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初見
1. 不管我如何邁着蝸牛一般的步伐,終究是得乖乖的走回小區,走回辦公室。而且,還得努力的将一切哭泣心酸的痕跡抹去。
我,一直就只是那個嘻嘻哈哈跑腿的小妹妹。
直到今天,我都沒有跟大家說過半句關于我的過去,關于我的婚姻。
因為,我不覺得說了對我會有半點好處。
是啊,以各位姐姐的性子,只要我稍稍提起過往,她們一定會因此而對我倍加心疼,說不定許多的事情都舍不得我去做了,
但是,那又如何?那樣能夠幫助我走出噩夢嗎?那樣能讓我更加堅強嗎?那樣子的我,能夠更快的成長嗎?
每個人的一生,始終都只是你自己的一生。
沒有誰能夠幫你渡過你的一生。
所以,我選擇對過往保持決然的沉默。
今夕何夕?今夕,就是今夕,我得好好的活下去。
開始走進小區,我們居委會那棟樓的前面,是一所公立的中學。
顯然正是上課時,沒有下課時候的喧鬧,只有老師們講課的清亮的聲音。
平時,我是從來不注意這些的,今天例外吧,想起過往,想起自己的那張教師資格證,可惜,都沒有來得及給人看過,就塵封了。
這一點,我倒是從來不遺憾。
雖然當初選擇讀師範,但是,我的理想,從來就不是當老師。
在縣一中念書的時候,我一心一意期望的,就是等我長大後可以存一筆資金,開一家小小的書店。
我可以依據同齡人的愛好,選擇購進怎樣的書籍,怎樣的賣出去,看着每天都是怎樣的人上門來買怎樣的書......
看書,其實也是看人。
還有一個原因,我覺得若是自己開店的話,尤其是書店,那麽工作的時間會比較自由,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媽媽。
可惜,命運從來不由人。
我輕輕嘆息着,走在教學樓外牆。
然後,我聽見一個柔柔和和的聲音那般響起:孩子們,其實,生命只是一個過程!
人世間的事情,實在奇妙。
我上過那麽多老師的課,聽過那麽多的人生道理,自覺心已滄桑。
可是,還真的沒有哪個老師會跟我說:生命只是一個過程!
這一瞬間,我突然願意做一個孩子,聆聽這個柔和的聲音告訴我,為什麽說生命只是一個過程?
我停步,靜聽。
那個柔柔和和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其實,每一個人,生下來,就注定了要走向另一端的彼岸。就像你上了一輛公交車,就注定了你是要在你的目的車站下車。
生命,也不過如是。而我們所要做的,是怎樣好好的走過這個過程。
我的耳,我的心,瞬間清明。
而腦海中,思緒萬千,過往種種,起起伏伏。其實,那不過是必經的過程。當人在,我有好好的活。
該做的,我都做了。為人子女,我孝順,努力;為人拍檔,我忠義,重諾。
這個過程裏,我有好好的活着,父親也是,母親也是。何必一味傷懷?
心潮起伏間,我覺得自己多年來糾糾結結的心結正在慢慢開釋。
“這不是小周嗎?你躲在這裏幹什麽呢?”
我驚醒,原來是小區的熟人經過,在呼喚我的名字。
我這發現自己居然傻乎乎站在圍牆下許久了。
我對着那個人笑笑,開始離開,只是,心中未免有些期望再一次聽見那個聲音,然而,在我經過圍牆下的這片刻間,那個聲音再沒有響起。
2.那天之後,我發現自己多了一個很奇怪的習慣。
每一次外出跑腿,只要是回程不甚着急的時候,我都會習慣性的悄悄站在那天的教室圍牆外,傾聽片刻。
駐足傾聽的時候多了,就慢慢的可以猜測到那個聲音背後的人。
有的時候,會聽見那個聲音清清亮亮的講解着某一道數學習題。
有的時候,也會聽見那個聲音淡淡然的抱怨着“寶貝們”的不聽話,講過的知識老是忘記。
偶爾,也會聽見那個聲音在生氣着“寶貝們”的不長進,世間生存如此不容易。
只是,任何時候,那個聲音都是一貫的溫溫柔柔,不輕不重,即使是生氣的時候,也不曾聽見過半句粗言。
又是一個星期一。
現在的我已經知道了,星期一的第五節課,是班會課時間。
那個聲音的背後,是一個任教數學的班主任。只是,我始終沒有機會聽見學生呼喚她的稱呼。
這一日,大姐頭叫我将一份準備申報準生證的資料的複印件送回去給一家戶主。
應該說,這些日子以來,可能是我的心寧靜了不少,夜間的噩夢依舊,只是,醒來時,少了很多的惶然。
對待工作,也比往日更加的認真。
即使是接待前來絮絮叨叨的老奶奶,也可以微笑着從頭到尾,傾聽。
上個周五,例行産檢的日子,我居然主動的提出要陪那個家人不得閑的準媽媽去産檢。
結果,讓黃姐大大的吃了一驚:“喲喲,小雲,今兒天上下紅雨呢?你不是一向最怕進醫院的大門嗎?”
想想,也真是的,我最害怕走進醫院的大門,只要一聞到那種醫院獨有的氣息,那些不堪忍受的黯然過往就會排山倒海而來。
我是一個生病了也只會買點藥吃絕不肯進醫院的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只要想着那個溫溫柔柔的聲音跟她的孩子們說着“人生只是一個過程”的時候,很多的重負,都可以緩解。
想着陪着準媽媽,守護着一個新的生命,我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再害怕走進醫院,相反,我漸漸清楚的認識到,其實,那是新生,真正意義上的新生。
3.姐姐們喜歡跟我擺龍門陣,喜歡時不時的慨嘆:小雲啊,你可來的真是時候啊!
為什麽這麽說呢?
很簡單,我來的時候,花城市轟轟烈烈的大創文工程已經過去。
聽大姐們說,創文工作最緊張的時候,還真的累死了一個街道辦的副主任呢。
那個時候,大家幾乎沒日沒夜的在街街巷巷巡視啊,撿垃圾啊什麽的,想想都覺得可怕。
不過,等我來的時候,這個工作基本上已經過去了。
所以,其實現在已經是最不忙的時候了。
花城的六月,已經完全是夏天,大街上女性的衣着,清涼一片。
我送去了資料,然後慢悠悠回程,今天,已經沒什麽事情吧?
其實,我不喜歡在陽光下撐傘,直接後果,就是我的兩只胳膊,黑黝黝的。
這天的陽光有些毒,我一路蹭着陰涼處、樹底下,這般磨磨唧唧往回走。
嗯,學校圍牆內有着大大的綠化芒果樹。
我跟自己說,我只是乘乘涼來的,我真的沒有有心渴望聽見些什麽啊。
于是,就那樣慢吞吞的順着圍牆外,踱着。
樹蔭底下,真真涼爽。
看看時間,明明已經應該是班會課啊?
那個聲音呢?為什麽還是沒有響起難道,今天不上班會課?
還是,生病了?
奇怪,這個念頭一起,我居然能夠感覺到自己心中的難受。然後,這個念頭居然不停的滋長。
生病了麽?怎麽會生病了?嗯,昨天有下過陣雨,難道是淋濕了?
又或者,夜間睡覺開着空調太冷了,着涼了?
...........
一瞬間,許多奇奇怪怪的念頭轉過。
眼看着我就要踱過這一側的圍牆了,我再怎麽樣也不好意思再踱回去重來一次,萬一像上次那樣遇見熟人的話,人家不以為我有毛病才怪。
唉唉。
揪心...
當我悵悵然的走開,卻清楚的聽見了學校廣播裏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分明在表揚着什麽,批評着什麽。
哦哦,看來,是另有安排了。
還好還好,不是因為生病沒來上課,是因為學校另有安排。
我快步走開,臉上忍不住淡淡微笑。
沒有生病,真好。
4.時間慢慢向前。
自從那日警醒之後,我開始慢慢規劃自己的未來。
首先,我快快的在小區找到了新的一房一廳租了,房東什麽都齊備,基本上我只需要帶齊衣物就好。
然後,我買了一臺組裝機,申請了寬帶。
白天自然是努力上班,晚上回家後就開始鼓搗自己的小秘密。
我準備在淘寶上整個小店,賣書。因為,那是我從年少時就有的夢想。
人生,不過如此,我為什麽不去為着自己的理想努力試試?
當然,我承認,搬到小區來住,的确是很期望有遇見她的機會。
可惜,我從來沒有機會聽到學生如何稱呼她。
自然,也從來沒有機會知道她是誰,長什麽樣子?
也有過很好的機會,比如說,偶爾的時候,我出門辦事時,恰好學生們在操場做課間操,所有的班主任都要随班的。
可是,我又不清楚她教的到底是哪個班?
眼看着就是六月末,估計快放暑假了吧?
這樣一走,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次機會聽見那個聲音?
今生,是否有機會見到那個人?
夜間獨眠的時候,腦海中會想起那溫溫柔柔不緊不慢的聲音,記得最囧的一次,我居然傻乎乎的站在圍牆底下聽她慢慢的講解了一節課的從特殊化歸一般。
即使我不在課室坐着,都幾乎能夠聽懂她講的內容。
她講課的時候,喜歡慢慢的引入,由簡單逐漸變得難一點再難一點。
孩子們都很配合她,我聽着她的寶貝們一句句配合着她的講課,不知不覺總會微笑起來。
之所以知道快期末考了,是因為近來聽見的都是複習課。
有的時候,真的好想好想就那樣走進去校門,去看看,那個聲音的背後,将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學校有門崗,進出都要登記,可恨我連她姓什麽都不知道,唉唉。
六月的最後幾天,我經過學校外的時候,很安靜,顯然,是期末考了。
我的淘寶小店,還只是在我的規劃中。
居委會的工作,依舊不緊不慢的行進。
我依舊負責跑腿,偶爾也會負責抄寫文件之類。
只是,空下來的時候,會有些發呆。
大姐姐們偶爾會問起我,睡不好嗎?看看,黑眼圈都出來了。
哦哦,難道,是有了?
囧到我,趕緊的說,哪來的事嘛。我才多大個女子,有什麽有的?
其實,也算是有的吧?我跟自己說,是呢,我的心裏,有着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
她呀,有着溫溫柔柔不輕不重的聲音,喜歡叫自己的學生為“寶貝”。
她告訴我,生命只是一個過程。
我坐在辦公室裏靠窗的桌子邊,眼睛看向小區內的花壇,那個女子,她長什麽樣兒呢?
我會見到她嗎?
5. 生活遠比戲劇更戲劇化。
自那日我将資料送還給黃嬸之後,就沒有打算在跟她家有什麽交集的。
那樣的為人,我其實很不認同。
7月的第一個星期四,我慣例的早早起床,沿着小區的花壇外圍慢慢的跑步。
居然會遇見黃姐。
黃姐跟小區的老奶奶們一起在打太極拳,看見我跑過來,忽然就叫道:嘿,小雲,過來過來,有件事情拜托一下你,成不?
什麽事情?居然一大早的就來叫我?不過,我向來也是無事忙,黃姐一說,我當然答應了。
原來,黃姐居然跟黃嬸也算有一點點遠親,黃嬸因為心髒病發,住院了。
小女孩現在在舅舅家住着呢,今天學校要開家長會,可是家裏實在沒有人可以去,小女孩很要面子,不想到時候家裏沒人出席,她舅舅他們想起了這個遠房的親戚,剛好就在這裏的居委會工作,想叫她抽空去代開一下家長會。本來黃姐也都答應了的,可憐那個女孩子嘛。
誰知道昨夜裏,家中臨時有些事情,一定要今日去處理,黃姐又是個重然諾的人,正在發愁呢,所以才早起來打打太極拳。
一見到我,嘿,就想起了,反正我也認識那個孩子,不如由我去代開家長會啊。
呃?我指指自己,可是,一看我就不是一個上中學的孩子的媽媽啊?
黃嬸大笑起來:誰叫你去當人家媽媽啊?你不會說是人家姑姑或者姐姐什麽的啊?
姑姑?呃?打死我也不要跟那個臭男人有一毛錢幹系。
那就,姐姐吧,唉唉。看着我為難的樣子,黃姐還一臉的抱歉。
她哪裏知道,我的心裏早已經樂開了花,我終于有機會名正言順的進去學校裏了。
嗯,我一定要找出那個人。無論如何,至少讓我知道,那個讓我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這日的下午,我憑着一張家長會的通知書,施施然進了我久久想進的校門。
上二樓,慢慢的尋找過去,黃嬸的女兒,在七年級三班,嗯,一班,二班,三班,就是這裏了。
教室門口站着個清清秀秀的小女生,問我:阿姨,請問你是誰的家長啊?
我報了黃嬸女兒的名字,另一個教室內的小女孩就将我領到了一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來,這就是黃嬸女兒的位置了。我坐下,習慣的看向窗外,一看之下,忽然有些緊張之極。咦,這裏看下去,可不就是我經常站住的那個位置?
難道,難道,黃嬸的女兒,就在她的班上?
我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沒有任何規律的瘋跳。
命運之神啊,今天,你終于準備眷顧我了嗎?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我坐在位置上,茫然失措,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那個清清秀秀的小女生拿張簽名紙過來時,我都緊張的差點寫不出黃嬸女兒的名字。
終于,家長們逐漸來齊,課室內外都開始安靜。
我已經緊張到幾乎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我看見一個輕輕柔柔的女子走了進來。她不算高,至少應該比我矮一點點,穿着短袖的襯衫,卻是配着西褲,明明是幹練的白領女子裝扮,卻又一點不讓人覺得疏離。
因為,她的笑容,居然是那種憨憨的笑容,宛如一朵芙蓉花。
她拿着些資料進來,先是四方環顧了整個課室內的家長們,一個一個的奉上微微的笑容,然後,開始說話:尊敬的各位家長,感謝大家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前來參加這次家長會.......
真的是她,真的是那個聲音,溫溫柔柔,不緊不慢。
我一直那樣癡癡的坐着,聽她說着班上的成績、榮譽,說着她的寶貝們的優點與不足。
可恨時間為什麽那樣的飛逝?
當她說完“謝謝大家,有什麽需要商讨的家長就請留步”的時候,
我才猛然驚醒,原來,已經開完了會嗎?桌面上,齊齊的放着黃嬸女兒的各種試卷,手冊,登記冊。
唉唉,有什麽需要商讨的?
我該怎麽辦?
眼看着大家就要散了,我猛然開口:呃?請問,老師您能夠留下聯系方式麽?
她笑笑:對哦,可能有的家長已經忘記了我的聯系方式了,抱歉,我再寫一次吧。
然後,她回轉身,在黑板上大大的寫下:蔡蕙蘭 138********
是呢,我一想,這已經是下學期期末家長會了,其他的家長定然不是第一次見她,自然會有她的聯系方式,我不禁佩服自己的勇氣。
蕙蘭蕙蘭,蕙質蘭心,真真名如其人,人如其名。
趕緊的,我将她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存進了我的手機裏,備注欄,我寫道: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