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9章 治腿 ...

【別擔心,還有我】

第二天, 蘇籬起床後, 覺得脖子有點癢, 撓了撓,發現多出一個紅紅的圓斑。

“都九月了,怎麽還有蚊子?”他咕哝一聲, 起床穿衣。

今天要去找楚靖, 原本就注重儀表的他選衣裳時更加慎重。

衣廂裏有一件棗紅色的長衫, 是去河間的路上買的。

蘇籬記得清楚, 那日他們正沿着河岸查看水情,突然下起雨,天變有些冷,蘇籬衣衫單薄,并不能禦寒。

當着工部官員以及當地駐軍的面,楚靖便毫不猶豫地将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到他身上。

蘇籬自然不肯, 楚靖只得差人去往最近的城鎮買了這件衣裳。當時沒注意,現在一看,卻覺得有些豔了。

要不要穿?

蘇籬正猶豫, 便聽到蘇小虎在院中憨聲憨氣地喊:“爹爹,來客人了!”

“知道了,這就來!”蘇籬來不及多想, 幹脆披到了身上。

他急匆匆收拾好,推開房門,一眼便看到了石桌旁相對而坐的兩個人。

蘇小虎正端着茶水, 像模像樣地擺在桌上。

蘇籬卻愣愣地站在原地,招呼都忘了打。

楚靖乍一看到他,也愣了一瞬,繼而鳳眸微揚,笑得一如往常,“怎麽傻站在那裏,還不快過來見過李大人。”

蘇籬這才反應過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深深一揖,“小子蘇籬,見過侍郎大人。”

李如安放下茶盞,微微一笑,“你認識我?”

“前幾日郡王殿下在樊樓設宴,小子有幸見過大人。”蘇籬頓了頓,補充道,“當時大人在看一盆繡球。”

李如安笑着點點頭,“原來如此。”

楚靖暗搓搓幫着蘇籬攀關系,“同為愛花之人,李大人與我這小兄弟也算有緣。”

“郡王殿下所言極是。”李如安看向蘇籬,面容和善,“聽殿下說,蘇小哥家裏花木繁多,更有不少極品,我便腆着臉央着他帶我前來一看。”

蘇籬忙道:“大人謬贊,花木确實不少,極品實不敢當,只是看上去略活潑了些罷了。”

不遠處,茶茶聽到蘇籬的話,脆生生反駁,“才不是!我們就是最好的!”

繡球連忙捂住茶茶的嘴,半摟半抱地把他拉到花架上。

茶茶依舊不服氣,叉着腰補充道:“極品中的大極品!”

蘇籬嘴角一抽,心虛地瞅了李如安一眼,生怕他會聽見。

李如安自然沒聽到,只是微微一笑,“活潑?蘇小哥這形容……甚為新穎。”

蘇籬幹笑一聲,額頭冒出三滴汗。

楚靖自然地把手搭到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接連幾天沒有這般親密,蘇籬還真有些懷念,于是乎并沒有把他打開。

楚靖挑了挑眉,幾天不見,這待遇竟然還升級了。

李如安在棚中走走停停,遇上喜歡的便品評一番。

蘇籬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适時同他搭上一兩句。

楚靖甘願擔任保镖的角色,亦步亦趨地跟着蘇籬,時不時占個小便宜。

起初李如安還有些不适應,再怎麽說人家也是堂堂郡王,然而推讓了幾次,楚靖依舊守在小花農身邊,看着兩個人之間暗暗湧動的親密,他也漸漸回過味來。

怪不得平日裏連話都沒說過的郡王殿下會突然極力相邀,原來是為了這個小相好。

李如安心裏暗自笑笑,不再多此一舉,只把心思放在花木上。

原本,他會過來多少是看着楚靖的面子,此時看着眼前的花木,李如安不由地慶幸,真是來着了。

臨走之前,他還訂下了幾盆花,請蘇籬送到府上,并禮貌地說道:“聽聞蘇小哥善診花病,我家裏有一盆繡球,近日來不大精神,屆時還要勞煩小哥看上一看。”

這對蘇籬來說,絕對是意外之喜,買花送花給花診病,一來二去不就熟悉了嗎?

蘇籬知道,能有這樣的大進展,歸根到底還要感謝楚靖。

送走了李如安,蘇籬看着眼前的男人,幾次張口,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卻不知從哪句開始。

楚靖看着一身紅衫,臉頰紅紅的小花農,眼底的情誼幾乎滿溢出來。

他合上折扇,敲敲蘇籬的腦門,低沉的聲音帶着淡淡的調侃,“不鬧脾氣了?”

蘇籬嗖地擡起頭,“明明是你——咦?你換了扇子?”

“啊,”楚靖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那把是纨绔子弟的标配,這個是我‘從良’的開端,檀木的,還不錯吧?”

蘇籬抿了抿嘴,從認識他開始就見他拿着那把玉骨的折扇,突然換了一把心裏不知怎麽的竟有些不是滋味。

楚靖瞧見他眼底的遺憾,笑笑,“喜歡那個?”

蘇籬如實點點頭,忍不住問:“那把不用了嗎?”

“讓迎春那丫頭收起來了。”楚靖頓了頓,“你若喜歡,回頭我叫她找找,送給你。”

蘇籬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只微微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楚靖揉揉他的頭,心下一片柔軟。

李如安的事情兩個人都沒再提,這場不怎麽認真的冷戰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地過去了。

轉眼,臨近重陽花宴,蘇籬漸漸地忙了起來。

到底擔着一個“尋花使”的名頭,從河間府送來的菊花都要先過他的眼。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蘇家小院每天都有陌生人前來。蘇籬不僅要驗花、選花,還要應付各種試圖走後門、說好話的花商,簡直身心俱疲。

楚靖不想他太辛苦,幹脆把人全都指到靖南花莊,蘇籬只負責選花,其餘諸事全都推給花莊的管事負責。

花莊管事早就從不止一個人嘴裏聽說了蘇籬未來的身份,做起事來自然是竭盡全力,讓蘇籬省了一大半心。

除此之外,由于李如安的舉薦,家裏也有一批花木要送往宮中參展,其中,茶茶和繡球更是被選為頭花。

這樣一來,蘇籬就又多了一項工作——設計和制作展架。

設計還可以,若要自己搭,可就難到了他。

正一籌莫展,槐柱便主動請纓,“籬子若忙,這件事便交給我。一早一晚抽出些工夫便能做了,不耽誤漚肥。”

蘇籬這才知道,他專門學過這個,從前每逢花會都能接到不少活,直到腿壞之後,找他的人才漸漸地少了。

蘇籬聽他說完,簡直大喜過望,“正瞌睡,柱子哥便送來了枕頭,我可怎麽謝你?”

槐柱性子原本就好,這些日子以來有了事做,心境更是開朗了不少。

此時聽蘇籬一說,他便不由笑了起來,“說什麽謝?籬子不嫌我腿腳不靈,肯交給我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籬并沒有特意說安慰的話,只是随着笑了笑。

這天,他從外面回來,心血來潮想去看看花架做得怎麽樣了。

剛一進門,便看到院子裏堆着大大小小的木料。

蘇籬看了一圈也沒找到人,他揚聲喊了句,“柱子哥,你在屋裏麽?”

“這兒呢!”

一個帶笑的聲音響在不遠處,把蘇籬吓了一跳。

凝神看去,只見木料翻動,從下面鑽出來一個人——正是槐柱。

深秋的天氣,他卻只着一身短打,灰白的粗布被汗水打濕,和着木屑和泥土黏黏地沾在背上。

槐柱艱難而熟練地搬着腿,換了個方向,面對蘇籬。

蘇籬眸光一閃,下意識地看向那雙光裸的小腿——蒼白,羸弱,與身體比例不相符的細瘦,就那樣僵硬地垂在地上,讓人看着無比心酸。

槐柱卻毫不在意地沖他笑笑,憨笑着說:“自己找地方坐,我把這幾根木頭楔上——渴了就去屋裏倒水。”

蘇籬木木地點點頭,啞聲問:“嫂子和小妮呢?”

“街上去了,說是給小妮子扯塊花布,做件衣裳。”槐柱頭也不擡地回道。

蘇籬的眼睛時不時看向他僵直的腿,還有幾乎要埋到腰間的細碎木屑。

槐柱做得起勁,以至于深秋的天氣,卻滿頭滿臉的汗,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滑下來,在下巴上彙成一道細細的水流。

蘇籬默默地想,到底因為身體不方便吧,否則怎麽會如此辛苦?

直到回了自家院子,槐樹揮汗如雨的形象依舊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楚靖捏了捏他肉肉的耳垂,“想什麽呢?”

蘇籬下意識答道:“柱子哥……”

楚靖挑了挑眉,抿着嘴不說話。

蘇籬也學乖了,主動解釋:“我方才去看花架,正瞧見柱子哥在做工,你也知道他的情況,我就是覺得……太辛苦了。”

楚靖揉揉他的頭,提議道:“若是你心裏過意不去,這件事就不必麻煩他了,我找人給你做。”

蘇籬搖搖頭,有些混亂地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着,他的腿這樣,實在是不方便。”

楚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幫他治腿?”

蘇籬擡手,捏了捏耳垂上的半滴露水,遲疑地問道:“你覺得……可以嗎?”

楚靖勾了勾唇,将手搭在他肩上,朗聲道:“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都不必擔心,還有我。”

蘇籬對上他含着暖意的目光,莫名覺得,先前所顧慮的、擔心的、遲疑的一切人和事,都不算什麽了。

是啊,還有他。

學會依賴一個人,這種感覺并不差。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攢下存稿的我,是不是很厲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