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過去眼下
她笑了下,把兜裏的水果糖放在地上準備離開,轉頭看到那小女孩時,簡淩愣了下。
那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嗎?小女孩趕着幾頭羊回來,手裏頭拿着一支柳樹條,上面系着繩子,揮舞一下能發出微弱的破空聲。
很多事情是用科學解釋不了的,例如她的借屍還魂,再例如現在她跟劉靈都活着。
她怔怔地看着劉靈,沒注意到那群孩子已經跑了回來,争先恐後的拿她放在地上的水果糖。
“劉敏,快來給我搶糖呀。”劉春來忽然間一句讓簡淩愣了下,她看着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的小女孩,意識到這不是劉靈。
搶了糖塊的小孩子們歡呼雀躍地離開了,只剩下那叫劉敏的小姑娘拿着趕羊鞭,怔怔地看着簡淩。
這還是暑假期間,鄉下的孩子多多少少會幫着家長幹農活和雜活,放羊就是其中一樣。家裏得寵的孩子呼風喚雨,不得寵的就是得小心做人。
這就是現實,就像是寧水村的許冕,被父母“犧牲”掉,換來的是她哥哥的工作和婚姻。
“大姐姐你迷路了?”簡淩腦子還有些分辨不清,好一會兒她點了點頭,“你能送我出去嗎?”
“那俺先把羊趕回去行嗎?”
簡淩很少回憶起前世的童年,因為對比反差太大。
她就想要過好自己這輩子就是,卻不想陰差陽錯卻還是來到了這裏,遇到的卻并不是前世的自己。可是這個劉敏,跟當初的劉靈又有多大的區別呢?
一開始其實她還有些害怕,怕遇不到劉靈,又怕遇到劉靈自己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現在,卻又是起了變化。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她語氣溫柔,看着這個瘦巴巴的小女孩。
“劉敏,我今年八歲了,屬猴的。”
八歲,當地人都喜歡過虛歲,八周歲的孩子都能虛到十歲去,這個小姑娘也只是給自己虛了一歲而已。
簡淩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問道:“剛才喊你的是你弟弟吧,你家裏還有誰呀?”
劉敏并不是很害怕這個陌生的大姐姐,她笑了起來,黑黝黝的臉上露出小雛菊似的笑容,“還有俺大俺媽。”
簡淩恍惚中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名片,“把這個留着,要是有什麽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看着小女孩那迷茫的眼神,簡淩離開了。
她恍恍惚惚的離開,到了招待所後看着那太陽又是匆忙去了戶籍警那裏。
“姚口村的趙大蘭?哦,她家原本還有個女兒,三歲的時候掉河裏死了。”
時間也對得上,早春的時候掉到了河裏。
她們不可能共存的,活着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戶籍警看着失魂落魄的人有些奇怪,這華視的主持人怎麽好端端地還問起了這回事呢?
難道是那小女娃的死還有什麽問題嗎?
“那孩子是不小心掉河裏淹死的,她爸媽當時還真不好受。”旁邊的一個大姐開口,“我娘家大嫂就是姚口村的。”
聽到這話簡淩不知道該釋然還是如何,小時候再不受待見,可是死了的時候她爹媽還是給她落了兩滴淚的。
總比,總比前世的時候被壓榨幹最後一滴血要好一些。
她有些釋懷,卻也沒再多做什麽。
帶走劉敏是不可能的,至于劉敏将來能過什麽樣的生活,她不知道。
如果有朝一日劉敏打通她的電話,她會選擇性地幫助這個小女孩,再其他的簡淩現在也做不了。
李甜在街上閑逛的時候看到了從公安局那邊出來的簡淩,她有些奇怪,不是說這邊就這麽結了嗎,怎麽又去公安局了?
瞧見簡淩看向自己這邊,李甜招了招手,只是卻并沒有得到簡淩的回應。
她走過去後才發現,他們的主持人這會兒多少有些心魂不定,因為目光迷離,不知道在看向哪裏。
晃了晃手,李甜看着回過神來的人,“你來這裏做什麽?”
“沒事。”簡淩沒想到碰見她,“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分明是有事的樣子,不過李甜不會為難人,看簡淩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也沒再說什麽。
她吃飯的時候又跟簡淩聊了起來,說着這檔節目籌備的事情,他們節目組自然是不能帶着偏向性的立場,一些沒有明确證據的案件只能用最中立的立場來闡述。
簡淩聽着李甜說話,好一會兒才是問道:“李姐,要是你遇到一個小女孩,她家裏重男輕女,就像是許冕家那樣,你會怎麽辦?”
李甜遲疑了好幾秒,這才是說道:“我做不到什麽。”她看着自己點的貓耳朵,這會兒卻是胃口欠佳,“如果現在許冕才七歲,我們能怎麽辦呢?帶走她嗎,她有自己的監護人,我們怎麽可能帶的走?”
“我們要做的是普法,為什麽呢?因為這片土地上總是有愚昧落後不發達的地方,即便是北京上海也不例外,為了錢財害人命屢屢存在,這裏有許冕,也許在百裏之外就有另一個張冕、陳冕,我們一個個的救是救不過來的。”
“簡淩你是城市裏出生的女孩子,對鄉村不了解,我這半年多跑一線,見到了太多的這樣的事情,一個人力量微小我們根本做不了太多的事情,可是我們這個節目做好了,就可以。”
“我們得耐心,做好了節目,等着老百姓日子好過了,法律意識慢慢養成了,這樣的事情大概就不會再這麽多了。”
“人總是得權衡利弊,我今天帶走了七歲的許冕,是知法犯法,也許沒了我會有另外一個人跑前線,可是我的人生價值就沒了。之于我而言,這是撿了芝麻丢了西瓜。”
“如果我遇到七歲的許冕,我會跟她說,長大後小心些,可是你得知道,我沒辦法帶她走的。”
是呀,帶走劉敏是知法犯法,也許她能夠趁着人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劉敏,可是憑空多出來的孩子怎麽處理?
她養着嗎?
不養着送給別人的話,那她豈不是成了“人販子”,同樣是知法犯法。
人總得做出抉擇,天平不可能是永遠的平衡,不是嗎?
“跟你聊天,挺好的。”簡淩笑了起來,她其實就是在情感和法律之間徘徊,得有這麽一個人給自己說一通,然後醍醐灌頂,這才能夠徹徹底底的放下。
“我覺得跟你一塊跑一線,也挺好的。”李甜笑了甜甜的,“虧得你沒做律師,不然的話說不定咱們就得針鋒相對呢。”
“怎麽會?”不做主持人她也不會做律師,而是成為一個公訴人,雖然有時候也得面對着記者,不過身份不同,不至于像律師那樣。
離開撫寧後簡淩她們去了西安,這次西安之行是因為一樁文物盜竊案,讓簡淩沒想到的是,她跟王成顯有段時間沒見面,竟然在西安碰上了。
好在,王成顯不是盜賊,而是專家的學生。
這會兒簡淩他們正在采訪,王成顯在外面跟本科的師弟師妹們吹噓,“那是我高中同學,從小就優秀的很,當初保送了北大,還有一個同學保送了清華。”
“那師兄你呢?”
一語尴尬。
王成顯人瘦了臉皮卻更厚了,“我憑本事考得人大,行了,好好去幹活,小心點。”他推了下幾個偷笑的師弟師妹,到帳篷外面站着,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微微嘆了口氣。
晚上的時候,簡淩請王成顯去吃飯。
“這裏的羊肉泡馍吃着真不賴,只可惜不能老吃這個,羊肉吃多了上火。”
簡淩覺得王成顯似乎又瘦了不少,原本身上萦繞着的那吊兒郎當的氣息消失不見,現在比之前沉穩多了。
“不過好不容易跟你吃一口當地特色,不能小氣巴拉的,上火就上火吧。”他大手一揮,格外的豪放,“老板,再來兩份。”
單成寧電話打過來的時候,簡淩還在回招待所的路上,看着手機上面的名字,她沒有接聽電話。
王成顯瞅了她一眼,“男朋友?”
簡淩微微一怔,沒有回答。
“是就是,承認就行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男盜女娼見不得人。”
“你怎麽說話呢?”
“誰讓你不說話呢?”王成顯毫不示弱,這讓簡淩意識到一切都是表象,表象,這人骨子裏還是吊兒郎當,根本改不了的。
兩個人又是笑了起來,王成顯看着老同學,簡淩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他有時候出去吃飯會在電視上看到簡淩,電視機裏的人起初還有些青澀,不過慢慢地成熟老練起來,就像是點了催熟劑一樣,迅速地成熟了起來。
也許并不是簡淩成熟,而是他們都不願意長大。
“是誰呀,什麽時候讓我見見,給你把把關,男人看男人還是有幾分準頭的,怎麽說咱們也是老同學,我得為你的未來負責不是?”
簡淩被這話逗樂了,“王成顯,你這幾個月就呆在這裏,沒遇到個女鬼什麽的?”
“邊兒去。”王成顯推了她一把,不過沒怎麽用力。
簡淩笑了起來,“沒遇到美豔的女鬼,碰到個狐貍精也成呀。你說你,人都瘦了怎麽還是不行呀?”
王成顯很想要打人,他也揚起手來,不過并沒有打簡淩這一巴掌,而是把簡淩的手機搶了過來。
這讓簡淩愣了下,她還真不是王成顯的對手,跑兩步就被王成顯落在了後面。
只是等看到手機上的聯系人時,王成顯傻眼了,“你什麽時候跟他勾搭上的?”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對不對,肯定是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