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出爾反爾
人總是得經歷些什麽,然後才能下定決心。
他之前一直在猶豫,因為覺得自己會耽誤簡淩,國內國外實在是有着太遠的距離,他不可能為了簡淩放棄自己的夢想,簡淩也不可能為了他舍棄自己的事業。
只是有些事情慢慢會成為習慣,他起初是覺得虧欠簡淩,華視的經歷只是他的一個過渡期,他有些愧對簡淩,尤其是知道她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後。
安慰、支持,或者說做簡淩的垃圾桶,去承受她的一些負面情緒。
單成寧沒想到這會成為一種習慣,哪怕是他意識到簡淩似乎不再需要自己。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而當這種習慣可能被外在壓力所打破時,單成寧才真的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對簡淩也不再是簡單的愧疚和彌補而已。
生死瞬間,他那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說當時就想起了簡淩那是在騙人。
他那會兒徹底見識到生死的距離,不過一息之間。
回過神來沒有時間想那麽多,在大使的安排下轉移,他是一個外交工作人員,不管什麽時候,第一工作從來都是外交事宜。
等着安頓下來,他能有時間給家裏人報平安時,單成寧看到了那接連打來的電話。
他不知道這是家裏人打來的還是誰,不過聽到簡淩聲音的剎那間,他覺得自己心裏頭像是有玫瑰綻放,也許他們之間就差那麽一句話而已。
所以,他就問了出來,“簡淩,那你說我能騙得到你嗎?”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看着遠處的硝煙,那是大使館一片廢墟産生的硝煙,滿是狼藉。
他以為自己問出這個問題後會無比的焦急,就像是那會兒明明好好的卻是不得不離開外交部,就像是他海外記者做得好好的卻是忽然間病毒感冒以致于自己差點殉職。
他以為自己會因為簡淩的問題憂慮,可是這會兒他又是心裏頭無比的寧靜,像是鏡面般的湖面毫無波瀾。
他等待着簡淩的回答,聽到手機裏傳來她的聲音,“單成寧,我……”
那聲音忽然間中斷,單成寧愣了一下,然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電量不足,而且……還沒了信號。
簡淩又哭又笑,有些癫狂的模樣全都落在了紀明明的眼裏。
不是不想談戀愛,只不過還是得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才是。
“小單沒事吧?”她有些多此一舉地問了起來。
簡淩抹幹了眼淚,她意識到自己太失态了,還好這會兒辦公室裏并沒有其他同事,不然的話,她可真是丢人丢大發了。
“沒有缺胳膊短腿。”只要人沒事就好,看到大使館的傷亡報告,她害怕,害怕那裏面有單成寧的名字,還好他是幸運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天保佑,這該死的美……”紀明明罵了起來,誰都知道這件事的主導者是誰,尤其是當北約的發言人說出他們是“誤炸”中國大使館後,整個國家與民族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從當年的銀河號再到今天的大使館被轟炸,美帝的不友好絲毫不加以掩飾,原本緩和了的兩國邦交一下子冷淡到冰點,國家領導人之間原定的友好訪問也是取消。
外交部的發言并不能讓國民們滿意,大使館被轟炸意味着什麽?
這次是大使館,那下次會不會就是北京?
素來血氣方剛的學生強烈抗議,簡淩回學校的時候就看到了那打出來的橫幅。
那殺氣似乎都要從橫幅裏掙紮出來,穿越到大洋彼岸的華盛頓,瞄準美國總統一般。
可是簡淩卻知道,這次的大使館被轟炸,中國只能啞巴吃黃連,因為此時此刻的的中國壓根沒有跟美國叫板的底氣。
弱國無外交。
五個字道盡無奈。
外交部的态度再強硬又如何?
沒有強大的國力支持,一切都是徒然的。
這并非是冷兵器時代,要真刀真槍的上陣殺氣,單是一個小胖子就能讓一個城市瞬間灰飛煙滅。
真要是惹怒了美帝,誰都不知道這個世界警察會做出些什麽。
在沒有變強大之前,一切都是白扯,能争取到一星半點的利益,那就是最大的勝利了。
雖然,這個結果根本不能讓國民滿意。
就是簡淩,在收到的觀衆來信中都看到了這樣的質問——我們随時會面臨着美國的襲擊,在這種陰影下,法律又有什麽意義?
人既然早晚都是一死,哪又何必活着呢?
簡淩怼了一句,卻也只能是心底裏怼這麽一句。
她還得臉上笑眯眯地看完觀衆來信,然後有理有據地回複過去。
翟一諾的電話打來時,簡淩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同事,等聽到那有些沙啞的聲音,她才認出來,語氣也不再像是之前那麽篤定。
生日的時候,簡淩收到過一封電子郵件,翟一諾跟她說了句生日快樂。
她投桃報李,在翟一諾生日的時候發送了生日祝福,後來買了手機卻也沒有跟翟一諾說自己的電話號碼。
這種事情也瞞不住人,王成顯說漏嘴又或者其他,總之翟一諾知道自己的手機號并不是什麽稀奇事,只不過簡淩不知道他為什麽現在跟自己打電話,不年不節的。
“你現在工作還順利嗎?”
“挺好的,一切都步入正軌,就是學業方面落了下來,成績只能說是一般吧。”不再像是本科那會兒是專業裏的佼佼者,這會兒成績也只是在中上游而已。
翟一諾的聲音很遙遠,有點聽不清似的,“怎麽會呢?”
簡淩跟他說了有好一會兒話,就像是跟簡爸簡媽那樣,報喜不報憂,三言兩語就是把工作中遇到的麻煩給帶過了。
她象征性地問了句翟一諾的近況。
“我最近還好,只不過這一兩年可能還不會回國吧。”他語氣很輕,像是脫了手的風筝一樣,讓人抓不住。
簡淩覺得,翟一諾大概是想要告訴自己,他會留在美國拿綠卡。
“科學無國界嘛。”她笑着說了句,可是這句話還有另一句——科學家有國界。
她不會也不可能左右翟一諾的決定,畢竟那是他的前途,能做的也只能說一句不輕不癢的話而已。
挂斷電話後,簡淩看着通話記錄有些累,她給王成顯打電話,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王成顯給她回電話已經是晚上的時候了。
“簡老師這是要打算請我吃飯?”
過了二十歲以後,他們都不能再像之前那麽沒心沒肺,便是王成顯這刻意裝作輕松的語氣裏都透着一點點的疲憊,這是遮掩不住的。
“行呀,星期天的時候咱們聚聚。”
“可別了,我現在在西安呢,一周無休哪像你還能有個周末休息。”王成顯笑着跟簡淩說了兩句最近“挖墳”的事情,“這些人生前再富貴又怎麽樣,現在還不是被我們挖墳嗎?”
簡淩被他逗樂了,王成顯一直跟着隊伍出去考古,在外面吃的不怎麽好,養了二十多年的肥肉都跟他說goodbye了,胖子變瘦後,這人的顏值也是刷刷的上升,用王成顯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沒了肥肉多了桃花,倒也不錯。
只不過他讀研之後在學校的時間少,跟着導師的隊伍外出考察多,去哪裏招惹桃花?別招惹到狐貍精就是好的了。
王成顯沒再說過當編劇的事情,他似乎對于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不過人到底是敏銳的,跟簡淩閑扯了十多分鐘後,他也沒再藏着掖着,“到底為啥跟我打電話?”
簡淩這可是大忙人,現在陪自己閑扯這麽久,是要送溫暖嗎?關鍵是他沒受傷呀,所以只能是有什麽事情。
需要找自己解決的事情,王成顯就差把那名字說出口了。
“王成顯,翟一諾跟我打了電話,說他可能會留在美國。”
電話那頭罵了一句,然後沉默了好久似乎才平靜下來,“他這個出爾反爾的,怎麽就留在美國了?”中美仇恨在五月份的時候拉到了最大值,王成顯對大洋彼岸的那個國家也沒什麽好感,偏生自己最好的哥們就在那裏。
而如今,簡淩告訴自己,翟一諾有可能或者說他已經做出了留在美國的決定,這讓王成顯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是。
“我還以為你知道他出了什麽事。”
“他,他腦子進水了他,別讓我看見他,不然我肯定暴打他一頓。”王成顯惱怒,只是說出這話卻又是無盡的失落,“諾諾要真是留在美國的話,是不是我想打他都打不了了?”
是啊,可這是翟一諾的選擇,其他的人誰又能插手呢?
挂斷電話前,王成顯跟簡淩又是多說了句,“簡淩,其實當初我也覺得你狠心,現在看你好像沒做錯什麽。”
翟一諾若是一心想發展,那留在美國是最好的選擇,真要是那樣的話,讓簡淩舍棄自己的事業跟他去美國嗎?
這不靠譜,也不可能。
也許簡淩早就知道,他們之間勢必要隔着千山萬水,所以就沒有給她和翟一諾任何希望。
“真的挺好的。”王成顯笑得疲憊,“他往後真成了美國人,咱們跟他就是敵人了,所以才不要他呢,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合适的也別不好意思,找個男朋友吧。”
不管怎麽說,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這樣那就各自安好尋找伴侶好了。
簡淩猶豫了一下這才是說道:“我知道了,你也注意着點。”她到底沒有說自己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感情到了再多的困難都能克服,哪怕她和單成寧真的就是柏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