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醫院的通風設備具有信息素淨化功能,避免病人因無法使用隐性劑而造成的困擾。但由于識別度的問題,系統只能淨化常态下的信息素濃度,對于超出指标的是無法完全過濾的。
因而在陸閑庭聞到的時候,心裏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的手腕內側貼着一個袖珍型的注射器,這是每個alpha進入醫院後都必須佩戴的東西。注射器有電子感應功能,可以識別到Omega信息素的濃度。
皮膚一痛,注射器在發出了兩下震動警示後便将抑制劑打進了他血管裏。
他卻顧不得抑制劑剛進入身體産生的不适感,急道:“雨潇,是不是不舒服了?”
病號服是沒有領子的,他這麽一彎腰就聞的更清楚了。那是許久都不曾聞到過的柑橘香氣,比起以前的又有了些不同。像是帶着一點香草的清甜,并不膩。
陸閑庭的呼吸頓了頓,就算注射了抑制劑,心髒也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忽然失去了原有的規律了。
葉雨潇捂着後頸,聲音在枕頭裏悶悶的,但陸閑庭還是聽明白他的意思,他讓他出去。
隔壁床的病人也是個omega,不會被他的信息素幹擾到。陸閑庭也知道這種時候出去叫醫生比較好,可他不放心葉雨潇,想讓葉雨潇先轉過來。
他把手伸到葉雨潇的手臂邊,剛碰到就感覺到葉雨潇打了個哆嗦,伴随而來的還有一聲呵斥:“別碰我!”
陸閑庭的動作僵住了,掌心與葉雨潇的手臂就隔着幾厘米的距離,卻沒有辦法再觸下去。
他不敢再做讓葉雨潇讨厭的事了,只得留下一句“我去叫醫生來”便匆忙出去。
聽到關門聲後,葉雨潇緊繃的情緒才緩了下來,他翻了個身,慌亂的視線落在了腿間,對着那個無法忽視的存在漲紅了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這兩年連基本的需求都漸漸沒有了,為什麽剛才的感覺會來的那麽猛烈。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把床頭的淨化器開到最大功率,趁着陸閑庭去叫醫生的時候躲進了洗手間。他知道這不是發情期,如果是發情期來了,他會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所以他不想讓醫生看到,他丢不起這個人。
陸閑庭再進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人了,而洗手間的門鎖着。他讓葉雨潇把門打開,葉雨潇在裏面跟他僵持。直到醫生的聲音傳了進來,葉雨潇才解釋自己沒事,只是肚子有點不舒服想上洗手間。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陸閑庭描述的那麽誇張。醫生看了陸閑庭一眼,像是自言自語道:“看來是關心則亂,沒事就好。”說完就走了。
陸閑庭追了出去,把手腕上那個空了的注射器撕下來給他看:“我剛才真的聞到了!他也不讓我碰,你還是進去檢查一下,我怕他有什麽事又不肯說。”
葉雨潇的主治醫師也是個alpha,比陸閑庭還小了兩歲。剛才進去的時候他也有聞到房中殘餘的信息素,但他一下就分辨出這種濃度并非陸閑庭想到的那件事。他拍了拍陸閑庭的肩膀,委婉道:“陸先生,其實你不用這麽擔心。omega的信息素分泌本身就不受意志力控制,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反應。”
陸閑庭茫然的看着他:“所以呢?什麽意思?”
林醫生見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沒反應過來,不由得咳了兩聲,斟酌道:“所以,你也可以把剛才的事當做平時正常的生理反應。”
陸閑庭琢磨着這句話,視線猛然間僵直了。
這醫生是說葉雨潇對他有感覺?!
林醫生見他總算孺子可教,便笑着走了。陸閑庭看着他離開,眼前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光幕,不斷回放着剛才病房中發生的畫面。
心髒又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下,沒有規律的亂跳了起來。
他蹙着眉,想從記憶中找出可以證明這句話的蛛絲馬跡來。但除了那陣信息素的香氣外,就只有葉雨潇厭惡他觸碰以及呵斥的聲音了。
才振奮起來的情緒像坐了一趟過山車,又落回了谷底。
是了,葉雨潇這麽讨厭他,這兩年都不願見他,又怎麽會對他有感覺?
陸閑庭深吸一口氣,把那陣失落的情緒壓回心底,重新推開了病房的門。
葉雨潇還在洗手間裏沒出來,他敲了敲門:“雨潇,我就在外面,你要是不舒服了就叫我。”
說完等了一會,葉雨潇沒有回答,他只得作罷,走到沙發邊坐下。
隔壁床的簾子還是拉着的,床上的人似乎睡着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陸閑庭冷靜了一會,盤算着等葉雨潇出來要怎麽說,想了半天還沒頭緒,洗手間的門先被打開了。
葉雨潇探了個頭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他,又把門關上了。
陸閑庭看着那道又緊閉的門,緊張的抓住了膝上的西褲布料。他應該過去說點什麽的,可是他該說什麽?
心裏許久都沒有這麽慌亂過了。其實他一直在想醫生剛才說的話,一直在期待着那是真的。可他又怕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畢竟他曾經狠狠的傷害過葉雨潇,再深的感情也敵不過那樣的折磨。
他現在真想回到過去,狠狠的揍醒當初的自己。
他在這邊焦慮難安的時候,門後的另一個人心裏也不平靜。
葉雨潇在洗手間待了好一會,身體裏的沖動才緩了下去。他把洗手間的淨化器開到最大,又用冷水沾着紙巾不斷搓着後頸的肌膚降溫,直到信息素的味道淡了下來才敢停下。
他看着鏡子裏那張紅潮還未褪盡的臉,心裏亂的像是纏了團解不開的麻繩。
他果然不該見陸閑庭的。
這兩年來,溫寧馨和葉雲聲總在給他介紹新的對象。其中不乏各個領域優秀的人才,或者性格溫和有禮,與他有共同話題的alpha。可他就是提不起興趣。
他像是一盞被熬盡了油的燈,就算火種靠的再近,也燃不起一點光。
他隐約猜到自己會這樣的原因是什麽。他不是天生的愛自虐,也不是不想做回自己。只是他已經那樣活了太多年,就算現在重新開始,也不知道該怎麽做,該怎麽走。
出于對父母的愧疚,他不會每次都拒絕與相親對象的見面或約會。可每每看着對方積極主動讨好他的樣子,想要親熱的舉動,他就有種來自意識深處的恐懼感。
他不會再傻到去妄想陸閑庭,可也沒辦法再逼自己去迎合去相信下一個誰。
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自己陪着自己做所有的事,習慣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孩子身上,習慣了作為單親家長的辛酸和喜樂。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沒有了傷害和痛苦,這對他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的日子了,又怎麽會蠢到再去賭一次感情呢?
有的人,一輩子可以愛很多人。但有的人終其一生,也只能對一個人動心。
他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澆滅了臉上最後一點熱度,也讓他的腦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做了個深呼吸,最後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他可以的。
洗手間的門再次打開了,陸閑庭又擡頭看去,這回葉雨潇幹脆的走了出來,去櫃子裏拿出謝昀給他帶來的替換衣服,又回到了洗手間。
陸閑庭不知他要幹嘛,等了一會,見他換好了走出來,連頭發都整理清楚了。
“你要出去?”陸閑庭朝他走來,葉雨潇坐在床邊穿鞋子:“我想出院了。”
“為什麽這麽匆忙?醫生說你明天才能出院的。”陸閑庭忙道。
葉雨潇整好褲腳,拿起桌上的手機和背包,終于看向了陸閑庭:“我已經沒事了,不想再待在醫院裏。昨天多謝你,住院費我會讓謝昀轉給你的。”
他說完就要走,陸閑庭立刻拉住他:“雨潇!”
葉雨潇沒像以往那樣抽回手,他甚至都沒有激動的反應,只是淡漠的回頭。那雙秀氣的眼眸中無波無瀾,讓陸閑庭想起了兩年前的海邊。
那時葉雨潇勸他簽字離婚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陸閑庭的心一緊,手上不免更用力了。葉雨潇皺了皺眉,道:“閑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都過去了,你明白過去的意思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顯得陸閑庭的情緒越發激動了。陸閑庭将空的那只手攥成拳頭,指甲用力刮着肉,想以此來穩住情緒。辯解道:“我懂。有些事是過去了,就像那個混賬的我也過去了,我已經不一樣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有些事靠說是沒用的,我想用行動來證明給你看。”
葉雨潇凝視着陸閑庭的眼睛,那雙眼中确實有他不曾見過的情緒,可他已經不願再去細想了。關于陸閑庭的一切,其實早在兩年前就與他無關了。
他翹起嘴角:“證明什麽?證明就算離婚兩年了,只要你開口,我就會蠢到再次飛蛾撲火嗎?”
他本不想這麽明白的點破陸閑庭的心思,可有些事越拖沓,就越會造成困擾。
陸閑庭果然被他這話說得啞聲了,葉雨潇趁機掰開他的手:“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也不要覺得不甘願。我本來就不是你的所屬品,會脫離你的掌控是遲早的事,不必為此耿耿于懷放不下。”
他以為說到這裏該夠了,沒想到陸閑庭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牆上推去。
這一下猝不及防,陸閑庭的掌心覆住了他腦後,接着眼前一暗,唇上就傳來了溫熱的觸感。
他立刻要推開,陸閑庭卻拉着他的手伸下去,按住了某處要命的硬物。
他頓時僵住了,掌心下的東西雖不算熟悉,卻也不陌生。他心中亂的像有頭小鹿在不停的撞着,見他沒有再反抗了,陸閑庭将舌伸過去,動作不再像剛才那麽激烈,而是極盡溫柔的吻着他。
葉雨潇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陸閑庭的氣息透過糾纏的唇齒間傳遞了過來,像一味迷藥,令他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感覺又洶湧而回。
視野漸漸失去了焦點,直到這個纏綿的吻結束了他都回不過神來。
“雨潇,如果你不肯相信是因為我從沒說過喜歡你的話,那我現在就說。我喜歡你,就算你不願再回到我身邊了也沒辦法放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