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陸導,能否請您對《藍花楹》做一個簡單的創作說明呢?大家都對陸導您的靈感充滿了好奇。很想知道您為何願意把一年多的精力都放在這部沒有利潤和宣傳勢頭的電影上。”
主持人金閱面帶微笑,看着隔壁沙發上坐着的男人。
這個問題是今天采訪的重點,也是近期網絡上讨論度較高的一個話題。畢竟前陣子爆紅的非商業紀錄片《藍花楹》創造了多項記錄,而陸閑庭在放出這部電影之前,沒有任何的宣傳融資,消息捂得滴水不漏,就連業界中也沒有誰聽說過。而且據陸閑庭自己說,這部《藍花楹》的拍攝方式并非傳統電影,是即将推出的多鏡像立體CG技術。
這項技術本是由國外一個小型的媒體技術公司研發的。不知怎的入了陸閑庭的眼,買斷了它的專利,還保留了原來的研發團隊。後來用研發中的半成品來嘗試拍攝《藍花楹》,結果超出了預期,陸閑庭便用它來拍攝整部電影。
由于設備的先進性突破了常規電影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來拍攝和完善後期的繁瑣性,因而這部紀錄片得到了很好的保密。據說拍攝期間,作為陸閑庭副手的工作人員只有十個。
陸閑庭輕輕轉動着無名指上的戒圈,神态從容道:“我的創作靈感來自于一個人,是我的前任伴侶讓我知道了藍花楹教堂。也是他多年助養孤兒,致力于慈善的舉動給我帶來的深思。”
主持人金閱神情微愕。作為一個多年混跡娛樂圈的人士,在這種現場直播的節目中,陸閑庭不可能不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的。
他和葉雨潇在一個月前分別發布了離婚的消息,那件事的熱度到現在還沒褪去。雖然葉雨潇沒有說出離婚的真正原因,但大家都猜得出來,陸閑庭這些年劣跡斑斑的婚外情傳言,早就讓這段婚姻名存實亡了。
葉雨潇也是公衆人物,他的圈子和陸閑庭所在的娛樂圈不同。他是出身音樂世家的,是年僅17歲就拿下了小提琴世界級大獎“艾斯維納”的天才。他的每一場演奏都是一票難求,他得到過的認可和榮耀絕不是現在烏煙瘴氣,靠塞錢或陪睡就能拿獎的娛樂圈明星可以比的。
這樣一個貴公子,卻甘心嫁給當初沒什麽名氣的陸閑庭。在大衆眼中,本身就是陸閑庭配不上葉雨潇。偏偏婚後沒多久陸閑庭就接連爆出婚外情傳聞,雖然沒有一樁被證實的,但他渣男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更有不願透露姓名的內部人士爆料,一年前《狂瀾進行曲》之所以沒得到寰球評委的認可,也是和陸閑庭跟主演鹿靈之間越演越烈的緋聞脫不了關系。
陸閑庭費盡心思籌備的《狂瀾進行曲》,甚至找了當時的伴侶葉雨潇來助力,誰能想到結果會這麽慘。除了最佳編劇和最佳音樂等幾個獎項外,真正重要的獎一個都沒拿到。當初不知有多少人嘲笑陸閑庭自食惡果,葉雨潇的粉絲們甚至拉着橫幅在陸家大宅和鹿靈的公司門前靜坐,讨要說法。鬧的最厲害的那幾天裏,陸閑庭連門都出不去,鹿靈更是不知躲到哪去了,電話都不接。
結果那一次還是葉雨潇站出來安撫粉絲。盡管大衆的情緒還是不滿,但人家另一半都出來澄清了,也不好再咬着不放。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陸閑庭在之後的時間裏也沒有再出現在公衆面前過。
直到一年多後,《藍花楹》這部低成本卻出人意料的精良制作悄然現身2019年春夏慈善晚宴的開幕式,大家才在片尾的導演與總制片人名單上看到了“陸閑庭”三個字。
這部描述孤兒院的紀錄片沒有用傳統方式來表達弱勢群體的晦澀與絕望。在陸閑庭的鏡頭下,藍花楹教堂裏的孩子們陽光而積極,每個人的笑意都是由心而發的。他們的眼神并非渴望被救贖,而是活的豐碩滿足,有愛,對未來充滿期待。
這樣一部觸動心弦的紀錄片加上精良的後期和獨特的鏡頭感,在開幕式上一播出就造成了轟動性的效應。很快就被傳到了網絡上,即便沒有水軍的操控,輿論也是一面倒的誇。
沉寂了這麽長的時間,陸閑庭悄無聲息的被推到了人前,卻不再是因為緋聞,而是一部宣揚愛與包容的非盈利電影。今天的訪談也是他第一次正面現身,在談不到幾個話題的情況下,他就主動提起了葉雨潇,不得不讓金閱這種經驗豐富的主持人都愣了片刻。
“陸導的創作靈感果然與衆不同,不知您初次造訪藍花楹教堂的感想是什麽呢?能否和我們分享一下?”金閱不慌不忙的救場,把話題自然的轉了回去。陸閑庭知道她的用意,笑道:“就像電影中表達的那樣,藍花楹的孩子們是樂觀積極的,以往那些紀錄片所呈現的社會現象并沒有在藍花楹中出現過,這與藍花楹的資助者和所有工作人員的理念有直接的關系。”
他輕輕松松又扯回了敏感的話題上,金閱不得不以眼神暗示他。陸閑庭靠在沙發上,沒像以往那樣給人強勢的壓迫感,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英挺的五官間糅雜着一種并不矛盾的和煦與自信,令鏡頭之外在看的人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那部電影的話題度和熱度根本不需要靠炒作了,他幹嘛還要提到你?這家夥該不會還在想什麽吧?”賀延把遙控重重一拍,畫面一閃就消失了。
葉雨潇坐在對面,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令他無聲的笑了笑。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又打開了,繼續看陸閑庭的訪談。
“你幹嘛還看?”賀延不滿道。
“賀叔叔,為什麽不能看呀?”一個奶聲奶氣的童音在旁響起,賀延這才想起夏夏也在這,忙陪着笑臉道:“夏夏,賀叔叔剛才帶了奶凍來,你不是很喜歡吃這東西的嗎?快去拿了吃吧。”
夏夏耷拉着腦袋,扁着嘴道:“可是葉葉說我蛀牙了,如果不想被鑽頭伸進嘴裏就不能吃甜的了。”
賀延懵圈的看着葉雨潇:“你怎麽拿這種話來吓唬一個不到六歲的小孩?”
葉雨潇雙手抱臂,笑的滿臉無辜:“我哪裏吓她了?是她自己看到健康宣傳片跑來問我的,那我總不能撒謊啊。”
賀延無話可說,只得把話題繞到了別處:“那你今天生日,想好怎麽過了沒?”
“能怎麽過,和夏夏一起去吃頓飯就好。”葉雨潇把夏夏抱到懷裏坐好,如今的夏夏已經長高了不少,五官也越發漂亮了。葉雨潇喜歡給她穿藍色,她也不像一般的小女孩那麽多矯情的毛病,比起裙子更愛褲子。只要一去外面玩,回來肯定是一身的泥土灰塵,比男孩子還能野。
葉雨潇有時會覺得頭疼,他沒把夏夏往過分獨立的方向去培養,也不知是不是夏夏天生的基因導致的。
“也是,不過你怎麽到了現在還不找下一個?還是說你和那個姓霍的來真的了?”賀延忍不住揣測道。霍靖辰這兩年倒是經常出現在葉雨潇身邊,偶爾也會帶夏夏出去玩。只是葉雨潇對他的态度一直都和朋友沒兩樣,賀延撞到過幾次,也沒看出霍靖辰有什麽特別的目的。
“你別這樣說靖辰,他人挺好的,我們就只是朋友。”
“朋友能剛認識沒多久就那麽積極的要臨時标記你?”賀延反駁道。
“那不是也沒标記嘛。好了,我不想談這個。”葉雨潇抱着夏夏站了起來,用下巴努了努大門的位置:“你的蛋糕也送到了,賀詞也說了,快走吧,別讓曹苑又誤會了,我可不想半夜三更再去幫你慰妻。”
“哎你這話說的……行行,我走了。”賀延讨了個沒趣,他本來就沒想多待着。
自從知道曹苑真的誤會了他和葉雨潇之間的關系後,他就開始有意識的回避一些非必要的碰面,連對葉雨潇的稱呼都從潇潇變成了正兒八經的雨潇,這才讓曹苑逐漸相信了他。
今天葉雨潇的生日,他也沒像往年那樣抽時間陪着,只在中午繞到葉雨潇家裏,把定好的蛋糕和禮物送一下就走。蛋糕是曹苑選的,禮物也是他倆一起挑的。之所以做的這麽慎重,也是因為兩年前曹苑離家出走的發難把賀延吓到了。
不過賀延也沒想到,剛進門就看到了電視上在播陸閑庭的訪談,驚得他差點踩到了夏夏養的那頭波斯貓“果粒橙”。
葉雨潇說是夏夏要看訪談的,自己只是陪着,賀延怕他會多想,就坐下聊了幾句。好在葉雨潇的情緒沒有任何問題,還頗有興致的跟他聊起了下一次演出的目的地。
賀延走後,葉雨潇起身收拾了茶幾上的杯子,端到廚房去洗。這兩年他已經習慣了獨立,就連謝昀都沒跟在身邊了。那雙從來只拉小提琴的手開始學做家務,溫寧馨心疼他,讓他搬回家去,他卻不樂意,覺得和夏夏兩個人住在一起很自在。溫寧馨拿他沒辦法,只得每隔兩三天就讓傭人來一趟,幫他做一些繁瑣的家事。
他洗完杯子後把手擦淨,剛出廚房就看到夏夏背着小包包站在玄關處。
“你這是要去哪?”葉雨潇不解的看着她。現在剛過了中午,夏夏該到時間睡午覺了。
夏夏仰着漂亮的臉蛋,大眼睛笑的彎彎的:“葉葉,我們去逛街好不好?我想給你買喜歡的生日禮物。”
葉雨潇不由得笑道:“你哪來的錢?”
“我有卡呀,你忘記啦?”夏夏從口袋裏翻出一張銀行卡,那是她去年生日時葉雨潇給她開的親子賬戶,專門存着她收到的壓歲錢和葉家長輩給的零花錢。
葉雨潇本來不想她用那些錢的,可是看她一臉興奮期待的樣子,又不忍心讓她失望,就回房換了套衣服,背着包和她一起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