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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虛驚

陳夢的故事,和青春疼痛電影并不相似。沒有什麽狗血,也沒有三角戀,純粹就是少男少女懵懵懂懂,一不小心吃了禁果。

她和男友是初中同學,從同桌到戀人。兩人約定好了一起考一中,可是男友發揮失常,進了另一所高中,排名也不錯。

高一開學那會兒,兩人在鬧分手。男友疑心陳夢進了好學校,看不起他,要和她分手,陳夢氣他不信任她,冤枉他,同意了分手。

“當時就傻乎乎的,就為這個,也能氣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覺。”陳夢嘆氣,“我分班考就沒考好,家裏以為我能進實驗班的,結果沒成功。”

芝芝拍拍她的胳膊。

陳夢又笑了起來:“不過,我沒考好,他反而很自責,覺得是他的錯,跑來安慰我,我們倆就好了。”

“然後呢?”

“他以前讀書成績也挺好的,中考是太緊張,發揮失誤。我就和他說,還有高考,大學一起讀就行了。”陳夢說,“然後我們倆就約好一起努力,考北大。”

芝芝暗暗松了口氣,這麽聽起來,男方也不是太渣。

接下來的故事就乏善可陳了。

無非是高三到了,男友擔心考不上,問女朋友借一中的筆記和卷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再加上“寶貝我相信你”之類的甜言蜜語,按捺不住逾越了界限。

男生的知識來源于日本老師和亂七八糟的小說,以為外X就不會有事。陳夢相信了他,直到她發現自己這個月沒來大姨媽。

她就慌了。

“我是不是太草率了?”陳夢喃喃說着,語氣很複雜,像是後悔,又像是想得到否定的答案,“要是真的……我就完了!”

“是太草率了,但不算是mistake。你懂的,哈尼,We need talk。”芝芝故意用美劇的口吻念臺詞,成功把陳夢逗笑了。

她這才嚴肅起來:“我認真的,這種事是人之常情,我們都成年了。但是,你沒有了解它的情況下就去嘗試,很危險。”

“唉,我真的很後悔。”老實說,陳夢的體驗并不算好,悔意也就格外真實,“其實我猶豫過,但、但是……你懂嗎,我覺得我拒絕他,好像就不夠愛他。”

芝芝懂,但搖頭:“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表現你的愛,你不需要去遷就他,這是兩個人的事。你覺得OK,他也覺得OK,才OK,這對你也很重要。”

陳夢抿緊了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現在就別去想那麽多了,下次注意就行。”芝芝寬慰她,“發生都發生了,後悔也沒用,吃一塹長一智。”

陳夢點點頭。

目的地很快到了,藥店還沒關門。

她們戴上口罩,走進去買藥。芝芝買了個潤喉糖,然後給陳夢使眼色。

陳夢含糊不清地說:“我要這個。”

櫃員一看,驗孕棒,頓時什麽都明白了。她看了陳夢一眼,什麽也沒說,不嘲笑,也沒勸誡,平平無奇地拿出來:“一起付還是分開付?”

“分開付。”

付完錢,兩人落荒而逃。

下一站,商場,那裏有比較幹淨的公共廁所。

陳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廁所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狹小的隔間裏了。

事已至此,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從書包裏拿出驗孕棒,仔細閱讀了說明,然後調了時間,開始檢驗。

這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幾分鐘。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小的窗口,汗珠密密麻麻從頸後冒出,熱氣湧出衣領,眼球酸痛無比……鬧鈴響起。

沒有。

陳夢再三對比了說明書上的文字,确定答案是:沒有!

她沒事!

“老天。”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力氣消散,她頹然坐在了馬桶上,四肢酸軟無力,站也站不起來。可胸膛裏湧動着雀躍和驚喜,沒有什麽比劫後餘生的快樂更美妙的了。

太好了。我沒事。她想笑,卻捂着嘴無聲地哭了起來。

芝芝在外面等了十幾分鐘,腦海裏閃過無數糟糕的可能,最後實在等不下去,走進去敲了敲門:“哈尼,你好了嗎?”

門打開了,朋友撲過來抱住她,喜極而泣:“我沒事!”

咚。芝芝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裏,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退散幹淨。她抱了抱陳夢:“沒事就好,好了好了,結束了,唉!”

“嗯。我沒事。”陳夢擦了擦眼淚,靠在她身上,“我走不動了。”

“再堅持一下,外面有開封菜。”芝芝把她拖起來,“我和我媽說在外面吃,回家可沒飯。”

陳夢破涕為笑:“我請你吃。”

“行。”

兩個女孩都受到了驚吓,不約而同地選擇大吃一頓來補充能量。

啊,漢堡居然如此好吃,炸雞竟然這樣松脆,蛋撻美妙得超乎所以。陳夢說:“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開封菜。”

“吃完就把剛才的事忘了。”芝芝嚴肅地說,“我也是,我只會記得我們今天是來逛街的。”

陳夢被感動:“不用這樣,我知道你不會說出去的。”

“萬一有人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聽到了呢?”芝芝搖搖頭,“馬上要高考了,不要橫生枝節,你也趕緊忘記,好好複習。”

逃過一劫,陳夢的理智也回來了,連連保證:“我知道。”

芝芝就不再提這件事了。

吃過晚飯,分別回家。

芝芝到家門口時,看到莊家明家裏亮着燈。她想了想,收回了鑰匙,敲響他家的門。

“來了。”莊家明打開門,看見是她意外又高興,“你回來了?”

“我給你帶了蛋撻,不過有點涼了。”她把紙袋遞過去,“叔叔在嗎?”

他搖搖頭,接過紙袋:“我熱一下好了。要進來嗎?”

“當然。”芝芝老實不客氣地跟進去,“你在幹嘛?”

“寫作業啊。”莊家明把她引進卧室,掩上門聊小秘密,“你去哪裏玩了?”

“就随便逛了逛,我買了點皮筋什麽的。”芝芝觑眼看他。臺燈暖黃色的光調下,他身上洗得褪色的普通家居服,看起來非但不老舊,反而顯得溫情又柔和,将他長開了的五官襯得十分溫柔。

沒有任何攻擊性,沒有任何距離,就是觸手可得的美好。她由衷心動,慢吞吞地說:“那個……雖然咱們說了高考前不那啥,但大家都是朋友,所以……”

莊家明滿頭問號:“所以……”

她靠近一點,清清嗓子:“友情的那啥,可以吧?你之前在公交車上就這麽抱過我,別賴賬。”

他有點明白了,也正經地說:“對,友誼的……擁抱。”

芝芝憋不住笑意,張開手臂撲進他懷裏:“給我抱下哦。”

莊家明猶豫了下,怕抱回去會吓跑她,一動不動站着,擡手摸摸她的後腦勺:“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有點感慨。”她的臉頰貼着他的胸膛,六神沐浴露的薄荷香氣鑽進鼻中,比什麽香水都要讓人安心,“有些人還沒學會負責,就做了付不起責任的事,相比下來,你也太難得了。”

陳夢的男朋友渣嗎?不算渣。套用一句臺詞,他只是犯了很多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會犯的錯誤,還不懂負責,還不夠慎重。

但同樣的年紀,莊家明已經會考慮結婚後男人要負更大的責任,因為女人生育會很辛苦。

這怎麽比?完全吊打人家。

芝芝如今能體會到他大學女友的心情了,太過珍貴,感覺就好像是小孩捧着珍寶過鬧市,看誰都像是搶劫犯。

他還不屬于她呢,她就有點患得患失了。

莊家明不懂她的心情,好奇地問:“你在說誰?”

“不能說。”她搖頭,“別人的秘密。”

為別人保守秘密關乎誠信。莊家明再也不問,只是道:“那是不開心嗎?”

“也不是。”她嘆了口氣,不敢再抱,松開他說,“就是有點感慨吧。”

莊家明垂在褲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艱難地忍住了挽留的沖動:“沒事就好,有事要和我說啊。”

“知道了。”她拎起書包,“我回去啦,寫作業去。”

這種時候,能多一秒鐘都是好的。莊家明送她進了家門,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寫作業的心情全沒了。他躺在床上,心裏懊悔不跌,早知道就該抱的,白白錯過這個機會,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高考。高考為什麽還不到?

他瞄着牆上貼的日歷,恨不得明天就是6月7號。

如同莊家明同學一樣,恨不得隔天就高考的人終究是少數(也許就他一個)。當倒計時從100天變成99天的時候,大多數人感覺到的是緊張。

兩位數了。

這和三位數是有本質區別的。

懸在脖子後面的利刃,已經戳到天靈蓋了。

就在這麽一個敏感時期,學校公布了一個好消息:莊家明同學被評上了省級優秀學生。

聽起來好像沒啥特別的,但是,2013年,高考加分政策還沒有變化,他可以加10分!

10分啊!

1分就能差好多名,甚至決定是一本還是二本,10分的領先,等同于大家還沒開始擠獨木橋,他就已經往前走了一步了。

除此之外,按照本地的政策,省優秀學生還可以保送。

沒有清北,普通的985是有的。

芝芝:“……”失策,她把這事給忘了。

但莊家明同學拒絕了保送的名額,表示:“我想自己考。”

老師們一點也不奇怪,以他的成績,肯定是沖着清北去的,保送其他的學校可以理解,選擇沖刺一下也沒什麽問題。

那麽接下來要面臨的就是——自主招生。

去年12月,老師們就暗中篩選了優等生,示意他們可以試着報名考一下自主招生——不是每個人都建議參加,自主招生必然會分散學生的注意力,其考試內容也與高考有區別。

莊家明、芝芝和及其他幾個學生都報了名,寄了材料。

然而,大學篩選過後,放出名單,中選的只有莊家明和寧玫,沒有芝芝。

芝芝有點遺憾,但沒有太意外。

她是沖着降分去的,肯定不會報普通的大學,想試一試好學校。而他們要看高中三年的考試成績、會考成績、綜合素質、獲獎情況,以及中考成績和初中期末成績。

呃,關知之的崛起是從高二開始,被篩掉并不稀奇。

她喝掉了莊家明買的一罐旺仔牛奶,就徹底忘掉了這件事。

為之煩惱的是寧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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