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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過流年

1. 又是一個星期一的清晨。

我果然還是得依靠鬧鐘将我吵醒。

好長一段時間內我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夢裏的人和事,紛紛纭纭,睡醒來比不睡前還累,真真苦殺人也麽哥。

看看鬧鐘,心頭一陣警醒。拜托,我可不是古時候無所事事的大家小姐,

哪來的這般時間傷春悲秋?

時間不等人,要是遲到了,啧啧,想起辦公室那位大姐,我還真不想去回憶她老人家發惡的面容。

一翻身,起床,洗漱,換上正經一點的衣裳,幸好包包昨晚睡前就已經收拾好,姑娘我上班去也。

臨出門前,我到底是記得将門關得輕輕的。

這老房子,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差,樓下兩口子依舊是晚上十點才回的家,估計墨跡到淩晨才睡去。

姑娘我是有素質的年輕人,呵呵。

等車的時候,我就着廣告牌略加掃視了一下自己,還算清清爽爽吧:

過肩的長發,帶領的短袖T恤衫,七分的休閑褲,雖然不高跟但總算秀雅的保羅女裝涼鞋,呃,不混吧?

咱不自戀,但是,也不自賤。

車來了,我上車,打卡,上班去。

多麽正常而簡單的人生啊。

也許,只有枕邊微微的淚痕,提醒我,晚上又做噩夢了...

2.說是上班,其實,很多時候,是跑腿的。

昨晚的噩夢,果然不是好征兆。

一進門,就聽見大姐頭在發飙,用白話大大聲的在罵“黐線來的。。。”

就算我已經盡量小心翼翼的進門,很希望自己做一個隐形人,還是很不幸的被看見了。

“小雲,來上班了,來得正好。”一聽見某大姐這麽說,我就知道今天又要悲戚了。

人在屋檐下,呃,我是小妹妹在大姐姐淫威下,不得不低頭。

我乖乖的小跑到大姐頭面前:“有什麽吩咐麽?”

“那個什麽黃嬸啦,明明說的好好的,由我們出面幫忙去法院告她丈夫不養妻兒啦,結果大家的資料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她又說什麽家醜不可外揚啦,所以非得要我們把資料全部還回去哦。這個女人啊,真沒用啦。活該她老公不要她啦,就可憐那個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讀書哦,唉唉。”

這就是我說的大姐,嗯,一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不過,人家當事人都不準備上告了,我們總不能強迫,看來,又只得我去送資料了。

其實,在這裏做了半年了,因為我最小的緣故吧,所以,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我是那個專門負責跑腿的人。

我工作的地方,叫海心街居委會。

工作環境,其實可算得上很好,因為辦公室在小區裏面,一則綠化很不錯,二則,安靜。

海心街負責的範圍,不大不小。

居委會到底該做些什麽?很不好意思的說,我不知道。印象中,從我進到這裏開始,就一直在跑腿,

送資料,接資料。

最最搞的一回,我居然還被派去陪一個身體不甚好的孕婦産檢,因為她家裏人實在抽不出身。

好吧,即使無知如我,也都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不在居委會工作範疇,不過,大姐頭一聲令下,我敢不從命?

其實,我還是很喜歡在這裏混日子下去的。

辦公室一共五個人,除了大姐頭,還有楊姐,周姐和黃姐,都挺好人的。

大家平時沒事的時候,也會聊聊八卦。

不過,大多時候,還是忙碌的,畢竟,海心街,不算一個很小的地盤。而且,我發現,這人,一旦到了姐字輩啊,

都會有些婆婆媽媽特性,誰家結婚生子,誰家夫妻吵架,誰家孩子升學,多多少少,都喜歡關注關注。

所以,大家自然就忙了。

大家忙,我自然忙。

但是,我喜歡這樣忙。

因為,我害怕閑下來。

3. 我稍事休息,然後拿起那疊厚厚的資料,準備給黃嬸家送去。

這一家,我很熟悉了。

因為這一家子的事情,唉唉,說來實在是凄涼。

黃嬸家住在海心街海員新村,我第一次去的時候,還真的吓了一跳。

兩母女,住着一房一廳的屋子,屋子裏暗暗的,貌似只有兩盞淡黃的燈泡亮着。

有一臺14吋的黑白電視機,當時去的時候,正是周日,小女孩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幾乎是湊在電視機前看着電視。黃嬸則是在努力的釘着珠片。

屋子裏,沒有任何男主人的痕跡。

因為,那個男人,将結發妻子和親生女兒仍在了這出租房,自己跟着另外一個女子和親生兒子住在自家的小別墅裏。

第一次上門,好像是因為,那個男人來送生活費,一個月300元(兩母女一個月300元,唉),結果小女孩趁着難得見到父親的機會,表達了想上附近公立中學的心願。因為小女孩沒有市裏的戶口,所以要上公立學校的話,要交一萬五的贊助費,于是當老爸的生氣了,居然借着酒氣,怒斥老婆不會管教女兒,就知道要錢要錢,甚至動手打人。

知道了消息的大姐頭氣急了,呼啦啦的拉了我一起沖去,就要跟那個男人大一架。

結果,黃嬸戰戰兢兢的制止了我們,哭哭啼啼的總算求得那個男人離開。

唉。

後來,據說那個男人真的沒有給錢,小女孩的舅舅看不過眼,就付了一萬五,小女孩總算是上了附近的公立中學。

後來,到底是大姐頭看不過眼,在傳統節日時分,想辦法弄了一些物資叫我送去。

所以說我是真真熟門熟路。

唉唉,這一次,因為那個男人忽然連一個月300元的生活費都不支付了。

于是,黃嬸前來哭訴,大姐頭一氣之下,拍胸脯說由居委會出門對那個男人提出公訴,首先就得收集材料。

結果,好不容易收集了材料之後,黃嬸卻又說,不告了。

唉唉,女人哪!

4.走過熟悉的街街巷巷。

敲開黃嬸家的門,只有黃嬸在家,小女孩當然是上學去了。

黃嬸見了我,急忙的叫我坐下,慌慌張張的就要去倒茶,這個女人啊,我不知道說什麽好。

如果坐下來,估計又要聽她沒玩沒了的哭訴。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一句話,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

唉唉。

我狠下心腸,将資料包還了給她,也不肯坐下,也不肯喝茶,急忙的就出來了。

走在暗沉沉的街巷裏,我為什麽要流淚?

世間可憐的人多了去。

我們,又能夠做什麽?

出了海員新村,我将腳步放慢,今天應該事情不會很多。

昨晚的噩夢,讓我有些難受,我想緩緩自己的心情,于是,準備慢慢的踱回去。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多少臉孔,茫然随波逐流,他們在追尋什麽?

為了生活,人們四海奔波,卻在命運中交錯......

小的時候,也曾經快樂過呢。

喜歡騎在父親的肩上,去看一場鄉間的大電影。

或者,坐在父親那輛大卡車的副駕駛位上,駛過鄉鎮的國道線。

記憶中,那個時候,母親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吧。

那個時候的人們,會覺得嫁給一個開大卡車的男人,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可惜,所有的幸福,在我初三那一年定格。

為了躲避路旁突然沖出來的一個乞丐,父親的車,跟旁邊一輛大巴車發生了嚴重的親密接觸。

記憶中,是父親面目全非的臉,和母親痛不欲生的臉。

只是,依舊會努力的讀書,所以,依舊考上了縣裏最好的中學。

記得的是,假期都要努力掙錢,因為父親的責任,背上了不少的債務。

母親越來越沒有笑過,腰背越來越彎。

而我,只知道拼命的努力讀書,拼命的做手工掙錢。

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我想都沒有想,清一色的填報的是師範類院校,因為,學費最低。

記憶中,還是有過一段極其短暫的快樂的,那就是大二那一年。

我一直努力的做家教兼在學校勤工儉學,所以,母親基本上不需要付任何費用給我。

大二那一年,終于還清了所有的債務。

母親難得的有了歡顏。

我也以為,從此以後,終于守得雲開見月明。

大二那一年的寒假,母親說有些腳軟,于是我辭了家教,回家押着她去檢查,

一查才知道,居然已經是肝硬化晚期。

那一刻,我的世界轟然崩塌。

後來的日子,我幾乎已經沒有了什麽記憶。

依稀在一間間醫院奔走過,看着一個個醫生搖頭。

茫茫然中,就那樣的看着母親離開。

是這樣渡過的?不不不,我不要記得。

日日的呆在錄像廳,任淚流滿面。

茫茫人海,熙熙攘攘,何處是我的歸宿?

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的走入了我的人生。

他說,他需要一個妻子。

而我,無疑是最合适的一個。

他說,家鄉,也沒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了吧,過來我這邊吧。

父親,母親,既然你們都已經不在,嫁給誰還不是一樣?

就那樣,一畢業,我就離開家鄉,稀裏糊塗的來了花城,嫁給了那個男人。

他需要一個妻子,因為,這樣,才可以分到單位的房子。

沒有什麽感情的婚姻,終于持續不下去。

他的功勞是,因為我家屬的身份,我獲得了一個花城市的戶口,并且成功的擁有了一份有正式編制的工作。

是的,雖然,我在居委會跑腿,但是,我是正規編制的成員。

他幫我擁有了這些之後,兩個人和和氣氣的分開了。

他擁有房子,我擁有戶口和工作。

我很滿意。

只是,很多的時候,會做噩夢。

夜半驚醒,不知今夕何夕。

都不過流年。

我茫然看着街道上的熙熙攘攘,

屬于我的未來,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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