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撒狗糧(一)
無極宴再開,這兩年江湖中不論是門派還是家族都遭受重創一蹶不振,靜芳本以為不會有什麽人來了,花洛卻偏偏吩咐她帶着宗英門所有弟子去布置場地。
如今宗英門一家獨大,楚殷所收的弟子也增了一倍不止,若不是有花洛幫襯着,楚殷也并不能收下這麽些個弟子。
這麽些個人,都用得到嗎?
花洛卻笑着說:“你只管去辦吧,按照從前的規格來辦。”
從前可是無極宴的盛世,幾乎江湖上出名的不出名的都會來湊這個熱鬧,如今......
靜芳也不再問,只領了命去。
一年前,葉風南親自騎着馬将葉吟川帶了過來。
“她非要來,我想着讓她學會自保也可,交給你們,我也放心。”
梁微見到葉吟川就開心,拉着葉吟川就喋喋不休的說着小話。
花洛笑着看了楚殷一眼,楚殷自覺地走出了房門。
葉風南有話要對花洛說。
“楚家有異動。”
花洛倒是笑道:“我又不怕他,楚恒傑無非是想要個名利,讓給他又何妨,回頭我們殷殷将第一批大弟子們帶出來,我們也就不會留在這裏了......”
一想到花洛的打算,葉風南有些怔然:“你們......”
花洛點了點頭:“我們準備退隐江湖,去各處游玩一番。”
葉風南知曉花洛從來都是江湖中風浪尖的人物,心機謀算也不輸男子,若是想要稱霸武林也不是不可,怎麽會就這樣甘心退隐?
葉風南猶豫說道:“楚家的事......我可助你......”
花洛搖搖頭:“之後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我們就不再摻和了。”
葉風南聽花洛這樣說,也知道多說無用了,嘆了口氣,說道:“吟川......就交給宗英門了,她這個性格......也是她小時候沒什麽玩伴,所以才這樣孤僻,也不知道怎樣與人交往,也是我的疏忽,她想來,我就送她來了,倒是不用太費心,她自己覺得好就行......”
花洛笑道:“梁微很喜歡吟川的,這個你放心。”
葉風南點了點頭,還想與花洛說些什麽,只是再看花洛笑眯眯的樣子,卻是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葉風南騎馬連夜趕回,梁微笑容滿面地來找花洛,說想和葉吟川住在一起,花洛也點頭同意了。
楚殷見葉風南走了才進了門,剛一進門,就聞見香風一陣,被花洛撲了滿懷,花洛低聲問道:“吃醋?”
楚殷搖了搖頭,花洛撇了撇嘴,袖子輕輕抽了楚殷手臂一下。
楚殷說道:“我信你。”
花洛又重新笑起來,摟着楚殷的脖子,兩人抱了許久,花洛才說道:“我呀,準備将無極宴和風華錄都交給靜芳了,她之前也一直跟着我做這些,交給她我還是放心的。”
楚殷低聲:“嗯。”
花洛又說道:“封燕啊,她也算是你的同門,之前她在宗英門有些不好的回憶,并不想回到這裏,仇也報了,她前兩天跟我說,想要自己出去闖。”
這件事楚殷也知道,自然又“嗯。”了一聲。
花洛又笑着對楚殷和說道:“你記不記得明臨訣?”
楚殷自然記得,奇怪地看向花洛,不知曉她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我前幾日在宗英門山下看到他了,他那樣一個奇怪的人,卻追着封燕問東問西的,你說有意思嗎?”
楚殷睜大了眼,卻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麽能聯系在一起。
花洛說道:“我等封燕回來了,我就問她,她說她小時候家裏窮,母親重病,父親又酗酒打人,她跑出去給母親買藥的時候被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撞到了藥散了一地,封燕回家定然要挨打的,那個孩子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沒說道歉也沒說賠償,她氣不過,便用街邊的竹竿将那個有錢人家的孩子當街給打了一頓.......封燕心裏害怕被人報複,便拾起藥跑了......”
楚殷沒忍住笑了出來:“那人便是明臨訣?”
花洛說道:“可不嘛,明臨訣家裏本來安排他讀書學文的,誰知道他回去便要吵鬧着學武,這才托了親戚将他送入岳家修習,武功比不過岳斌,卻迷上了鍛造之術......你可知封燕回來與我說了什麽?”
楚殷問:“什麽?”
花洛才忍着笑神秘地說道:“封燕說,這個人真是奇怪,一看見我就拉着我說要與我比武,輸了還自言自語半天,說是我的劍太好,非要奪走我的劍!”
楚殷笑道:“明臨訣其實武功內力不弱,還上過無極宴的最後一場,為何打不過封燕?”
花洛嗔怒道:“封燕是我一手所帶,她的武功全是我傳授,不過我從沒讓她上過無極宴而已,說不定她還比當初的你還厲害些!”
楚殷應道:“的确,封燕對劍法的悟性的确在我之上。”
像是楚殷這樣一根筋的人,實在是吵不起來,花洛本想與楚殷八卦一下,誰知竟又被楚殷繞到武功學術探讨上......
這一次無極宴是花洛最後一次看着靜芳辦的,之後便要交給靜芳一個人。
無極宴這次來的幾乎全是江湖散客,葉風南來了,見了見已經穿着宗英門紅衣的葉吟川與一衆宗英門弟子相處地不錯,他也就放心了。
楚家自然回來,楚恒傑帶着妹妹楚恒青來了,還帶來了好些個弟子,全報上了名。
另楚殷花洛驚喜的是,岳斌和林真真也來了,真真休養過一段時間,氣色好了許多,也不知是不是經歷過的事情多了,真真也沉穩了許多,更像是個大人了。
楚殷見真真這個樣子,感慨頗多,花洛說道:“人總是要學着長大的,她還有那麽些個人願意寵着她,你就不用操這個心了。”
楚殷以為岳家已經有了岳斌和真真來了,誰知後邊還跟着一個明臨訣。
一看見他,楚殷就四處張望着,封燕似乎并不在這裏。
明臨訣對她點了點頭,花洛卻并不想這麽容易放過他。
“聽聞我們封燕這次也會參加無極宴,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在如今的江湖上能得個第幾名......”
明臨訣眼睛盯着花洛看,花洛笑道:“不知道岳家有帶弟子來嗎?”
明臨訣點頭道:“有,只有我一個。”
花洛見明臨訣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楚殷低聲對花洛說道:“如今明臨訣可是岳家的家主......他要是輸了,豈不是難以服衆?”
花洛低聲說道:“你放心,我讓封燕放水。”
楚殷說道:“這會不會不太好......”
畢竟對于楚殷來說比武就是比武,哪兒還有放水一說?
花洛笑道:“你不讓明臨訣贏一次,他還纏着封燕,封燕煩不勝不煩,我讓她這樣做,她還感激我,你信不信?”
楚殷搖了搖頭:“我覺得就算明臨訣贏了,他也不會開心,這不是真的,他還會纏着封燕的。”
花洛說道:“這可由不得他,封燕這兩日比完武就走了,他就算想找也找不到。”
楚殷看花洛興致勃勃的樣子,只搖了搖頭。
這一次無極宴,本以為沒什麽看頭。
誰知道卻比出來好多個好苗子,幾乎全是江湖散客,楚家卻沒有一個人進到前十,第二天,楚恒傑就帶着人走了。
葉風南這次來主要是看着楚恒傑,見他走了,葉風南跟葉吟川說了說話,也告辭了。
真真與岳斌也只是來見見楚殷,真真從上次小産後就一直郁結于心,這次出趟遠門,真真有些累了,程慈給真真把了把脈,告知岳斌,真真又有了身孕......
真真知道這個消息,拉着楚殷高興地哭了許久,眼神都有了光彩。
楚殷知道真真心中的苦悶,也為她開心。
花洛說道:“既然真真有了身孕,也不好再長途跋涉回去,我們程慈還在無極宮帶着,不如你們就留下等到月份足些了,胎養穩了再叫馬車安穩回去。”
真真許久沒見楚殷,自然答應,真真高興的事情,岳斌也會答應。
花洛嘆了口氣,看來兩人退隐的計劃還要再往後延延了......
按說這次的無極宴有靜芳,花洛就不用再出面,只是靜芳還是堅持讓花洛出來一次,這是江湖動蕩後第一個無極宴,那麽多雙眼睛盯着,還是花洛出來比較能鎮得住。
其餘的事,就都是靜芳在做了。
花洛依舊穿着一身白衣坐在高臺之上,楚殷背着一把刀一把劍站在人群中看她,恍惚間好似時間倒流,一如初見。
花洛感受到楚殷的目光,看向她,對她嫣然一笑,楚殷也彎起嘴角,心裏跟喝了蜜一樣的甜。
臺上的比試已經開始,楚殷難得沒去看別人的比武,而是盯着花洛看。
楚殷心裏也在感慨,阿洛怎麽就看不膩呢......
花洛知道楚殷在盯着她,那樣炙熱的目光,她怎麽會不知道,只是不能再與她對視,花洛支着頭看着臺下的比武,寬袖遮住嘴邊喝了一口茶,卻沒忍住翹起了嘴角。
這次前十的比試實在是精彩,那些個江湖散客倒是各個比門派弟子強些,花洛沒次都主持無極宴,次次的前十都是家族門派弟子,每套武功也都能悟出個大概,都沒了看的心思,這次卻不同,花洛的卻是越看越專心,分心看了一眼楚殷,果然她也被臺上的比武吸引。
不到傍晚,第一名便出來了,是個女子。
花洛看了一眼名冊,挑了挑眉,竟然姓梁......
那女子容顏嬌美,卻是英姿飒爽,收劍對花洛抱拳行禮,“花宮主,晚輩梁媚。”
花洛倒是沒什麽印象,不過看她的樣子卻是認得自己的,花洛還是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恭喜你。”
梁媚名字一出,便有人驚道:“是梁家人!”
“梁家的女兒果然名不虛傳,長得真是好看。”
“她原來是梁家培養的女殺手吧......功夫這樣好,若不是梁家倒了,還不知道梁家的武功竟也這樣厲害.......”
靜芳湊在花洛耳邊說着:“梁家的女眷願意出去的都放出去了,剩下的也都在別院養着,臺下的梁媚讓我問一聲......她想與您說說話。”
花洛點了點頭,笑道:“願意自己出去闖的都是有想法的女子,晚上你叫她來吧。”
晚間,靜芳代花洛去主持之後的晚宴,梁媚卻按約定來到花洛的房間。
楚殷正坐在等下仔細地擦着自己的刀,花洛見梁媚來了,招呼她坐下。
那邊梁微聽到梁媚來了,便拉着葉吟川來見自己的姐姐。
梁微在梁家時就最喜歡和各個姐姐套近乎,尤其是武功好的,這個梁媚正好住在她隔壁的院落,也是梁微最為熟悉的姐姐。
“媚姐姐!我就知道你能贏!”
花洛咳了一聲,梁微才閉上了嘴。
梁媚向花洛和楚殷抱拳。
花洛笑道:“你能頂着梁家的姓氏來參加無極宴,我便知道你是個有勇氣有想法的女子。”
梁媚說道:“姓氏對我來說也已經不重要了,我是來謝謝你,将那個人殺了,才還了我們自由。”
花洛搖頭道:“不是我,是我家的殷殷讓人殺的人,你別謝錯了人。”
梁媚對楚殷又一抱拳,楚殷回了一禮。
梁媚說道:“我沒謝錯,是你敢于第一個反抗他,敢打敗他的,才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花洛笑道:“若是你不想着反抗,你也不會覺得我是希望......那些不想着反抗的人,你就算在她面前打開門,她也不會想着逃跑,更不要說是反抗。”
梁媚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紅了眼眶,花洛遞給她一條手帕,“現如今才是你風頭無兩之時,無極宴的魁首,将來還不知會怎樣的風光,這才是真正的你,從前的事就都過去了。”
梁媚點了點頭,梁微見梁媚哭了,也想起在梁家的種種,忍不住跟她一起哭了起來。
花洛看着她們落淚,別過了眼去,楚殷關切地拉住她的手,楚殷的手溫熱,她的手寒涼,楚殷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逐漸溫暖。
花洛看着楚殷,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終于露出了笑容。
還好,在她以為最漫長,最漆黑,最孤獨的道路上遇見了一個可以相互信任并肩前行的人。
她抓住了她的手,她也抓住了她的手。
緊緊相握,誰也不會松開。
漆黑的看不見盡頭的路上,兩人靠着手心的一點暖意,對方眼中的一點微光,便可以照亮前方更多未知的寒冷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好不容易完結了,休息幾天就來撒狗糧了,不用更文的晚上真滴是太舒服了,躺着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