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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要去美國

簡淩看着往馬路裏面去的人,她這會兒清楚的看到單成寧的背影。西褲、馬甲顯得單成寧身材修長,這是一個從內到外都散發着外交家氣質的人。

站在馬路旁邊的人招手,只不過效果卻并不怎麽好,這個路段的出租車似乎都沒怎麽有,單成寧铩羽而歸,“咱們再往前走走,看前面能不能碰碰運氣。”

“好呀。”簡淩走在路燈下面,她看着路邊的柳樹,暈黃的燈光下柳枝婀娜,像是翩跹起舞的舞女。

“師兄你是從小就想要當外交官嗎?”

“不是。”單成寧笑了下,“我之前是學建築學的。”

這讓簡淩愣了下,“不是,你,你不是說……”

“我說什麽你都相信嗎?”單成寧臉上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起碼我大學志願填報的是建築學,而不是法語。”

簡淩的腦子在飛速旋轉,“為什麽忽然間改了專業?”單成寧比她大兩屆,是九二級新生,而這一屆新生是最後一屆五年制大學,所以今年大四的單成寧還沒有着急去找工作,因為他明年才會迎來畢業季。

“我們大一的時候去軍訓了整整一年,九三年九月開學的時候才開始正式上課,只不過在我大二開學前,發生了一件事,讓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單成寧這次臉上的笑容不再那麽燦爛,他只是輕描淡寫的笑着,“師妹你猜猜是什麽事?”

簡淩猶豫了下,大二開學前發生的事情,暑假的時候……

“是銀河號?”

這個簡淩暑假的時候在新聞裏看到的事情,她前世并不了解的事情。

“嗯,就是銀河號。”單成寧笑着,只是這會兒的笑容卻是帶着幾分凄惶,“我從小跟着家裏人學外語,可是我并不想将來繼承他們的衣缽當一個外交官,所以大學的時候學了建築,只是銀河號讓我覺得,我好像并不是那麽喜歡建築學,只不過是為了跟家裏人對着幹罷了。弱國無外交,我還記得那時候我伯父哭得像是一個孩子那麽無助,明明他是家裏的頂梁柱,可是他那時候卻沒有一點辦法。”

簡淩大概能理解,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家裏人那樣無助,一般人只會對這個行業望而卻步,單成寧卻偏生逆風而行,大二開學後調換了專業,而且還立志要成為一個外交官。

這樣的人,大概便是撐起了這個時代的中國脊梁吧,畢竟銀河號事件一出,屈辱籠罩在國人頭上,也加速了出國熱潮——太多的人無法忍受祖國的落後與挨打,所以選擇了逃離。

明知不可為而不為,是智者,道德的立場可以譴責他們不愛國,可是道德在利益面前又有什麽用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勇者,這樣的人他們值得被歌功頌德,成為國家的脊梁,撐起整個危難時的國家。

“咱們的國家,會好的。”簡淩輕聲說道,她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可是她還是想要說一句,就這麽一句而已。

“是呀,會好的。”單成寧笑了笑,他看着這個比他矮了很多的女孩子,眼神堅毅,比他的舍友們還要堅定幾分,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孩。

……

簡淩晚上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了,她忽然間回來讓宿舍裏的人吓了一跳,“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費雯嘟囔了一句,她都躺下了,然後去給簡淩開的門。

“不回來我住哪呀?”簡淩抱了下費雯,不得不說費雯身材真好,起碼胸比她的大得多了,穿着睡衣都能清楚的感覺到。

“住你男朋友那呗。”費雯随口說了句,惹得宿舍裏幾個人笑了起來——簡淩哪裏有男朋友,這輩子能不能有男朋友還是一個難題呢,要是按照她現在這德行繼續下去。

簡淩稍微收拾了下就準備休息,只是躺在床上她又是忍不住問了起來,“紅紅,你睡了嗎?”

“紅紅沒睡,淩淩有什麽事?”這略顯得機械腔的回答讓宿舍裏又是一陣爆笑,這下子幾個人都睡不着了。

“咱們高三開學前不是有銀河號事件嗎,那時候你們都是什麽心情呀?”簡淩那會兒對這個時代的參與感并不是特別的強烈,或者說她知道未來十幾二十多年國家的發展,所以對這種歷史長河裏發生的事情并不算是那麽的在意,只覺得這就像是成長道路上的小坎坷而已。

真要是說起這件事的感受,還是得問佟夢虹她們這些土生土長的七零後。

“你知道我媽為什麽要我出國嗎?就因為這件事!”蒿雲溪搶答,她很是憤懑不平,“說我去國外的話會好得多,起碼不會再這麽憋屈。”

可是她覺得憋屈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國家地位不高,自己這個黃種人在國外就能享受超國民待遇嗎?簡直是開玩笑。

可惜她媽就這麽執拗,蒿雲溪說不過去,只能表示自己暫時不想搭理她。

佟夢虹倒是不同的情況,“那件事呀,當時我們學校有一位老教師聽說這件事後心髒病突發死去了。”銀河號在海上漂浮着,而老教師的去世就是發生在身邊,這是銀河號事件帶給佟夢虹最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想去國外學習法律,也許将來等咱們國家強大了,有了話語權,國際法修改時,我還能出點力。”她盡可能雲淡風輕地說起這件事,只是聲音卻還是有那麽點哽咽。

宿舍裏的姑娘們情緒都不是很好,費雯有些埋怨道:“無緣無故說這件事幹嘛?”當時的北京又是折騰了一番,和她初中時候那次的折騰還不一樣,費雯還很有印象。

“就是今天忽然間想起來了,所以說兩句,睡吧睡吧。”

宿舍裏又是安靜了下來,簡淩想着跟單成寧的聊天,想着佟夢虹和蒿雲溪的回答,這三個人是三種選擇。

都是為之,可是這為之卻又是各自不同,蒿雲溪的媽媽希望女兒能從受害者人群中脫離出來,争取進入到迫害者人群,而這一觀點被蒿雲溪所反對。

佟夢虹是師夷長技以制夷,想要學好了法律用來武裝自己武裝國家。

而單成寧則是直面逆境,想要投身外交的事業中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

這麽一瞬間,簡淩覺得自己真的像是一個外來者,她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可是對于這片土地的了解和感情卻又是那麽的薄弱。

一晚上,她都是噩夢,夢見單成寧怒氣橫生,“你怎麽學英語,你忘了美國佬是怎麽欺負我們的嗎?”

佟夢虹拉着她的手,“淩淩,跟我一塊出國吧,咱們一起去進修,回來後報效祖國。”

這兩個人一左一右,似乎不把她扯斷不罷休似的。

簡淩從噩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身下都汗濕了。

佟夢虹就坐在那裏,十分清醒地看着自己,“淩淩,你沒事吧?”簡淩這噩夢做的好可怕,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着“放開我”、“放開我”,吓得整個宿舍都醒了過來。

“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簡淩輕聲說道,這噩夢太真實,尤其是坐起來就看到佟夢虹時,她更覺得害怕的很。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簡淩再也睡不着,所以就起來去跑步,她要鍛煉身體。

407宿舍的姑娘們看着出去了的人覺得奇怪,“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怎麽覺得這麽……這麽古怪呢?

太古怪了些。

“我倒是覺得正常,簡淩本來就不是正常人。”黃雅珍這句話聽着像是在罵人,可是得到了其她四個人的一致認可。

簡淩的确不是正常人。

她繞着操場跑圈,直到自己跑不動了坐在地上,淚水混雜着汗水綿延流淌了下來這才是覺得自己心裏頭舒服了一些。

中午飯點的時候,卓新良又是來找了簡淩,這學期他來找簡淩的次數不少,不過大部分時候都找不到人,今天好不容易堵到了,卓新良報喜訊,“我下學期要去美國了。”

這個回答讓簡淩愣了一下,遲疑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交換生?”學校裏有交換生名額,大三或者大四的時候去合作學校學習一年,學分按照在國外的成績進行統計,如果大四的話可以延遲畢業,反正手段很靈活。

如今卓新良告訴自己這個“好消息”,應該就是他拿到了交換生名額吧。

卓新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呀,我第一個就想着來跟你說,我總算能去矽谷了。”他得去矽谷朝聖,在那裏興許能夠給自己找到一個答案。

“那,那是好消息。”簡淩想要說“恭喜”,可到底沒有說出這話來,她覺得說出這句話來似乎很費力。

倒是蒿雲溪冷冷看了眼卓新良,“去美國有什麽好高興的,小心把你抓到黑心餐館裏洗盤子去。”

卓新良頓時無語,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想去美國洗盤子都沒人要你去。”

這倆人,怎麽這都能吵起來?

簡淩連忙勸架,“行了行了,中國最高學府的學生,難道就是要去美國洗盤子嗎?你們兩個都有點出息好不好?”

“那去白金漢宮洗盤子好了。”蒿雲溪冷哼了一聲,然後扭了扭屁股進宿舍樓裏去。

簡淩瞬間傻眼,還可以這樣的嗎?

“我到白金漢宮洗盤子那也是我樂意。”卓新良跟着簡淩又是絮叨了好久,然後這才想起來又是說了句,“對了簡淩,我好像也看到了翟一諾的名字,他學數學的是吧,去美國研究數學倒是可以,說不定将來能拿個菲爾茲獎呢?”

簡淩一時間愣在了那裏,“你是說,翟一諾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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