還得出什麽事。

吃過午飯,我讓胖子繼續帶着兩組人,去挖關東軍的要塞,争取晚上之前挖出一條通道來,會計依然留在營地,帶幾個老娘們兒,給大夥準備晚飯,看守騾馬物資,我和英子支書,又挑選了幾個膽子大的,帶上幾壺酒,這些酒都是屯子裏的燒鍋自己整出來的,又帶了些肉脯之類的吃食,去野人溝南端的樹林中祭奠那些勞工的亡魂。

這時風已經停了,林子裏靜悄悄的,我們把酒肉擺在地上,沒有香,就插了幾根煙卷,支書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許願發誓,小鬼子早就給打跑了,回去一定要給你們請喇嘛超度亡魂,還要立紀念碑。

我這才發現,其實屯子裏這些人,就屬支書最迷信,他說起來就沒完沒了,我在一旁抽煙等候,忽然發覺對這林中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這裏的樹木并不茂盛,與原始森林的參天大樹相比差了很多,另外最奇怪的是,這裏竟然有幾棵幹枯的老槐樹,中蒙邊境的森林,多半都是松樹和桦樹,幾乎就沒有槐樹,就連東北常見的刺槐也沒有。

槐樹的屬性最陰,從樹名上就可以看出來,一個木加一個鬼,如果槐樹枯死,更是陰上加陰。《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十六字,其中之一是“鎮”,陵墓周圍絕不能有枯死的槐柳梫之類樹種,否則死者的亡魂就會受陰氣糾纏,被釘在死槐樹周圍數裏之內,哪都去不了,古代有些人,殺了仇家之後,就把仇人屍首埋在枯死的槐樹之旁,讓仇家死後也不得超生。

我急忙清點了一下這周圍的槐樹,都是枯死的,總共七棵,按北鬥掃尾之數排列,不知是天然生長的,還是日本人裏面有懂陰陽術的能人,難怪老王家二兒媳婦看見那些人的陰魂都跑到樹下蹲着,肯定是這些魂魄想借着天地變色之機,想逃出這片林子,但終究是沒有逃掉。

我對支書說明了原委,咱趕緊帶人把這幾棵枯死的槐樹砍了吧。

蛾身螭紋雙劙璧5

支書雷厲風行的指揮大夥動手,衆人說幹就幹,雖然沒有順手的器械砍樹,但那幾棵槐樹,本已枯死,正是催枯拉朽,并不費力。

只一頓飯的功夫,就把七棵老槐閥倒,支書非常滿意,又把帶來的酒都灑在土中,排下些野果山杏,鹿肉兔肉等等,靜立默哀,我和英子等人挖了幾條防火溝,點起一把火,将那些槐樹燒掉。

烈焰飛騰,枯木發出爆裂的古怪聲音,從中冒起一團團黑煙,這種煙霧,臭氣熏天,難以抵擋,人們都用手捂住了鼻子,遠遠站開,只有火星飛濺出防火溝,才走過去撲滅。

在森林中點火,非同兒戲,搞不好就會引發一場燎原的山火,半點也馬虎不得,大家提心吊膽的守候在旁,直到最後燒沒了,又用泥土把灰燼掩埋,以防死灰複燃。

一場忙碌,到傍晚才結束,我們回到野人溝中的時候,胖子他們已經把地下要塞挖開了,衆人趕回營地,看老王家二兒媳婦也已經沒有大礙了,肉也吃得路也走得,于是大夥吃飽喝足養精蓄銳。

第二天天一亮,我們就點起了松油火把,二十多人,牽着幾匹騾馬,從将軍墓的墓牆擴建出來的通道,進入了地下要塞,格納庫鐵門處,打鬥的痕跡歷歷在目,那具古屍已經被撕碎了,另又幾只草原大地懶的屍體,血跡幹成了暗紅色,此時再次見到這些東西,仍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這裏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了,而且帶有大量火把,松油的火把,燃燒時間長,而且不易被風吹滅,即使地下要塞中還有什麽猛惡的動物,見了火光也不敢出來侵犯。

支書見有如此衆多的日軍物資,遠遠超出了他先前最樂觀的估計,喜出望外,連忙招呼大夥撿洋落,把一捆捆的軍大衣,鞋子,防雨布,幹電池,野戰飯盒裝到騾馬背上,陸續往外搬運。

深山裏的屯子,最缺的就是這些工業制品,當下人人争先,個個奮勇,喊着號子,彼此招呼着,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大躍進的時代一樣。

我和英子又領着幾個人往通道的另一側搜索,從地圖上看,那邊還有處更大的倉庫,按圖所骥,并不難尋。

倉庫的大門關得很緊,找了匹馬才拉開,進去之後大夥都看傻了眼,一排挨一排,全是火炮,象什麽山炮,野炮,91式榴彈炮,六零炮,大大小小的迫擊炮,還有堆積如山彈藥箱,望都望不到頭。

看來這些炮都是準備運動戰的時候用的,日軍的全部軍隊,可以分成六個部分,包括本土軍,也就是駐紮在日本四島,包括它的殖民地臺灣朝鮮在內的部隊,這些軍隊,稱為本土軍。

另外還有中國派遣軍,也就是侵略到中國內地的部隊,還有南方軍,即東南亞澳大利亞等地作戰的部隊,再加上海軍空軍,以及駐紮在滿蒙的關東軍,總共有這六大軍區。

其中以關東軍最受天皇和大本營的寵愛,號稱精銳之中的精銳,日本人把中國的東三省,看得比自己的土地都寶貴,第一戰略縱深大,第二物資豐富,森林礦産多得難以計算,第三還可以自上而下,随時沖擊關內。早在很久以前,日本就有個著名的田中奏折,其中就表明了對中國的東北垂涎三尺,直到二戰時期,又冒出個田中構想,即使放棄本土,也不放棄滿洲,由此可見日本人對滿洲的重視程度。

所以關東軍的物資裝備,在日本陸軍各部隊中都是首屈一指的,惟有海軍的聯合艦隊能跟其有一比,不過這些軍國主義的野心,早已在歷史的車輪面前成了笑談,我們跟關東軍就不用客氣了,當初他們也沒跟咱客氣過,大夥擄胳膊挽袖子,嚷嚷着要都搬回去。

我讓他們小心火把,不要離彈藥箱太近,這要是引爆了,誰也甭想跑,都得給活埋在這,無數的火炮後邊,更多的大木箱子,上面印着鹿島重工的紅色鋼印,撬開一看,都是小型發電機,但是沒法擡,這玩意太沉了,馬匹根本馱不動.只能慢慢拆卸散了,分着往回拿。

地下要塞中的物資,一直搬了整整一天,才剛弄出來不到幾十分之一,會計忙着點數,這回可發了,這咱自己用不完還可以賣錢,這老些,那能值老了錢了。

吃晚飯的時候,支書找到我,他合計了一下,這麽搬下去沒個完,馬隊也馱不了這麽多東西,現在已經快到深秋季節了,要是留下一隊人看守,另一隊回屯子去送東西,山路難行,這麽一來一往需要半個多月,整不了兩次,大雪就封山了,不如咱們把要塞的入口先埋起來,大夥都回屯子,等來年開了春,再回來接着整。

我一想也是,從北京出來快一個多月了,總在山裏呆着也不是事,我們倒鬥倒出來的物件也得回去找大金牙出手,于是同意了支書的意見,下次再來,我和胖子就不可能跟他們再來了,于是我托付支書,明年開了春來黑風口,給那對殉葬的童男女燒些紙錢。另外切記切記,地下要塞中的軍火不要動,那不是咱老百姓能用的。

支書問明了情由,把事情一口應承了下來,說回屯子之後找喇嘛念經,順便也把那倆小孩捎上,一起超度了。

為了轉天就能出發,幾乎所有的人都一夜沒睡,連夜把東西裝點好,等到都忙完了,太陽也升了起來,好在這個晚上,雖然忙亂,卻再沒出什麽事端。

一路無話,回到崗崗營子,屯子裏就象過年一樣,家裏人把在牛心山幹活的男人們也都叫了回來,家家都是豬肉炖粉條子。

晚上,我和胖子盤着腿,坐在燕子家的炕上,陪燕子他爹喝酒,剛喝了沒幾杯,就聽見外邊有人大喊大叫,就連屯子裏的獵犬們也都跟着叫了起來,我的直覺再一次告訴我,出事了,而且這事還肯定小不了。

蛾身螭紋雙劙璧6

我們到門外一看,見支書正挨家挨戶的砸門,把人們都叫了出來:“可了不得了,牛心山山體塌方,把考古隊都給悶在裏邊了,大夥快帶上工具去救人吧。”

這件事的詳細情況,我是很久以後才了解清楚,原來牛心山裏面的古墓地宮,挖了一層又出現一層,考古不象盜墓那麽直接,那麽省事,考古隊挖開一層清理一層,既耗時又費力,同時還要清理周圍的車馬坑、殉葬坑等配葬坑。一直挖到地下七層,考古人員才挖到盛殓太後的棺椁。

中國對于古墓的發掘政策是保護性的,就是從不主動去發掘,只有施工、地震、盜墓等因素威脅到古墓的存在,才會派出考古人員去現場進行搶救性發掘。

喇嘛溝牛心山的遼代古墓就屬于這種性質,地震導致山裂,露出了裏面的地宮,幾年間,随着考古工作隊的發掘,已經出土文物三千餘件,最後一層地宮的神秘面紗,也即将揭開。

然而就在剛挖開第七層地宮的時候,屯子裏撿洋落的人們回了崗崗營子,大家為了慶祝,就讓人去叫在考古現場打工的那些家人,他們找到管事的一說想請幾天假,平時工程進度的時間非常緊迫,人手也不夠,除了逢年過節,根本不批假,那天正好也是鬼使神差,地宮已經發掘到了最後一層,沒什麽大活了,管事的就準了大夥的假,只留下考古工作隊的十幾個人清理第七層地宮。

屯子裏打工的人們,前腳走,後腳就發生了塌方,地震那年,山裂是自下而上,山頂的瀑布也從那時候幹涸了,山體裂開的部分,也許是空心的山體,開裂後承受不住壓力和向外擴散的張力,也許是和工作隊在山裏挖的太深有關,發生了十分嚴重的塌方事故,把當時還在裏面清理墓主棺椁的十一名考古隊員埋在了裏面。

這件事隔了多半日才傳到崗崗營子,我們只知道是山塌了,悶住了不少人,從這到喇嘛溝要走半天的路程,明知去了也趕不急救人,但是卻不能怠慢,畢竟埋在下面的那些人,都是組織上派下來工作的同志。

支書一面張羅着組織人馬,一面派人去通知旗裏的醫療站,我和胖子也加入了進去,在牛心山挖了兩天兩夜,大夥算是徹底死心了,旗裏的領導也趕來了,這一看指定沒救了,最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遇難者的屍體挖出來安葬。

這事多少還有些蹊跷,山體早不塌晚不塌,偏偏是屯子裏的人們請假走了之後才塌,大部分人都幸免于難,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誰又能說得清楚。

于是留下五十多人繼續在山上慢慢挖,其餘的老幼婦女都回了屯子,這一耽擱,又是三四天,我不想再多做逗留,辭別了衆人,同胖子一起返回了闊別多日的北京。

我們下了火車,哪都沒去,直奔潘家園,大金牙還是以前那樣,長得俗不可耐,一身市儈氣,不顯山不露水的,其實他在潘家園是屬于很有資歷很有經驗的大行家。

大金牙一看我們倆來了,趕緊把手頭的生意放下,問長問短:“二位爺,怎麽去了這麽多日子才回來?都快把我想死了。“

胖子當時就想掏出那兩塊玉璧給他瞧瞧,究竟值幾個錢,這事一直就困擾着我們倆,今天總算能知道個實底了。

大金牙急忙沖我們使個眼色,示意不讓我們把東西拿出來:“咱們還是奔東四吧,上次涮羊肉那館子不錯,很清靜,這潘家園魚龍混雜,人多,眼也多,可不是講話的所在,明器在這露不得。二位稍等片刻,我把手頭這筆生意料理料理咱就走。”

大金牙所說的“明器”,是行話,前邊已經提到了,就是冥器的同意詞,這個“明”并不是指明代的古董,是專指陪葬品,就如同“古董”,“古玩”這些詞,這都是為了掩人耳目,說着也好聽,其實這些詞的出處都同“倒鬥”有關系,再早的時候就叫“骨董”,“骨玩”,都是指前朝留下來的物件說的。

說話間,大金牙就把一個清代早期的“冰箱”加上一件“雍正官窯款霁虹小茶壺”倒出了手,買家是個老外,帶着個中國翻譯,其實這種東西,不算什麽,都是小打小鬧的玩意兒,具體他賣了多少錢,我們沒看見,不過我估計這老外八成是挨了狠宰了。

做完了這筆生意,大金牙數着鈔票:“三天不開張,今天開張了夠我吃三年,這幫傻逼洋人,買兩件假貨還跟得了寶似的,回去哭去吧您吶。”數完錢,轉過頭來又對我說:“庚子年那會兒,八國聯軍進北京,可沒少從咱這劃拉好東西,爺今天也算替天行道了,胡爺,您說是這麽個理兒不是?”

我和胖子現在求他辦事,當然得順着他說了,連忙挑起大姆指贊道:“古有霍元甲比武打敗俄國大力士,如今有金爺巧取洋人的不義之財,為國争光啊真是,高,實在是高。”

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就再一次去了初次相談時的那家小飯館,大金牙可能今天賺了不少,再加上被我們倆捧得有掉飄飄然,一邊喝酒一邊還來了兩句京劇的念白:“好洋奴,我手持鋼鞭将你打,哇呀呀呀呀。”

我看了看四周,現在不是吃飯的正點,飯館裏冷冷清清的,只有我們角落裏的這一桌,服務員趴在櫃臺上打磕睡,還有兩個負責點火鍋的夥計,蹲在門前侃蛋兒,沒有任何人注意我們三個。

于是我讓胖子把玉璧取出來,給大金牙長眼,順便把這趟東北之行的大概經過,撿緊要的說了一些,大金牙瞧得很仔細,時不時的還拿到鼻子前邊聞聞,又用舌尖舔舔,問了我們一些那處古墓的詳情。

大金牙說:“這古物鑒定,我是略知皮毛,都是本家祖傳的手藝,今天就給二位爺現醜了,這一物既來,就如中醫把脈,也有望聞問切之說,尤其是明器,因為明器不同一般古物,家傳的收藏品,經常有人把玩撫摸,時間久了,物件表面都有光澤,明器都是倒鬥倒出來的,一直埋在古墓之中,這古墓也有新鬥、舊鬥、水鬥、髒鬥、陳鬥之說。首先是望,看看這款式做工,形狀色澤。其次是聞,這對明器的鑒定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南邊有人造假,把厣品泡在屎尿坑中做舊,但是那顏色是舊了,味道可就不一樣了,那味道比死人的屁塞(古屍肛門裏塞的古玉,防止屍氣洩露導致屍體腐爛)來也臭得多,做得外觀上古舊是古舊了,但這一聞就能聞出來,瞞不過行家的鼻子。再者是問,這物件從何而來,有什麽出處沒有,倒鬥的人自然會把從哪個鬥裏倒出來的一一說明,我就可以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有沒有什麽破綻,這也能從一個側面判斷這物件的真假和價值,最後就是用手去感覺了,這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境界,從我手中過的古董不計其數,我這雙手啊,跟心是連着的,真正的古董,就是寶貝啊,它不管大小輕重,用手一掂一摸一捏,就能感覺出份量來,這份量不是指物件的實際重量說的,古物自身都有靈性,也有一種百年千年積累下來的厚重感,假貨造得再象,這種感覺也造不出來。”

胖子說:“我的爺啊,您說這麽多,我一句沒聽明白,您快說說,我們這兩件明器,值多少錢?”

大金牙哈哈一笑:“胖爺着急了,我剛才是啰唆了,我也是一片好意,希望你們二位将來能多學點古玩鑒定的知識,那古代大墓中的陪葬品,哪個不是成百上千件,不了解一些這方面的學問,将來也不好下手不是嗎。我現在就說說這兩塊明器,它們的名字我可說不出來,咱們姑且給它們起上一個,從外觀上,咱們可以稱其為:蛾身螭紋雙劙璧。至于它的價值嘛……”

蛾身螭紋雙劙璧7

古玩這東西,沒有什麽固定的價格,不象白糖,煤球,該多少錢一斤就多少錢一斤,古董玩器的價值随意性很強,只要是有買主兒,買主兒認這東西,它就值錢。否則東西再好,沒人買,有價無市,它也是一文不值。

這兩件明器,我給估個底價,單就它們自身的價值來說,在國內值四五萬塊錢之間,當然再海外肯定遠遠高于這個價值,不過咱們現在國內就是這種行市。咱們賣的時候,有适當的買主兒,還可以開更高的價錢,這就不好說了,得看當時的情況。

大金牙說他以前有個相熟的同行,也是在潘家園做買賣,丫倒騰的東西都是些瓦當,箭簇,老錢兒,圖章,筆墨,造象,鼻煙壺之類的小玩意兒,後來這哥們兒不練這塊了,丫去新疆倒騰幹屍了,現在發大財了。

胖子奇道:“**,那幹屍不就是棕子嗎?那還能值錢?”

大金牙說:“非也,在咱們眼裏是那棕子操性的幹屍,可是到了國外,那就成寶貝了,再北京成交價,明代之前的,一律兩萬,弄出國去就值十萬,美子。您想啊,老外不就是喜歡看這些古靈精怪的東西嗎,在洋人眼中,咱們東方古國,充滿了神秘色彩,比如在紐約自然博物館,打出個廣告,今日展出神秘東方美女木乃伊,這能不轟動?這股幹屍熱,都是由去年樓蘭小河墓葬群出土的樓蘭女屍引起的.就算在咱們國內,随便找地方展覽展覽,都得排隊參觀,這就叫商機啊.”

我和胖子聽了之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這裏邊還有這麽多道道,真是話不說不透,燈不撥不明,再加上得知這兩塊玉璧價值五萬左右,都覺得滿意,虎口拔牙弄出來的,畢竟沒白費力氣。

我又問道:“金爺,您說我們這明器,叫什麽什麽什麽璧來着?怎麽這麽饒嘴?”

大金牙給我滿上一杯啤酒:“別急啊,今天咱們這時間有得是,聽我慢慢道來,這叫蛾身螭紋雙劙璧,再咱們古玩行裏有這麽個規矩,一件玩意兒,沒有官方的名稱,就一律按其特點來命名。”

就如同那個著名的國寶級文物曾侯乙編鐘,這件樂器以前肯定不叫這個名,但是具體叫做什麽,在咱們現代,已經難以考證了,于是考古的就按照出土的古墓和樂器的種類給它按上這麽一個名字。

這蛾身螭紋雙劙璧,這名稱就已經把它的特點都表述出來了,蛾身,它的造型象是一對飛蛾,這是從一個金國将軍墓裏倒出來的,這種飛蛾在古代,是一種舍身勇士的象征,不是有這麽句話嗎,飛蛾撲火,有去無回,明知是死,依然慷慨從容的往火裏紮。

當然咱們現在都知道這是因為蛾子看不見,見亮就撲,不過古代人不這麽認為,他們對這種大飛蛾的精神極為推崇,用飛蛾的造型制作一些配飾,給立下戰功有武勳的人配帶,是一種榮耀。

你們再看這上邊的花紋,也有個名目,這是“螭紋”,既象獅子的頭,又象是虎的身體,其實都不是,螭是一種龍,這種龍沒有頭上的雙角,刻上螭紋的器物,可以起到僻邪的作用,前不久在雲南沐家山,挖開了一座明代王爺墓,可能你們聽評書都聽過《大明英烈》,那朱元章手下有一員大将,姓沐,叫沐英,那回出土的就是沐英沐王爺的墓,裏面出土了一對“翡翠雙螭璧”跟您二位這回倒出來的蛾身螭紋雙劙璧類似,拿現代的話來說,就是一種勳章,軍功章之類的東西。

咱再說這雙,顧名思義,就是一對,這裏邊也有講究,這種配飾是挂在頭盔兩側的,所以必須是一對,只有一只,就不值錢了。

什麽是“劙”呢,這是指它的制作工藝而言,另外這對蛾身螭紋雙劙璧的價值,主要來自它的歷史價值,和欣賞價值,其本身的材料并不足為貴,這是種産自外高加索地區的“乾黃變色瓪”,其實不是玉,當然如果硬要把它歸入玉類之中,也不是不可以,乾黃現在是很值錢的,不過這對璧的材料不是上品,上品十二個時辰會分別變化十二種不同的顏色。

嗯,這邊上有字,撰書,是人名,叫“郭子蟆”,看來這對璧的主人就是他,此人好象是金國晚期的元帥左都監,在守城的時候,憑一把硬弓,射殺了兩百多蒙古兵将,勇武過人,最後是力戰身亡,也算是那麽一號人物,傳說金主用十萬兩黃金,從蒙古人手中換回了他的屍體。

我感覺就象聽天書似的,能聽明白的地方也有,但是不多,胖子幹脆就不聽了,把牛百葉,羊肉片,雞片,青菜、蘑菇一盤盤的順進火鍋中,這些天吃烤肉都吃反了胃,今天可逮着回涮羊肉,甩開腮幫子,就一個字“吃”。

我問大金牙最近古董市場上什麽東西的行市比較火,能賣大價錢。

大金牙說道:“洋人管咱們國家就叫瓷器,可以說瓷器在古玩市場交易中永遠是最火的,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時期所産的瓷器,就連現代的先進工藝都不能比拟,比方說成化瓷您聽說過嗎,尤其是成化瓷裏的彩器,那是最牛逼的,都不用大了,就跟三歲小孩的小雞雞似的那麽一丁點,拿到潘家園,就值十萬塊,都不帶講價的。您剛說在中蒙邊境黑風口的古墓中有很多瓷器陶器,可惜都沒倒出來,那些應該是北宋晚期的,真是可惜了,我說句您不愛聽的,您別介意,您這次算是看走眼了,那些您沒倒出來的壇壇罐罐,價值遠在這對蛾身螭紋雙劙璧之上啊。所以說您二位這眼力,還得多學學,找機會吧,下回等我去鄉下收東西的時候,您也跟我去一趟,瞧瞧這裏邊的門道,将來一趟活下來,少說也能對付個幾百萬。”

我連連稱是,對大金牙說道:“我還真有這意思,現在有個比較大膽的構想,下次我們準備倒個大鬥,一次解決問題,發丘摸金這行當,在深山老林中做事比不得內地,風險太大,就算再多有幾條命,也架不住這麽折騰,我準備找個頂級風水寶xue中的大墓下手,不過這事不是兒戲,事前我需要做萬全的準備,否則恐怕應付不來。”

大金牙問道:“胡爺,你真想搞回大的?目标選好了沒有?”

我說:“沒有,我就是突然冒出這麽個念頭,那種在偏遠地區的大墓是極難找的,而且我現在跟個農民似的,除了會看風水找xue尋脈之外,對歷史考古價值鑒定之類的事倆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懂,選擇目标上非常盲目,也不是想急于在最近就動手,我們這次的行動,就顯得有些急功近利了,這種短期行為的勾當,不能再幹了。不過這話還得兩說着,雖然這趟去東北沒倒出什麽大件兒,但是多少積累了一些經驗和資金,可以算是一次倒鬥的演習吧。”

大金牙說:“聽您這麽一說,我倒冷不丁想起來一件事來,這個新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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