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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葉雨潇回到操場拿了兩瓶啤酒,和陸閑庭一起往外面走去。藍花楹教堂對面有一條通往海邊的捷徑,他在前面帶路,陸閑庭安靜的跟在後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好幾次他踩到淺坑裏了陸閑庭都想伸手去扶,只是還沒碰到他就自己站穩了。

這條路不長,也走了快20分鐘,葉雨潇累的有些喘,陸閑庭卻覺得一下子就到了。

在撥開最後一道樹叢後,鹹濕的海風裹着夕陽的餘熱拂面而來。葉雨潇轉過來,指着前面沒什麽人的海灘道:“在那邊坐着聊吧。”

他在回頭的時候,鬓邊細軟的發絲被吹到了唇角,陸閑庭看了一眼,手指握成了拳,無聲的點了頭。

葉雨潇尋了一處還算幹淨的地方,把酒瓶一放,盤腿坐了下來。陸閑庭在他旁邊坐下,看他對着大海伸了個懶腰,神态輕松的就像是來賞景的,心裏那種異樣的失落感越發鮮明了。

今天的海很美,即便被赤金的夕陽渲染了,也泛着碧色的光。葉雨潇的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抵着下巴看了一會,終于開了口:“我以前很希望能和你一起來看海,沒想到這個願望還能有實現的一天。雖然它的意義已經不同了,但我會記住這一刻的。”

陸閑庭似乎想說什麽,唇張開了卻沒有聲音。葉雨潇笑道:“你今天怎麽吞吞吐吐的,想說什麽就說吧。談完了早點回去,夏夏睡覺之前都要聽我念故事書的。”

陸閑庭看着他臉上溫柔的笑意,猶豫道:“你要收養她?”

“嗯,我明天會帶她回日亞,領養手續辦下來還需要點時間,不過沒什麽問題。”

“那她姓?”陸閑庭試探道。

“葉。不過葉夏念起來怪怪的,我要給她再想一個名字。”葉雨潇有些發愁的撚着額前的劉海。夏夏的本名叫陳夏,其實葉雨潇不太想給她改掉親生父母起的名字。但是又怕以後學校的同學會給她起不好的外號,畢竟葉雨潇自己以前就遇到過這種事。

“如果姓陸的話就不用改了,陸夏挺好聽的。”陸閑庭道。

葉雨潇唇邊的笑意更明顯了:“可以把這名字留給你以後的孩子,但是你的下一任伴侶未必會喜歡吧。”

陸閑庭盯着他的眼睛看,想從中發覺他真實的情緒,可他笑的毫無破綻。就像一副面具,在雕刻的時候就已經畫好了樣子。

“你真的不肯原諒我了?”陸閑庭忍不住了,他可以理解葉雨潇因為過去而恨他,因為失去孩子而怨他。可這一切已經造成了,他想彌補,想對過去做下的那些錯誤負責。他以為葉雨潇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的,他真的以為,葉雨潇對他的感情那麽深,不可能說消失就不見了的。

“我原諒你了,如果沒有原諒又怎麽可能心平氣和的跟你說話?”葉雨潇拿起地上的酒,拉開拉環遞給陸閑庭:“我想通了,過去的事我也有錯,不該不顧你的意願勉強在一起。所以,我們不應該再錯下去了。”

他把自己的酒瓶貼到陸閑庭的瓶子上碰了碰,拿起來喝。他平時不碰酒的,這會兒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瓶,空蕩蕩的胃頓時脹了起來。他難受的幹嘔了幾下,陸閑庭忙去拍他的背,他沒有拒絕,等那口氣嗝出來了才示意陸閑庭可以停下了。

“你別喝了。”陸閑庭把他的酒拿過來,葉雨潇無奈道:“酒是真的不好喝,還是咖啡更适合我。”

“以後你也少喝點咖啡,那東西傷胃的。”陸閑庭擔憂的看着他,葉雨潇欣然點頭:“多謝關心。”

這話說完,他就看着陸閑庭道:“離婚協議你就簽了吧,我可以答應你,在一年的時間內不會把這件事公布出去,這樣你就會有時間去處理和鹿靈的關系。以後就算公開了,也不會被罵的那麽厲害。”

“我說過很多次,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找他來演侯悅,只是因為他适合這個角色。”陸閑庭見他還在誤會自己,有些急了。葉雨潇把腿伸直,表情并沒有因為他的解釋而有變化:“鹿靈的鼻尖上有一顆小紅痣,閑庭,這才是你選他的真正原因。”

陸閑庭怔住了,解釋的話都沖到了喉嚨口,卻像突然吞了一把沙子,噎的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我們之間一直夾着黃夜闌。起初我以為只要夠努力,你也會有看着我的一天。可是後來我發現,不管怎麽努力都比不上他的一根頭發,就連鹿靈這個真正的外人,都可以因為一顆長得一樣的痣而得到你的溫柔。閑庭,我是真的累了,我知道你也累,我們放過彼此好不好?你去找你想要的人,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我也會過好自己的人生,照顧好夏夏。”

葉雨潇說的很慢,他的神情恬淡,就像在念早就準備好的稿子,并不會因為陸閑庭的挽留而有所動搖。

陸閑庭茫然了。

遠方的夕陽有一半沉入了海底,剩下半個鹹蛋黃散發着微弱的光,就像胸口那處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他很想捶一捶胸口,把這種陌生的疼痛感敲出去,可他卻連舉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措的看着葉雨潇,看着那雙曾追逐着他不肯停歇的眼睛裏再看不到他。

“雨潇,如果你堅持要離婚的原因還有一部分是孩子的話,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不難過,只是,我只是……”陸閑庭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慌亂,葉雨潇太過決然的态度讓他變得不知所措了起來。他想讓葉雨潇知道他不是不在意孩子的,不是還想着黃夜闌的。

他和黃夜闌的事已經過去了,他也知道林爾茶說的那些話沒有錯,他可能真的喜歡上葉雨潇了。只是他該怎麽說明?該怎麽面對這種陌生的感情?他傷了葉雨潇七年,也恨了七年,可在葉雨潇終于要還給他自由的時候,他又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不肯走了?

他要怎麽做才能讓葉雨潇相信,他是真的想道歉,真的想彌補,真的希望得到一個贖罪的機會?

葉雨潇的臉色在他提起孩子的時候終于有些變了,紅潤的氣色像是退潮的海水,疲憊感裹着蒼白的月色鑽了出來。

他低頭看着腳邊的沙,一顆貝殼露着一個尖角,他撥開周圍的細沙,把那顆殘破的貝殼放在手心裏,遞到了陸閑庭的面前:“當我知道懷了她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我以為她是上帝給我的一個機會,是和你重新來過的機會。可是當我失去她的時候,我才明白上帝确實給了我一個機會,不過是讓我徹底絕望的機會。”

陸閑庭的呼吸都閉住了,看着葉雨潇手腕一翻,那顆貝殼重新掉在了沙地裏:“閑庭,其他事我都能原諒,唯有孩子的事我做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沙,看着遠方逐漸暗沉的海面道:“說了這麽多也夠了,我回去了。還有,治療的事你不必再插手,我會讓靖辰幫忙的。”

陸閑庭猛地擡起頭來,抓住他的手腕道:“你要讓他臨時标記你?”

葉雨潇沒有掙開手,只是低垂着眉目看他:“如果你真的希望我開心,就請你尊重我的決定,不要再幹涉我的人生了。”

他掰開了陸閑庭的手指,頭也不回的往那條小路走去。陸閑庭渾身僵硬的坐着,心裏想要追上去拉着他,眼前卻越來越模糊。直到葉雨潇撥開了那道樹叢,在他眼前徹底消失後,他才抓住自己的頭發,失控的吼了起來。

=====

那一晚陸閑庭沒有再回去,他在海邊坐了一夜,就連第二天葉雨潇要走了,他也沒有再出現過。

賀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葉雨潇也沒有通知他,帶着夏夏登上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機回到了日亞。

他在市郊有一棟自己的房子,平時基本不過去住的。他提前通知了謝昀把那裏收拾幹淨,帶着夏夏搬了進去。第二天便去找了鄭思域,做了全套的身體檢查。

鄭思域說他的情況還不算太糟,至少預期中的病變沒有發生,只是信息素值還是很不穩定。

他住進了醫院,準備接受治療。他沒有通知任何人,除了謝昀之外只有蘭洛知道。

謝昀每天都帶着夏夏來看他,活潑的夏夏成為了他每天快樂的源泉,治療時産生的疼痛感在夏夏的笑容之下也逐漸緩釋了。

在第三天的時候賀延也來了。

賀延沒有問他和陸閑庭的事,只是問了他的病況,怪他一聲不吭的又自己扛。他笑了笑,說最近怎麽都沒看到曹苑了。

賀延沒有說曹苑懷孕的事,怕刺激到他。兩人聊的時候電視一直開着,夏夏拿着遙控器在換臺,不知按到了哪個臺,夏夏不動了,看了一會就來扯葉雨潇的被子:“葉葉,是陸叔叔,陸叔叔在電視上了。”

葉雨潇的目光望向了牆上的熒幕,陸閑庭一身筆挺的黑西裝,頭發梳在腦後,領口別着銀灰色的領結,從紅毯的那頭走來。

他沒有看任何鏡頭,只是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

化妝師給他化了精致的妝,非但看不到臉上的傷了,還凸出了他淩厲的眼神。

即便隔着熒幕,葉雨潇也能感受到陸閑庭身上迫人的氣場。那曾是令他心甘情願臣服的,也是令他迷戀到無法自拔的源頭。此刻再看到,卻只剩下恍如隔世的錯覺。

“葉葉,陸叔叔為什麽會上電視呀?”夏夏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葉雨潇摸了摸她的小臉蛋:“陸叔叔拍的電影要上映了,他是去做宣傳的。”

夏夏聽不懂這個意思,葉雨潇也沒有繼續解釋。他讓謝昀把夏夏抱出去,等門關上了,賀延才道:“他同意離婚了嗎?”

葉雨潇點了點頭,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熒幕上。陸閑庭走的很快,只剩下一個遠去的背影了。

“他走之前簽了。”

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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