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4章 真相真假

許冕所在的村子叫寧水村,簡淩翻看資料的時候也沒在意,只是看到那高高的牌坊時她才意識到,這寧水村是改了名字的,在她的記憶裏,這個村子叫曹敬莊,而不是寧水村。

曹敬莊的牌坊很是有名,在中學時代叛逆了幾天的劉靈也是被她媽吓唬過,“你要是不聽話,我就學許二瘸子把你給賣了去。”

那些古老的回憶因為村民喊了一聲許二瘸子全都引了出來——許二瘸子,正是許冕他爹,排行老二,年輕的時候去挖河不小心砸着了腿,從此一瘸一拐被人稱之為許二瘸子。

而在公安局提供的案件資料裏,這人大名是許國貴,所以簡淩當時并沒有認出來。

學許二瘸子把你給賣了去。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越來越強烈,簡淩看着從屋子裏出來的人,只覺得那堂屋就像是一個怪獸的嘴巴,黑黢黢的看不到一絲光亮。

許國貴還是那套說辭——許冕去報道了,為什麽會是被人冒名頂替他也不知道。

過年的時候許冕回來了,說要去她二姨家,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許冕的媽媽低着頭不說話,在李甜詢問關于許冕的事情時一直抹淚。

李甜其實有些奇怪,明明是簡淩想要來問問話,怎麽反倒是不吭聲,一直都是她在說呢?

“您覺得許冕還會回來嗎?”簡淩終于開口,她看着這個因為風吹日曬而皮膚焦黃的人,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讓這個鄉下女人愣了下。

然後又是嗷嚎着哭了起來。

“那死丫頭,連她大都不認了,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許國貴的煙杆猛地一敲那塗着黑漆的八仙桌,吓了李甜一跳。

簡淩卻只是掃了他一眼,“咱們再去村民那問問吧,說不定他們看到了什麽呢?”

她這話是故意的,看着許國貴那有些慌張的神色,簡淩想,自己的記憶并沒有什麽偏差。

“你們還有完沒完了?”許國貴忽然間站起來,指着簡淩的鼻子罵了起來,“非得往俺們傷口上撒鹽是吧?”

“我只是覺得許冕還活着,把人找回來是當務之急,您的女兒回來了,将來給您養老送終不又是多了一個人嗎?”

媽呀。

李甜震驚了,這是簡淩能說的話嗎?

她現在可是代表華視在采訪受害者家屬,雖然在她看來這家屬可能是嫌疑人,可簡淩,簡淩實在不适合說這話呀。

連忙看了眼攝影,攝影微微搖頭示意李甜沒關系,他就是錄一些視頻而已,連許冕的爸媽都不會上鏡,就算是有剛才的錄音,回頭也會處理掉的,根本不會對簡淩造成什麽影響。

只不過,簡淩今天這是怎麽了?

平日裏遇到一些案子會難過落淚,像是今天這樣這麽尖銳還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許國貴沒想到竟然會被人這麽頂了一句,他看着這個年輕的女人,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她看穿了一樣,他心跳的有些快,伸手就是推簡淩他們,“走走走,俺們往後再也不接受采訪了。”

他手裏頭還拿着那煙杆,煙鍋裏面點着煙草,帶着十足的熱度。

直接戳在了簡淩的胳膊上。

紅色的襯衫頓時被燙的一片褶皺,似乎下一秒就會燒出一個洞來。

簡淩倒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那一小片的肌膚似乎都被燙熟了。

這個舉動讓屋子裏的人都愣怔在那裏,有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俺,俺不是故意嘞。”

簡淩看着這個個頭矮小眼神躲閃的男人,她好一會兒才是說道:“沒事,我們走吧。”

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來說采訪的人就得忍着,不過簡淩一個姑娘家遭殃是很少遇到的事,“一個大老爺們,幹這種事也好意思?”

李甜看了眼簡淩,紅襯衫被燙了個洞,從那洞口看過去,那一小片皮膚顯然是被燙傷了的,“我去給你找點冰。”

簡淩拉住了她,“這裏窮鄉僻壤的,電都是幾年前才通了的,哪有冰箱?”

這話說的李甜一愣,可不是嗎?

看着這房屋都很有念頭,哪像是能買得起冰箱的樣子?

“咱們去鄰居家問問情況吧,看能不能借點水。”鄉下地方都是地下水,打了井之後安裝壓水井,只不過因為地理因素,這裏的水壓出來都是帶着泥沙的。

鄰居打量了好幾眼,然後這才是放松警惕,讓人進了去,給簡淩端了一碗水出來,卻是半碗清水半碗沙。

李甜剛想要再問問關于許冕的情況,沒想到被簡淩攔住了,“謝謝大嫂,大哥沒在家呀?”

“他出去幹活了。”鄰居家的婆娘聽着簡淩口音親切,“你是咱們這的人嗎?我怎麽沒聽說過呀。”

簡淩笑了笑,“我一個遠房的親戚是咱們迎水鎮的,小時候來這邊住過一段時間。”

“是嗎?妹子你親戚叫啥?”

簡淩笑了下,“就是姚口村的趙大蘭家。”迎水鎮不大不小,雖說這邊向來都是親戚關系七繞八繞的,不過簡淩不覺得能剛巧認識,何況這寧水村和姚口村當初因為争水的事情不對付。

“姚口村的呀。”鄰居感慨了一句,沒再說什麽。

簡淩拿手帕沾了水給胳膊降溫,一邊捯饬一邊說話,“大嫂,家裏孩子上學去了嗎?”

李甜就看着簡淩在那裏跟這鄰居唠家常,有點像是老太太曬太陽唠嗑。

只是聽着聽着她就意識到簡淩在做什麽,之前她也不是沒采訪過寧水村的人,只不過村民們并不願意跟她多說,便是公安機關到這裏也不好用。

可現在,簡淩就是慢慢套出了話。

“許冕還有個哥哥,前段時間剛結婚。”

“是在縣城裏找了工作,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她哥就是個二混子,不知道哪來的運氣找了這好工作,聽說過兩年還能分房子。”

“許冕那孩子挺好的,之前還教我們家妞兒學英語呢。”

從鄰居家簡淩就得到這麽些消息,印證着從村裏其他人那裏得到的消息,李甜意識到一個問題,“不至于這麽狠吧?”

許冕到底去哪裏了不知道,暫且只說她是失蹤了。

可是許冕的哥哥,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從戶籍警那裏,簡淩他們找到了一些訊息,然後找到了許冕哥哥工作的單位。

那是一家模具廠,單位門前的招工簡章要求還有些嚴苛。

簡淩他們沒有直接找單位的負責人,而是從工友的嘴裏打聽關于許冕哥哥的事情。

“人很大方,剛來的時候請我們喝酒,燒刀子。”

“人不錯,就是幹活不上進,我這兩個月沒少幫他。”

“聽說是走後門進來的,估計沒少花錢吧。”

……

“根據自己的猜測去揣度案情,這可不是一個法律工作者應該做的事情。”李甜看着簡淩,她不知道簡淩怎麽會有這樣的思路,這麽一來,相當于把整個案件重構了。

起初只是單純的失蹤案,而現在呢?

出賣高考成績和身份信息、冒名頂替身份讀書,還有就是走後門進入模具廠工作。

原本窮苦的許家父母聲稱并不知道許冕的去向,對高考成績賣掉這件事毫不知情?那麽許冕的哥哥又是哪來的錢怎麽走的後門進入的模具廠呢?

欄目組幾個人心裏頭都明白,現在唯一的問題,沒有任何的證據。

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

便是縣裏頭的老刑警也無可奈何,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就是找不到證據,欠缺了那麽點的運氣。

李甜沒想到會是這樣,在迎水鎮盤桓了将近一星期,始終沒能再進一步,而簡淩他們還要去走訪另一個案件,不可能再在這裏耽誤了。

“明天一大早的火車,總算是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這段時間,李甜覺得自己似乎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簡淩,她覺得簡淩似乎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稍微再有一個點她就會爆發。

不知道怎麽就是想起了那句話,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然而,作為一個法制節目的主持人,她可以對犯罪違法深惡痛絕,可是在演播室裏她必須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做一個公正客觀的審判者。

可不是鬼地方嗎?

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真相是什麽,可就是沒辦法将那些惡人繩之於法。

“我出去一趟。”明天一早就要離開,自己在這小縣城還有半天的時間,簡淩想去姚口村看看。

看看劉靈現在如何。

李甜其實想要說跟着簡淩一塊出去,只不過看簡淩那眼神,她知道簡淩只想一個人出去,“那你小心些。”

“嗯。”簡淩微微笑了下,民風淳樸的地方也隐藏着惡,多提防一些總歸是沒有錯的。

依照着自己的記憶沿着那條泥濘的土路到了姚口村,簡淩看到了那坐落在河邊的小村莊。

今年夏天少雨,河床暴露,露出了不少龜裂的黃泥塊。

她站在岸邊,看着身後矮小的院牆,她沒有進去。

有小石子砸在了簡淩的腳邊,激起了一片黃沙。

幾個頑皮的小孩子手裏頭拿着土坷垃,對于這個外人很是好奇。

簡淩一眼就看到了這其中站着的劉春來,這時候的劉春來還是個瘦小的小男孩,也才剛到了上小學的年齡而已。

誰又能想到劉春來會變成日後那樣呢?

她從口袋裏拿出水果糖,“你們往那邊跑,誰先跑到那邊老槐樹下,這糖就給誰。”

幾個小孩子都雀躍起來,簡淩喊一二三,都往那邊沖了過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