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撒狗糧(二)
岳盈自小就怕自己的爹爹,爹爹總是對她板着一張臉,對她練武習字要求都十分嚴格,只要沒完成先生給的任務,就要被爹爹拿着竹板敲手心。
娘親就不同了,娘親對她很好很好,好到岳盈相信,哪怕她對娘親說她想要天上的月亮,娘親都會搬梯子給她摘下來。
岳盈還有一群舅舅,每次見她都會給她帶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七歲生日那天,家裏來了許多許多的人,除了林家的舅舅們,還來了一個不經常見的人,是岳家的叔叔,姓氏很少見,岳盈聽到別人說他是岳家的家主......
那個叔叔叫了她一聲,等她跑過去,只是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然後就迅速收回去了,他并不看她,只說道:“又長高了。”
岳盈說道:“我娘親說我必去年高了好些呢。”
這個叔叔點了點頭,“去玩吧。”
岳盈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但是娘親說過,這個叔叔對她很好,只是不善于說出來而已,聽娘親和爹爹說過,叔叔很可憐的,喜歡了一個女子喜歡了好些年,那個女子最近才有了要松口的意思。
後來岳盈才知道,叔叔喜歡的那個女子就是她最喜歡的風華錄畫冊上的女俠,江湖人稱劍上飛燕的封燕。
岳盈特別喜歡跑進爹爹的書房裏看他的藏書,其中最喜歡的就是風華錄的畫冊,還常常纏着娘親給她講風華錄上大俠們的故事。
風華錄上有着大俠們的生平,得意的武功招式和武器,還有着有些粗糙的畫像,不過他們家的好像是精修本,畫像都是靜芳姨母親手畫的。
岳盈常常和自己一起念書的小夥伴們吹噓,說她還有兩個姨母就畫在風華錄的扉頁上,風華錄裏記載的人都是江湖上出名的厲害人物,能畫在扉頁上的肯定是比他們還要厲害的人物......
況且只有扉頁上的畫是有顏色的,聽聞還是畫師仿的花洛姨母親手畫的。
岳盈七歲前不常見這兩個姨母,記憶中,花洛姨母像娘親對她十分體貼溫柔,楚殷姨母像是爹爹,板着臉不茍言笑,但卻為她狠狠收拾過欺負她的男孩子們,所以岳盈也十分喜歡楚殷姨母......
楚殷姨母武功十分了得,花洛姨母卻從來不動武的樣子,岳盈心裏想着,也許花洛姨母不會武呢......
直到有一次,碰見花洛姨母笑着與人說話,卻将那人吓得跪地求饒,岳盈心裏還悟出一個道理,花洛姨母不是不厲害,只是藏起來的厲害要比露出來的厲害還要厲害些......
待到岳盈看到楚殷姨母進門後,花洛一瞬間收起的冷意和對楚殷重新揚起的笑臉,岳盈又在心中更正了一番自己對厲害的理解......
岳盈七歲後,就被爹爹送入山谷中楚殷花洛那裏習武。
岳盈背着一把劍,跟在爹爹身後,岳盈問他:“爹爹,為何我不能跟着你習武呢?”
岳斌說道:“你娘說,你楚姨母武功在很多人之上,你跟着她們習武自然比我們在家的厲害些。”
岳盈跟上岳斌的步伐:“比無名舅舅還厲害?”
“嗯。”
“比非玉舅舅還厲害?”
“嗯。”
“那......比明叔叔還厲害嗎?他可是岳家家主啊......”
“你明叔叔也打不過這兩個人......”
岳盈有些害怕,拉着岳斌的衣擺:“那她們也會對我很嚴厲吧......”
岳斌卻搖了搖頭:“你楚姨母是最喜歡你的,她在你小的時候就最寵愛你。”
岳盈問道:“但是我最喜歡的是花姨母,她長得好看,身上還香香的,每次見我都對我很溫柔很親切啊......”
岳斌卻笑了笑,摸了摸岳盈的頭:“你跟着兩個姨母好好習武,我跟你娘會常來看你的。”
山谷太繞,岳斌是有地圖的人,還是在桃花林中迷了路。
岳盈卻一點都不擔心走不走的出去,這一片粉紅的桃花多好看啊,就像畫裏的一樣......
岳盈想起風華錄扉頁上花洛和楚殷的畫像上都有桃花點綴,岳盈叫道:“爹爹不用擔心,這桃花林是花姨母的桃花林,她會來接我們的。”
岳盈長得最像真真,粉雕玉徹般的小姑娘,愛笑愛鬧最不喜歡被束縛,但卻比真真小時候要聰慧多了,岳斌心中十分愛憐自己的女兒,聽她這樣說就摸了摸她的頭,他其實最舍不得女兒,只是真真卻說楚殷這裏是讓岳盈習武最好的地方......
畢竟能讓花洛楚殷教過的人都在江湖上有了不小的名氣。
如今的宗英門也早成為江湖中的第一大派,仍然守着只收貧苦女子的規矩,現如今卻再也沒人敢低瞧宗英門弟子。
因為岳盈以後是要繼承林家家主令的,并不能直接拜入宗英門門下,但是憑着真真的緣故,真真想讓楚殷教她也是說句話的事。
岳斌心中還在想着,那邊就傳來了女子說笑的聲音,一女子白衣飄然滿面笑容,另一女子黑衣負劍看着另外一個白衣女子嘴邊含着笑意。
這就是花洛與楚殷了。
岳盈叫道:“姨母!”
楚殷看到岳盈就走了過來,岳盈伸出雙手抱住楚殷的脖子,楚殷将岳盈抱起來,花洛從袖子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打開裏邊是一些松子糖,花洛笑道:“早知道你們要來,殷殷就大早起地跑出去給盈盈買糖了......”
花洛對岳盈說道:“以後啊……小盈盈就住在姨母這裏,就是比不得家裏熱鬧些,除了我們二人幾乎沒什麽人來往。”
岳斌也并不多話,向二人抱拳,楚殷問道:“真真最近怎麽樣了?”
岳斌提起愛妻面容一緩,“也是整日操心着岳盈的事情,別看她在別人面前乖的很,其實比男孩子淘氣。”
花洛笑道:“我就喜歡盈盈的性格,太拘束的反而不自在。”
楚殷向岳斌點頭說道:“放心,盈盈交給我們。”
岳斌走後,岳盈看着爹爹遠去的背影,才突然張開嘴哭起來......
她才七歲,第一次離了爹娘,難免會慌張。
楚殷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着眼淚,卻見這金珠子越掉越多。
花洛将楚殷拉開,溫聲細語地與岳盈說了幾句話,岳盈就漸漸止住了哭聲,只是還在不停的抽噎。
楚殷問她:“你與她說了什麽?”
花洛說道:“我說,你娘啊最喜歡武功高強的女俠了,你要是不哭了,就讓你随意挑一把劍,回來學會了功夫,你娘肯定為你自豪。”
楚殷點了點頭,“那就好,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辦。”
花洛倚在她身邊嬌笑道:“你有我呢,怕什麽?”
楚殷也沒忍住勾起唇。
那邊的岳盈還小,自己跑去看花洛姨母說的後院的放兵器的屋子,其實岳家的叔叔每年都會把自己鍛造的得意之作送來自己家裏來與爹爹交流,所謂的被江湖吹噓成岳家神兵的刀劍在自己家中都快堆成小山。
但是岳盈聽聞,楚殷姨母收藏的兵器可能比岳家的兵器還要好些,自然禁不住好奇來看看。
滿滿一室的刀劍,全被擦得雪亮,顯然主人一定也經常來擦拭他們......
岳盈還不夠高,卻仰頭看到高處挂了一把細劍,劍柄上挂了一束雪白的劍穗,劍穗上還有一顆瑩潤的白玉桃花。
岳盈點着腳尖卻只能碰到劍鞘的漸漸尖尖,再蹦了一下,那把劍就歪歪斜斜地倒了下來,岳盈驚叫了一聲,轉眼就被人抱在了懷裏,下落的劍被一只修長素白的手握住了劍鞘,才沒讓劍跌落在地。
岳盈仰頭往後看,卻見是楚殷,低聲讨好地叫了聲:“姨母。”
楚殷将她放下,把這把劍遞給了她。
岳盈雙手背後,卻看着楚殷,楚殷又往前遞了遞,岳盈才滿心歡喜地接過這把白色的細劍。
“姨母,這把劍有名字嗎?”
“有,它叫桃夭。”
這把劍是花洛托封燕讓明臨訣所造,劍柄上的劍穗還是她親手所做。
楚殷摸了摸岳盈的頭,溫聲說道:“這是你花洛姨母的劍,你若是喜歡,你就拿着。”
岳盈問楚殷:“這是花洛姨母的劍,我若是拿走了,花洛姨母會生氣嗎?”
楚殷笑了笑:“不會的,這裏的刀劍都是你花洛姨母的,她說送你的。”
楚殷不會說,花洛做的第一個劍穗正挂在她的鳳鳴上,劍穗十分素淨,也并沒有墜着玉石,但是楚殷卻十分愛惜。
岳盈這才仔細看着手中的劍,這把劍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劍了,岳家叔叔送來的劍盡管都是神兵,但是卻略顯粗狂,并不如這把劍秀氣,岳盈一眼便看中了它。
“桃夭......”
以後它就是岳盈的劍了。
十年後,無極宴上一個身穿青衣佩戴白色細劍的女子奪得了魁首,誰也不知道這個女子究竟是誰,再後來,有人在林家赴宴時看到鼎鼎大名的池非玉和戰無名一左一右地站在一個年輕女子身後,那容貌清麗的女子便是林家家主了。
再後來,有人傳聞,幾乎大半個江湖的人都與這個年輕的女子有點關系,可見林家人脈之廣......林家沉寂多年,終于又重新進入江湖幾大勢力中,岳盈短短幾年之內迅速成名,幾乎與宗英門楚殷和無極宮靜芳平起平坐。
岳盈之後再回去尋訪過兩位姨母,只是兩人又去到處雲游去了,桌椅擺放還是她當初離開的樣子,看來二人也并沒有再回來。
再後來,岳盈接到一封信,信中說二人已經坐船遠渡,安好勿念。
慢慢地,風華錄出了好幾冊,除了年紀大的還知道風華錄上扉頁印的兩個女人到底是誰,年輕些的就再也沒有聽說過楚殷與花洛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