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夢 ...
【開了竅的小綠草】
蘇籬當然不會“束手就擒”,就算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此時也知道, 自己是被這個混蛋占了便宜。
他伸出細細的手指, 狠狠地撓在楚靖腰側。
楚靖悶哼一聲,身體一垮壓在他身上。
蘇籬顧不得受傷的腳腕,手腳并用将他掀開。完了還覺得不解氣, 抓起瓷枕就往他身上砸。
楚靖臉色一變, 連忙搶過去, “祖宗, 這可是硬家夥,你想謀殺親夫啊!”
“滾!你才不是‘親夫’!”蘇籬氣極,一腳将他踢下床。
楚靖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揮手将瓷枕扔遠,一雙鳳眸痞痞地看着床上的小花農,“都是我的人了, 我不是親夫,誰是親夫?”
“你、你怎麽這麽無賴!”蘇籬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随手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他身上砸。
楚靖擡手接住, 瞄了一眼,嘴上繼續跑火車,“寶貝兒, 瓷枕,我送的,裝錢的木匣子, 我送的——你就忍心拿來砸我?”
“砸死你!”蘇籬紅着眼圈,難得說了句狠毒的話。
楚靖挑挑眉,見快把人逗哭了,這才改變策略,湊到床邊,“好了好了,我錯了,成不成?”
“混蛋!壞蛋!狗屁郡王!”蘇籬抓起靠墊往他身上胡亂招呼。
墊子是軟的,楚靖不閃不避,大大方方地讓他出氣。
蘇籬折騰了一通,沒把楚靖怎麽樣,自己卻累了。
楚靖這才将人制住,溫聲誘哄,“要是實在氣不過,我讓你親回來,可好?”
蘇籬飛給他兩只白眼球,“你以為我是傻瓜嗎?”
楚靖伸手給他順了順濕亂的鬓發,好脾氣地笑道:“你不是小傻瓜,你是小精瓜。”
蘇籬咬了咬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怎麽罵回去。
楚靖看着他微腫的嘴,不羁的心再次蠢蠢欲動。
蘇籬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音響在屋內,兩個人都愣住了。
蘇籬讪讪地看着自己的手,嘴巴張張合合,不知如何解釋——他不是故意的,他沒想打臉。對着一個男人扇巴掌,他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事,更何況對方還是堂堂郡王。
看着他愧疚又慌亂的模樣,楚靖頓時心軟了,他抓住蘇籬的手,溫聲安慰,“別緊張,我皮糟肉厚,不就打了一巴掌嘛,壞不了!”
說着,便拉着蘇籬的手往自己臉上又來了一下。
蘇籬抿着嘴,擡着眼睛看他,積蓄的濕意再也憋不住,從眼眶裏滾了出來——這一天他經歷了太多事,情緒終于繃不住了。
楚靖一下子慌了,手忙腳亂地哄,“祖宗,你打了我,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蘇籬抓住他的衣袖,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啞着聲音反駁,“我才沒哭!”
“好好好,你沒哭……來,把臉擦擦。”楚靖從他懷裏摸出一塊布巾,放輕力道給他擦。
蘇籬掀開眼皮,濃黑的睫毛上挂着細小的水珠,顯得年紀更加幼小。
楚靖突然開始鄙視自己——等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最後竟啃了棵小嫩草!
“小嫩草”破罐子破摔地趴在床上,任性地說:“我要睡覺了,你走!”
楚靖好脾氣地點點頭,“行,那你好好睡一覺,待會兒我叫大夫過來給你看腳。”他剛剛占了大便宜,這時候說什麽都要順着。
蘇籬将臉埋在被子裏,悶悶地拒絕,“不用,我自己能好。”
楚靖無奈地笑笑,沒再同他争辯。
***
蘇籬原本只是為了把楚靖趕走,沒想到真的會睡着。
他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腳,耳邊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殿下無需擔心,蘇小哥并無大礙,用上兩副藥便能痊愈。”
“那就開方子吧,別太苦。”
“是。”
蘇籬感覺到自己的腳又被放回了被子裏,露出來的一截腰也被小心地蓋上。對方的動作很輕,似乎是擔心驚到他。
關門聲響起,蘇籬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次,他開始做夢。
他夢到一個十分眼熟的大湖,碧綠的湖水平靜無波。湖中心有一片突起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棵又矮又綠的小草,哦,似乎就是他自己。
小綠草正仰着腦袋曬太陽,頭上突然罩下一片陰影。它張開眼,看到一頭像房子那麽高的大狼。
大狼長着厚實的皮毛,毛尖上泛着青色的光,金黃色的眼睛像兩個大大的燈籠。大狼朝它看了一眼,發出低沉的聲音,“嗯?這裏怎麽有一棵狐尾草?”
它蹲坐在地上,伸出爪子撥了撥,“竟是無主的。”
“看起來快成熟了吧?”
大狼開始自言自語。
“沒有狐族庇護如何渡過天劫?”
“罷了罷了,既然叫本王碰見,便将你護上一護吧!”
話音剛落,一條粗大、硬實、仿佛銅牆鐵壁般的尾巴便掃了過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股陌生、霸道、令人不自覺臣服的氣息。
蘇籬緊張地忘記了呼吸。
他拼命仰着穗子,險些把花莖仰斷,然而還是沒看清大狼的臉。
在夢裏,大狼似乎陪了他好久,日出,日落,打雷,下雨,那條尾巴始終沒有離開。
蘇籬剛想開口問問,它為何要在這裏,突然間,湖水和草地消失了,換成了蘇家小院的床鋪。
一個眉目英挺的男人将他緊緊壓住,吃他的嘴,脫他的衣服,手還往那種難以啓齒的地方放。
蘇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不僅沒有推開他,還黏乎乎地蹭啊蹭。随着那人的動作,陌生而刺激的感覺襲遍全身。
蘇籬一個激靈,猛然驚醒。
他眨了眨眼,着了魔似的用手一摸,一片濕涼。
小院中,連華心頭一動,指間現出一道綠線。
綠線慢慢轉為金色,從他手上伸出去,連到潘玉身上,繼而是小院中的上百株花木。
夏日的風似乎也受到影響,固執地盤旋在院子上空,不肯離去。
連華擡頭看向西屋,既欣慰,又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咱們的小綠草……成年了。”
潘玉眼中滿是驚訝,“不是說沒有狐族,無法成年麽?”
連華隔着院牆朝楚宅看去。
此時,楚靖正伸展着修長有力的四肢,在泳池中一圈一圈地游着。
廊下,一個穿着淡黃衣衫的丫環正守在爐火旁,盡職盡責地看着鍋內的藥。
連華微微一笑,“不愧是青狼王,果然做到了。”
潘玉朝着西邊瞅了一眼,不贊成地歪歪腦袋,“你也覺得他是那頭狼?”
連華肯定地點點頭,“我雖不知他因何變成了人類,單就魂魄上印刻的那分氣勢,卻不是旁人能有的。”
潘玉撇撇嘴,“狗屁氣勢,無賴還差不多!”
連華敲敲他的腦門,“往人間走了一趟,別的沒長進,粗話倒學了不少。”
潘玉自知理虧,笑嘻嘻地摟住連華的脖子,像個樹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連華好脾氣地縱着他,就這樣挂着個桃花芯的人偶神色如常地掃地、澆花。
一蓮一桃都沒看到,一只斷翅的仙鶴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與來時的滿心期待相比,離去的背影竟透着幾分無言的落寞。
***
蘇籬抓着髒掉的褲子,單腿蹦着走到水盆邊。
恰逢楚靖端着藥碗進來,四目相對,一個揚起嘴角,一個移開視線。
“你來做什麽?”蘇籬嘴上毫不客氣,手悄悄地背到身後。
楚靖沒有錯過他的小動作,實際上,在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五感靈敏的郡王殿下便覺察到了什麽。
第一次嗎?
楚靖訝異地挑了挑眉,按照古人的标準,小花農真夠晚熟的。
他将藥碗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說:“把藥乖乖喝掉,我去拿蜜餞。”
“嗯嗯,知道了。”蘇籬胡亂點了點頭,巴不得他趕緊離開。
楚靖努力壓下逗弄人的心思,轉身走到屋外,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蘇籬扶着盆架,大大地松了口氣。
楚靖搖搖頭,忍不住佩服自己——這麽好的機會,不僅沒趁機占便宜,還充分照顧到了小伴侶的面子,簡直就是二十四孝好男友本人了!
估摸着蘇籬差不多把“罪證”處理好,楚靖才假裝急匆匆地進了屋子——為自己的演技點贊!
蘇籬正坐在床邊,故作鎮定地看着他。
楚靖眉眼帶笑,“喝完了?”
蘇籬拿眼瞄了瞄桌上的空碗,不客氣地說:“難不成我還倒掉麽?”
“那可說不準。”楚靖三兩步欺到近前,擡起他的下巴,唇角帶着抹壞笑,“我得親自檢查過才行。”
說着,便低下頭,作勢要親。
蘇籬身子一僵,沒由來地想起那個夢。
他這才反應過來,夢裏的那個人……似乎……就是眼前這個。
想到那些臉紅心跳的場景,蘇籬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都怪這個無賴郡王,誰叫他有事沒事就動手動腳!
——至于春夢的對象是男非女這一點,蘇籬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此時,楚靖再次做出了侵略性十足的姿勢,蘇籬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楚靖卻撲哧一聲,笑了。他将人放開,故作大度地往後退了兩步——若再這麽近距離待下去,他怕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
蘇籬的手緊緊抓着床柱,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楚靖嘆息一聲,伸長手臂揉揉他的腦袋,“放松點兒,你要是不同意,我不會再做什麽。”
說着,便不知從哪裏變出來一顆蜜餞,塞到了蘇籬嘴裏。
蘇籬咬着蜜餞,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說的是真的?”
楚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自然是真的——快吃,口水都流出來了。”
蘇籬吸了吸口中的蜜汁,滿臉懷疑。
楚靖擡起手,“我發誓——”
“不用!”蘇籬連忙說,“我信你了。”
楚靖這才放下手,扯了個木凳坐到他對面,将紙包裏的蜜餞一顆一顆地捏出來喂給他,臉上帶着莫名其妙的笑。
蘇籬像個小動物似的乖乖地張嘴,吐核,嚼蜜餞,時不時看他一眼——還是有點懷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