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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白色恐怖

前世的時候,非典并沒有在她的家鄉肆虐,那時候簡淩剛剛上初中,只記得自己每天到學校後都要量體溫,然後路上看到人之後就是屏住呼吸,好像這樣就能隔絕病毒的傳染似的。

那是近乎孩童般的玩笑,除了從電視裏從老師口中知道非典的肆虐,她們對于這場白色恐怖并沒有太多的認知。

所以當佟夢虹哭着問她能不能想辦法把她接走時,簡淩這才是意識到這個問題。

“紅紅,你別怕,我看看能不能過去一趟。”

她知道那是虎xue狼窩,可是她還是想要盡可能的去一趟。

這段時間一心忙着寫論文的簡淩這才是知道,那邊省裏有意隐瞞消息,紙媒和電視媒體沒有相關報道,這也是到了網絡上這才慢慢有了輿論。

“誰知道鬧的這麽兇,一開始也只覺得就是小病毒而已,現在一下子傳染起來,真的挺恐怖的。”

紀明明心有餘悸,這春節剛剛過去,忽然間就鬧出了這種事情,萬一鬧大了的話,還真不好收場。

不是真的挺恐怖的,是真的很恐怖。

簡淩想要去鵬城一趟,只是被臺裏攔住了。

“你這時候去幹什麽?”衛生部的人剛剛過去,而北京這邊還沒有消息,簡淩不管是私人還是公幹身份過去都會引起注意,而一旦被引起注意,這個後果不是他們能承擔得起的?

“很快就是要開會了,你先準備準備,到時候得去采訪。”領導給簡淩下發了任務,這是他原本就安排好的,簡淩想要再發展,只靠着一檔節目不行,她得向多面手發展。

采訪人大代表,對于提出的議案進行分析,這對她這個法律系的高材生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

這是年前就做好的安排,只不過遲遲沒跟簡淩說而已。

現在趁着這個機會,領導也沒再遮掩什麽。

留下了一臉懵逼的簡淩。

領導不同意她沒辦法去鵬城,尤其是在利弊分析之後簡淩也是意識到這個問題,可是去會場采訪人大代表,這工作來的未免太突然了些。

她又得提前完成節目錄制的工作,只不過這次簡淩錄制的節目有點多。

欄目組這邊一般都是提前錄制好半個月的節目,以防止出現如出差之類的情況耽誤節目播放。

世界杯的時候簡淩出差一個多月這是破了慣例,而這次她竟是一下子就要錄制三個月的節目,這讓導播都有些詫異。

就算是簡淩現在錄制一期節目用半個多小時就可以解決,一天下來她能錄制半個月的,三個月的節目那也得錄制一星期呢。

欄目組的內容籌劃方面倒是不用擔心,就算是簡淩把今年的欄目全都錄制也沒問題。

可簡淩這有點奇怪呀。

“我想趁這個機會弄完,等兩會結束後我閉關一個月把論文寫一寫。”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導播也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配合着簡淩的工作。

而簡淩這些天白天忙着錄制節目,晚上則是了解那些人大代表的信息,她有時候聽到手機響就會心哆嗦一下,生怕是佟夢虹打來的電話。

她沒辦法過去,只能安慰佟夢虹,告訴她聽醫生護士的安排很快就會好了的,等她忙完這邊工作馬上過去找她。

電話那邊的佟夢虹好久沒有吭聲,最後應了一句好的。

簡淩會每天抽空給佟夢虹發短信,問她身體是不是好一些,她期待着佟夢虹告訴她自己已經出院了。可是每次聽到手機響起來又是一陣害怕。

害怕是佟夢虹打來電話,告訴自己什麽壞消息。

春節期間好不容易胖了一點點的簡淩現在又是瘦了下來,尤其是在兩會期間采訪直播時,她的臉頰又是有些凹陷,雖然整個人還是清爽幹練,可是熟悉簡淩的觀衆們就知道,他們的小簡又是瘦了很多。

人大代表是有備而來,簡淩在其中就是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劉晴晴的姐姐劉常婷。劉常婷的提議還是與體育有關,簡淩跟她談得很算是愉快,這讓她的采訪工作很是順利。

人大代表的提案最終落實的話也是以法律法規的形式,這與簡淩的專業有很大的相關性。

而等着年度大會結束,非典疫情徹底爆發,在粵省,在北京。

早前的疫情消息是被控制了的,簡淩這個局內人很是清楚這一點。

而現在公之于衆之後,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快把消息呈現在公衆面前,讓他們客觀地認識到疫情的問題。

這就需要尋找具有公信力的記者。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這麽一位記者敢去疫情重災區。

這個民族曾經富強過,是天朝上邦,萬國來朝。

也曾經軟弱過,被外國人的聯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只是不管何時,都從來不缺乏敢于站出來的人。

哪怕他們一個人的力量很是微弱,可是他們從來不缺少站出來的勇氣。

臺裏報名的人不少,簡淩也是其中一個。

因為粵省的多個地市都有疫情爆發,所以需要的記者人數也不少,簡淩這個主持人也前往了粵省。

簡爸和鐘女士對于女兒的選擇很是吃驚,現在整個北京城都有那麽點許進不許出的意思了,簡淩這時候出去,而且還是往疫情最為嚴重的粵省。

這跟去送死有什麽區別,他們有自己的消息網,聽說粵省那邊有護士醫生都殉職在一線。

人是自私的,曾經在軍營裏的簡爸從來不會抗拒國家的征召,如果可以他現在去前線也沒問題。

可是他不希望女兒去,女兒還年輕,大好年華青春正盛,為什麽要去這麽一個危險的地方?

“爸,媽,你們放心,我會做好防護工作的。”簡淩努力安兩位老人的心,她好些天沒收到佟夢虹的消息了,心裏頭很是不安。

不是不害怕,簡淩害怕的很,在報名後她甚至寫好了遺書,把自己所有的資産都列了出來,房産、股票和存款,都放在了自己卧室梳妝桌的抽屜裏。

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到時候那遺書總會被發現的。

總比沒聲響的被國家、銀行沒收了好。

雖然她知道,那些遺産很可能是讓簡爸簡媽心頭刺痛的另一塊疤。

可是她還是得這麽做,不止是為了佟夢虹,也是為了自己。

簡淩沒有跟單成寧說自己去粵省的消息,她知道單成寧現在也忙得焦頭爛額,因為整個世界都在看着中國這邊,國際媒體也在争相報道中國的疫情以及政府隐瞞疫情消息的事情。

每當國內有大事發生的時候,國外的大使館總是分外忙碌。

再度踏上這片土地,簡淩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是緊促的。

害怕嗎?

害怕的。

她甚至也能從自己的同事眼裏看到恐懼,可是很快大家都是笑了起來,想要用笑意把這些恐懼給趕走。

簡淩是駐紮在鵬城,和她一起行動的還有一個攝影師和另一個工作人員,都不是很熟悉,可這會兒大家也不需要那麽知根知底。

疫情已經造成了幾十例死亡,整個城市的街頭似乎都沒有太多的行人,就算是有,那也戴着厚厚的口罩,似乎這就是銅牆鐵壁,能夠把所有的病毒細菌驅趕出去。

簡淩采訪的時候必須得把口罩摘下來,而在醫院這個充斥着病毒和消毒液味道的地方,摘下口罩也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可戴着厚厚的口罩,她怎麽跟觀衆們清晰地傳達當前的信息呢?

鐘女士這些天也沒再出去教小提琴,幾乎是沒日沒夜的守在電視機前,就想看到簡淩出現的幾分鐘畫面,知道自己的女兒沒什麽大礙。

她看到簡淩摘下口罩的時候,幾乎昏厥了過去。

那可是疫情重災區,簡淩她怎麽,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呢?

便是醫生和護士也被簡淩的舉動給驚呆了,他們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太多,看着病人逐漸沒了生氣,看着同事感染,誰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感染這種病毒,只想着能再熬一天是一天,因為也許明天躺在病床上的就是自己。

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卻又是煎熬的。

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希望有人盡快研究出來藥物治療這種疾病,希望自己能夠撐到那一天。

而對于來到自己面前的記者,那是和他們一個戰壕裏的戰友,醫護人員都是有着親切感,不管如何這個時間點上能夠來到醫院的總歸是雪中送炭,不管是工作任務所在還是其他緣由。

何況,稍微了解點電視節目的都知道,簡淩并不是什麽記者,而是華視法制節目的主持人。

她對于記者采訪那套東西并不是那麽熟悉,來這邊靠的大概就是一腔熱血吧。

而現在熱血女青年在這裏把口罩一摘,為的就是能夠更好地傳達消息,別說是醫護人員,連攝影鏡頭都是一晃。

簡淩心裏有一點點的慌張,不過這種慌張情緒很快就是溜了過去,她不是很擅長這種醫學方面的采訪,可勝在把消息及時傳遞了回去。

到了四月份,疫情在北京一泛濫了起來,簡淩來之前就是囤積了大量的方便面和餅幹,到了這會兒讓簡爸簡媽不要出門,這段時間用方便面和餅幹扛一下。

簡淩找到佟夢虹的時候,是在一個名單上,重症名單。

她很希望自己是看錯了的,可是等到了病房看到奄奄一息的佟夢虹時,她眼淚一下子就是落了下來。

重症名單意味着什麽,剛來粵省的簡淩不知道,而在這裏待了一個多月的簡淩很是清楚。

這意味着,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康複,恢複了的佟夢虹也不能再像是正常人那樣生活病毒破壞了她的身體,讓她現在就像是一堆朽木,裏面已經有了腐爛。

“簡淩。”正青春年少的人看到握着自己手的人忽然間笑了起來,她認出了那一雙眼睛,從來都是那麽的堅定,只是在這會兒卻是含着淚水。

“能再看到你,真好。”她說着又是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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