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國熱潮
陳近山是個行動派,他不介意在北京設立一個辦事處,這樣的話那老外來了還可以帶他在北京吃吃喝喝逛逛走走,說不定能促進這筆生意呢?
當然,這一切都可行的前提是,簡淩這邊靠得住。
所以他得先試一下,起碼得知道簡淩這塊金子的含金量有多少。
她設計圖紙沒問題,跟老外談生意怎麽樣呢?誰都不知道。
簡淩猶豫了一下,然後答應了下來,她明天也拿不到房産證,先讓陳近山放心下來,回頭再來鵬城就是了。
漁民縣靠近澳門,與鵬城隔海相望。
只是現在的澳門還沒有回歸,之于國家又是有所不同的。
簡淩坐着輪船過去的,輪船離岸時,陳近山指着遠處,“每天都有人嘗試着從海裏偷渡過去,你知道的,政策可不允許這樣,有時候你都能在海邊看到漂浮的屍體。”
對比當時的內地,香港那是天堂一般的所在,人總是向往更好的,所以想做出各種嘗試,結果有時候這代價又不是能付得起的,起碼生命的代價沒幾個人能坦然接受,活着都不能保證,又拿什麽去獲得更好的生活呢?
“陳哥你不打算把家安在這裏嗎?”
中國經濟最繁華的兩個地方之一,占據了先天優勢,陳近山就沒點想法?
“哈哈,我這人雖然生意場上還算活絡,不過骨子裏還是有那麽點安土重遷的,說不定将來掙錢掙夠了,就回老家了,這邊生意人太多,天天打交道能把你給氣死。”
他就算是腦子精明,可很多時候光是有一個精明的腦瓜還不夠。
陳近山也不怕跟簡淩說真話。
“錢總是掙不夠的,你一開始就想當個萬元戶,可慢慢的還是覺得百萬富翁也不錯,等錢到了那個數目之後,你就又會覺得錢越多越好,總之你總會想着有越來越多的錢,就像是我之前辛苦一寒假又是跟人做家教又是翻譯才掙不到兩千塊錢,今年寒假我就不稀罕幹了。”
她這例子讓陳近山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孩子年齡不大,大道理倒是不少。”這要是個男孩,那絕對是少年英豪,能夠在這南邊幹出一番事業的。
陳近山是這麽覺得的,簡淩要是個男孩的話,她還真不一定會繼續呆在學校讀書。
簡淩笑了笑,“聽那些老教授講課,多少也學了點嘛,起碼把他們的話翻譯翻譯一用,能夠唬住你不是?”
陳近山更樂呵了,他就沒見過像是簡淩這樣有趣的小女生,實在是太招人待見了。
世紀末的漁民縣發展并不是很好,整個城市裏更多的還是低矮的小樓房以及那些工廠。
珠三角和長三角是國內的兩個輕紡織業的發達區,一路過來簡淩就看到了不少服裝廠。
“陳哥,你想要走海外是因為競争太大的緣故?”國內市場就這麽大,越來越多的服裝廠湧入,那最終導致的就是陳近山的廠子所占的市場份額一點點變小。
哪怕是有着較為創新的設計理念,可是國內的惡性競争太厲害了,他把設計圖樣交給工人後,第二天這些圖紙能出現在其他服裝廠,陳近山覺得都浪費了簡淩的圖紙。
他不屑于跟其他廠争,甚至于他們模仿自己家的衣服也無所謂,可是這種直接從工人這裏挖牆腳把設計圖偷走實在是太過分了。
陳近山年前還做了手腳,把設計圖紙分開,結果這種情況到底也沒能扭轉,就像是隔壁的工廠已經跟他一樣采購了料子,就等着他的衣服一生産出來,那邊也能生産加工。
簡淩沒想到竟然會是這麽個情況,“那這樣的話去國外的确還好一點。”國內的勞動力便宜,這極大程度地降低了生産成本,即便是要貨運出海經歷種種關卡,那也是有利可圖的。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跟海外那邊聯系好就是了。
簡淩對于談生意沒什麽太具體的概念,她先是認真看了陳近山給自己的一個冊子,那是他想要合作的公司的介紹,然後又是把各種專業的術語了解了一遍,就撥通了這個跨洋電話。
她撥號的時候陳近山還有些忐忑,“你确定行嗎?”這才看了不到倆小時,別到時候聽不懂老外說話一下子懵逼了,雖然就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情,可陳近山怎麽也不想讓計劃落空呀。
“那要不我別打了。”簡淩沒想到陳近山比自己還要緊張,她說着就要放下電話,陳近山連忙接着,“別,別這樣,你打就是了,我不說話,我先不說話。”
這比看着自己請來的翻譯聽不懂那老外說什麽還要着急。
簡淩笑了笑,自己那點緊張情緒都被陳近山給折騰沒了。
在她聽到對方的聲音後,她又把自己的思路理了一下,自報家門跟人聊了起來。
陳近山也發揮了自己的作用,有些事情簡淩不能決定,例如在哪裏會面,再例如産品能否有一定的折扣,再例如出貨量,所以簡淩會迅速的在紙上寫下這些問題,而她有些一心兩用的跟電話裏的人寒暄着,然後再回答那些問題。
問題解決的很快,快到超乎了陳近山的想象,“要不是因為你是北大的,我說什麽現在都要你辍學。”他們當合夥人多好呀,簡淩有設計有語言溝通的本事,打開海外市場指日可待。
“那我爸媽得把我腿打斷。”簡淩笑了笑,“那行,等過些天那人來北京,咱們到時候跟他好好聊聊。”
初次合作總是需要面對面交流,不然誰知道跟你打電話的是人是鬼呢?
簡淩記下了老外的郵箱,打算回頭跟他郵箱保持聯系,确保自己的“首秀”圓滿落幕。
等她在鵬城那邊的房産證辦下來,已經是正月十三了,簡淩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買了張飛機票回了北京。
坐火車太累了,她就當花錢給自己圖個舒心好了。
陳近山過些天也要去北京,他這次來機場送簡淩,看她買票時那肉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回頭哥給你報銷。”
簡淩笑了笑,“你這樣下去買賣會黃的,我這又不是公賬。”
飛機快捷,簡淩下午就是到了北京,看着機場裏那巨幅的元宵節宣傳海報,她挑了挑眉頭,打算到時候去公園裏猜燈謎逛着玩。
幾個小時的航班讓簡淩覺得自己一下子從春天回到了冬季,北京城還有點冷峭,她搓了搓手,坐上公交車輾轉回學校。
學校裏已經有星星零零的學生歸來,只不過宿舍樓裏還是顯得冷清,整個四層好像就她一個人似的。
簡淩灌了個暖水袋放在腳頭驅散涼意,她這一覺睡得日上三竿才起來,肚子餓的咕咕叫,偏生又是什麽吃的都沒有。
還沒過十五,食堂都沒開門,宿舍樓這邊的小商店也都還處于過年回家的狀态,簡淩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校園去吃了碗羊雜,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她吃完早飯騎個自行車在北京城裏溜達,等着天快黑了回去的時候,簡淩這才意識到自己騎車久了,兩條腿都有些酸麻。
她高三末段好歹還跟着翟一諾打網球鍛煉了身體,來到大學後就不成了,忙着上課忙着社團忙着掙錢,體育課的成績也是拖了專業課的後腿,每每都是要求不高能及格就行。
體測的時候要不是劉晴晴拉着她往前跑,她的八百米絕對得挂掉。
今天有點挑戰難度了,簡淩躺在床上的時候哼哼唧唧個不停,大半夜的才睡着,正月十五也沒能去看花燈猜燈謎,幾乎在宿舍裏躺了一整天。
好在她之前買了零食,不出門也能對付,到了十六下午她才從床上起了來,覺得自己的腿還是跟灌了鉛似的一般沉重。
宿舍裏的蒿雲溪是最早回來的,看到簡淩那樣子她吓了一跳,“你這是幹嘛了?”像是傷殘人士似的。
“騎自行車累着了,你信嗎?”簡淩說出來這話時都覺得可笑,她自己都不願意相信這件事,然而這是事實呀。
“你可別開玩笑,咱們哪天不騎自行車,說出去怪丢人的。”為了能趕上課,蹬自行車飛快,還能累着?你當自己是永動機裏的小白鼠,每天每夜的在踩着輪子跑呀?
“是挺丢人的,不說了不說了。”簡淩覺得都是辛酸淚,就當是給自己的教訓好了。
不過有蒿雲溪陪着,她倒是出去吃了頓飯,覺得還是熱乎乎的飯菜好吃,零食面包那都是什麽鬼呀。
“簡淩,你是不是跟家裏有矛盾呀?”蒿雲溪覺得很奇怪,暑假不回家那是為了掙錢,可寒假怎麽回來這麽早,兩次都這樣。
雖然簡淩對她弟弟蠻好的,可是除此之外蒿雲溪覺得這是唯一的理由。
“沒有,就是寒假的時候出去了一趟,所以早早回來了,我怎麽看你頭發又短了?”這可真是不怕死,明明她媽最是惱怒她剪短頭發,還一直挑戰她的權威。
“跟我媽吵架了,所以剪短了。”蒿雲溪的回答簡單明了,這讓簡淩目瞪口呆,“過年,吵什麽架?”
蒿雲溪跟她媽吵架的原因簡直不要太簡單,“她要我出國。”
然而蒿雲溪并不樂意,她又不是提線木偶,怎麽都上了大學還要被她媽安排人生,所以她用實際行動抗議她媽媽的獨斷專行。
“那你真沒有出去的想法?”卓新良要出國深造,佟夢虹也在準備出國鍍金,現在蒿雲溪又是來了這麽一出,簡淩這才真正意識到,她所處的九十年代是一個出國潮狂熱的時期,不管出于什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