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呱呱出事 ...
【猝不及防的意外】
和楚靖接觸越多,蘇籬越能發現他身上的優點。
和他在一起時, 蘇籬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楚靖常常讓他體會到發自內心的快樂和溫暖。相比之下, 他偶爾的霸道,蘇籬實際并不是太在意。
他原本就是一個随遇而安的人,雖然生在相府, 卻沒有什麽大追求, 如果不是家中突然發生變故, 想來他會按照原本的打算,
好好讀書,然後在書院做個教書先生吧!
“想什麽呢?”楚靖系好腰帶,頭自然地靠過來,在他額頭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蘇籬咬咬唇,如果說從前被親時只是氣憤,經過城樓之行, 心頭莫名的多了一絲悸動。
楚靖呵呵一笑,粗大的手捏了捏他軟軟的耳廓,“怎麽這麽乖?”
蘇籬壓下心頭的熱意, 掩飾般轉移話題,“我今日去城北看花苗,晌午多半回不來了。”
楚靖随意地點點頭, “我要去河堤,沒辦法陪你了。馬車已經安排好了,讓雲杉跟你去。”
“不用你陪。”蘇籬綁好頭發, 果斷拒絕,“雲杉也不用。”
“河間不比汴京,有個人跟着我也放心些。”楚靖先他一步拿過方巾,不甚熟練地給他戴在頭上,完了還十分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
蘇籬抿着嘴,嫌棄般扯了扯。
楚靖彈彈他的腦門,“我晚上有飯局,你若回來得早就先睡,順利得話,最晚後日我們便能回去。”
想到馬上就能回家,蘇籬不由地期盼起來,雖然外面的日子很自在,也長了許多見識,心裏到底記挂着家裏。
吃過早飯,兩個人各自出門。
花莊的管事姓姚,在京城裏有些門路,打聽出蘇籬原本不過是一個名聲不顯的小花農,連官身都沒有,态度顯得十分倨傲。
雲杉原本想給他些教訓,卻被蘇籬攔住。
旁人的态度他并不在意,只一心放在花苗上。
管事不甚上心地走在前面,蘇籬慢慢地跟着,時不時停下來,用手碰碰花枝,沒過多久,他便選出來一些不錯的品種。
“這株,這株,還有先前那盆‘黃金甲’,姚管事可叫人好好打理,若開得好,興許能在花宴之上作為頭花。”
姚管事原本抄着袖子站在一邊,聽到這話,神情頓時變了。
別人不了解,他可是一清二楚,方才蘇籬點的那幾株,正是園中的極品。因着存了為難蘇籬的心思,他這才将他們從護欄中搬出來,與普通花苗混在一起,沒想到,竟能被蘇籬一眼認出來。
姚管事悄悄打量着蘇籬,心下暗暗吃驚——看他不過十幾歲的模樣,竟能一眼分辨出極品秧苗?要知道,如今花蕾尚未長出,即便是老手也不一定能看得分毫不差。
他當然不知道,蘇籬根本不是靠“看”的。
蘇籬經過的時候,靈智較好的花苗都會主動同他打招呼,他将手放在花枝處,能夠更好地了解到它們的年頭、品種還有健康狀況——這是連華先前教給他的。
姚管事顯得十分激動,“尋花使大人,您的話可當真?那幾株真能被選為頭花?”
雖然是極品,但是否能成為頭花,這其中還有諸多門道。
要知道,重陽花宴,是汴京城一年一度的盛會,不僅在皇宮中舉行,還有各國使節受邀參加。
能夠在花宴上被選為“頭花”的植株,往往會作為國禮送于友邦,從而名揚四海,頭花産出之地自然也會從中得到諸多好處。
既然蘇籬如此說,是不是說明他願意幫忙?
姚管事越想越覺得有門,立馬湊近了蘇籬,打算說些好話。
“站住。”雲杉冷着臉,将他擋在一米之外,“我家主子不喜歡陌生人靠近。”
蘇籬拍拍雲杉,語氣和緩地說道:“單就品相來說,是夠格的,我會向官家舉薦。”
“多謝大人!”姚管事躬着身子,與先前的倨傲截然不同。
蘇籬對于他的态度變化并不在意,只是笑笑,繼續看花。
***
臨近晌午,蘇籬正想着楚靖此時在做什麽,不經意一扭頭,便看到他穿過花叢,朝自己走來。
蘇籬的嘴角不由地揚了起來。
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楚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不,是很不好。
蘇籬的笑凝在嘴角,下意識地迎了上去,“這是怎麽了?”
楚靖一把拉住他,大踏步地往園外走,“咱們要盡快趕回汴京。”
“出什麽事了?”
楚靖的手不自覺攥緊,聲音裏滿是沉痛,“呱呱……出事了。”
蘇籬腳下一軟,險些跌到地上。
雲杉也急了,拉着墨竹一疊聲地問:“小郎君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玉柳飛鴿傳書,小郎君出了痘。如今正高熱不退,官家派了禦醫去家裏……”剩下的話,不說也知道了。
這個時代,一旦患了天花,多好的醫生都無濟于事,只能硬抗。高熱不退,便是最壞的情況。
蘇籬只覺手腳冰涼,膝蓋一陣陣發軟,若不是被楚靖緊緊地拽着,他恐怕要跌到地上。
呱呱,那麽可愛的小郎君,怎麽會……
楚靖慣愛嬉笑的臉此時一片冰冷,常常勾着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從蘇籬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頸側緊繃的肌肉,幾欲将牙齒咬碎。
蘇籬想說些安慰的話,可是,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只得盡力讓自己跑得快些,跟上楚靖的腳步。
馬匹就在園外拴着,楚靖不由分說地将蘇籬抱到身前,揚鞭而去。
從河間到汴京,上千裏路程。
四人不眠不休跑了一天一夜,換了三波馬,這才将将在第二日晌午趕到家中。
所有人都圍在東側院,南屋的門卻緊緊關着。
冬青堵在門口,眼睛哭成了桃子,“迎春姐姐,你開開門,讓我進去,我要照顧小郎君……”他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不知道這樣哭了多久。
冬梅也在旁邊哭,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念着:“我也要進去……我也要照顧小郎君……”
房門哐的一聲打開,夏荷皺着眉頭走出來,“你們兩個安靜些,再哭堵上嘴扔到柴房!”
冬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聲問道:“小郎君怎麽樣了?有沒有醒過來?”
夏荷疲憊地閉了閉眼,眼中滿是沉痛。
冬青看着她,臉上的表情從希冀轉為灰敗,無力地坐到地上。
冬梅哀聲請求,“夏荷姐姐,放我進去吧,多一個人照顧小郎君,你和迎春姐姐也能輕松些……”
“你們又沒出過痘,進去做什麽?”
“我——”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一陣喧嚣,楚靖一身風塵,飛也似的跑至院門。
墨竹和雲杉飛上而上,死死地抱住他,聲音近乎凄厲,“主子,您不能進去!”
“放開!”
墨竹、雲杉二人紮着腦袋,任他踢他,就是不讓他再往前一步。
院子裏的人都跪了一下,哭成一片。
“哭什麽哭!都給我閉嘴!”焦急、擔憂、恐懼種種情緒彙聚在楚靖臉上,讓他的表情近乎扭曲。
四年來,楚靖對下人們向來寬容而和氣,根本沒個主子模樣,這是他第一次對他們發火。
所有人都怔住了,然而,卻沒有人記恨他。
“主子,您、您終于回來了……”夏荷站在階上,眼裏的淚再也止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蕭童聽到他的聲音,從屋裏走出來,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楚靖身邊,“大哥,呱呱他……”
楚靖面容憔悴、嘴唇幹裂,眼中卻帶着希冀的光彩,“他怎麽樣?他會好的,對不對?”
蕭童反手握住他的手,低斂着眉眼,一臉沉痛。
楚靖的心一點點變涼,他用力掰着腰間的手臂,大聲吼道:“放開!”
墨竹和雲杉紅着眼圈,卻死也不放。
蕭童也跟着勸道:“大哥,裏面有迎春和夏荷照顧,還有宮中的禦醫坐診,不必擔心……你沒出過痘,進去反而危險……”
“我怎麽能不進去?”楚靖赤紅着雙眼,目眦欲裂,“不親眼看到呱呱,我怎能安心?”
蘇籬扶着房門,差點将胃都吐出來,此時,他終于找回了些力氣,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
蘇小虎原本在階上坐着,紅腫着小臉,眼神空洞。此時,看到蘇籬,所有的擔心、懼怕一下子爆發出來。
“爹爹,呱呱要死了!呱呱要死了!”
被打被罵都沒哭過的小漢子,此時卻抱着自家爹爹的腿,嚎啕大哭。
一個“死”字,緊緊地萦繞在人們心頭,卻沒有人敢說出口。
此時被蘇小虎喊出來,仿佛打開了一道閘門,巨大的悲傷噴湧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