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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撒狗糧(三)

宗英門後院有一棵粗壯的樹,阿殷小時候就矗立在那裏。

樹十分茂盛,樹蔭幾乎将半個院落都遮擋的嚴嚴實實。

阿嬷最喜歡在盛夏的夜晚,坐在樹蔭下給小阿殷搖着扇子看着天上的星星講着各種故事,不光光有各種市井上傳聞的鬼怪,還有報恩的狐妖書生,更有江湖上各種人物的故事。

阿嬷告訴她,江湖上有一個門派叫做無極宮,裏邊有一個小宮主,年紀不大,脾氣卻怪得很,說她善良,她倒不是說手上沒幾條人命,說她狠厲,她卻是個十分講道理的人,見人都是三分笑,客氣的很禮貌得很,但是卻沒一個人敢小瞧了她。

一個小小的姑娘竟然能撐起了無極宴,光光這一點就令人驚訝了。

阿殷窩在阿嬷懷裏,聞着她懷裏特有的酒香和桂花香,有些昏昏欲睡。

轉眼間,阿殷長大了,腰間佩戴着孤孤單單的鳳鳴,穿着紅衣,黑發被高高紮起束成馬尾,她随着門主一起參加這一屆的無極宴。

那場無極宴,她終于見到了傳聞中的無極宮小宮主花洛。

花洛是個讓人驚豔的美人,一颦一笑都能入畫一般,只是她雖然笑着看你,但是眼神還是冷的。

阿殷打敗了最後一個人,十六歲那年贏得了無極宴魁首。

年紀最小的無極宴魁首,最是風光不過。

花洛看了名冊,笑着問她:“你的名字只叫阿殷嗎?”

阿殷脊背挺直,手中握着鳳鳴遙遙向她抱拳。

“阿殷是個孤兒,幸而自小被門主收養長大,只有名,沒有姓。”

花洛笑道:“那麽,這次無極宴的魁首便是阿殷了。”

阿殷随着宗英門門主走前一晚,花洛去見她。

“入我無極宮如何?”

阿殷搖頭:“門主對我有恩。”

花洛心道,應是如此的。

只是心底竟有些不甘,看她手中扔寶貝似得時時都握着劍把,又恍然問道:“你的刀呢?”

阿殷疑惑地看了看她:“阿殷自小練劍,從未練過刀。”

是了,阿殷憑着宗英門的秋雁劍法才贏過所有人,劍術精湛,是個十足的練劍的奇才,花洛怎麽覺得她是個練刀的呢?

花洛只退了一步笑道:“那就有緣再見吧。”

花洛知道,她們的緣分遠不只有這樣。

阿殷得到無極宴魁首之後,宗英門門主就将自己的姓氏冠在了阿殷頭上。

靜芳還與花洛說過:“你讓我去看着她,還說不久後她就會被趕出來了,怎麽我覺得她在宗英門挺受器重的啊,一個剛得了魁首的人,門派怎麽可能将她趕出去?”

花洛卻皺了眉托着腮看着窗外。

明明......有什麽事情不一樣了......

花洛對靜芳說道:“那我們就不用管了,你也不用再去看着她了。”

一年後,宗英門楚殷叛逃師門,也是靜芳偶爾對花洛說了一句。

“楚殷被楚恒英廢了武功,挑斷了手腳筋......怕是廢了......”

花洛心頭一跳,問道:“怎麽會?”

靜芳嘆了口氣:“聽聞是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她,有個老婆婆原來是楚恒英的奶娘,她被楚恒英授意給楚殷灌下了慢性-毒-藥。”

靜芳說起此事時已經是一月以後,靜芳還以為花洛對楚殷不過是一時好奇,因此也并沒有費心去打聽,想起來時就已經晚了。

卻沒想到花洛問道:“她現在在哪裏?”

靜芳有些不懂:“她被廢了武功也就算了,手腳筋都被挑斷了,恐怕這輩子都達不到之前的那個高度了,宮主怎麽還想要她?”

花洛卻沒心思與她解釋,只是眸色深沉看着靜芳低聲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靜芳第一次看到花洛這樣的眼神,猛地被吓了一跳:“她、她......聽聞她叛逃出宗英門後,許多人在楚恒英的授意下打罵欺辱她,一個廢人了......怕是站都站不起來了,誰也不敢接近她,也曾以乞讨為生,如今已經到了林家地界了......”

花洛立即站了起來:“我們去尋她!”

靜芳不敢再問,低着頭跟着花洛出了門。

那人竟是楚殷......

花洛看到路邊那個衣衫褴褛的席地坐在街邊的女子時,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只覺得什麽理智都飛走了,忍不住上前兩步就要拉她,誰知卻被靜芳拉住了,“宮主!那是林家家主來了!”

花洛被靜芳拉至暗處,看着林奕的馬就要走過楚殷,花洛撿起路邊的石子,兩指一發,便打中了林奕的馬,馬兒受驚猛然掀起前蹄,所幸林奕身手不錯拉住了馬,不然馬兒就要踏中了前邊的乞丐。

林家在外一向是規矩森嚴,林奕立即下馬去安慰那個乞丐,誰知那乞丐擡頭看了他一眼,便讓林奕驚在了原地。

花洛看着楚殷被林奕接走。

靜芳問她:“宮主......”

無極宮知曉江湖中無數個秘密,其中自然包括楚殷的身世。

林奕便是楚殷的生父,楚殷與她的生母阿音長得極為想象,那一雙眼睛簡直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不過阿音的畫像花洛見過,美則美矣,太過于溫和柔弱,楚殷卻是不同的,那雙眼睛裏似乎藏有兩簇火苗,本是風姿萬千媚态橫生的桃花眼卻偏偏透出一股清亮,一股子怎麽也折不彎的倔強。

花洛心中有個聲音對自己說道:她最是喜歡不過了。

花洛對靜芳說道:“讓她進林家,林奕還可保她,後來的事後來再議。”

回去的路上靜芳悶了半晌才對花洛說道:“宮主,咱們對她可只有利用,您可別對她動了真心,她的身世和如今的處境,對咱們也太麻煩了點。”

花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等我去說服她将林家的家主令偷來再議。”

聽到這話,靜芳松了口氣,宮主一向知曉輕重緩急,最有大局觀念,不會因為一個可憐人就放棄大計。

然而這個想法卻截止到了不久後的一個深夜,有人将靜芳叫起,“宮主剛剛抱回來一個人,還匆匆忙忙地把程慈叫過去了。”

靜芳心頭一跳,只覺得不好。

趕過去一看,不由得認了命,果然還是那個楚殷。

花洛在一邊滿臉和善的笑容對有些戒備的楚殷安慰:“別怕,我讓程慈将你的手腳筋醫治好,倒時你又可練武了。”

幸得程慈是醫藥谷唯一的傳人,若是随便一個大夫聽到花洛這樣說,接個手腳筋跟認個針縫個線那般容易,大夫們還不如都去找個歪脖樹上吊得了。

楚殷倒是個練武的奇才,宮主這是惜才呢——靜芳這樣勸說自己。

然而,到了後來,楚殷慢慢地越發頻繁地出入無極宮,次次都是來尋宮主的。

宮主不禁不耐煩,還頗有些翹首以待的小雀躍。

再後來,兩人就同住在了一屋,睡在了一張床上。

靜芳從一開始默默的驚恐變成了認命了。

有次楚殷從靜芳身邊路過,與靜芳寒暄。

那邊花洛為了懲罰不聽話的弟子,讓弟子将落下的桃花瓣撿起,再用手挖坑埋起來,靜芳覺得宮主真是再造孽不過。

那邊楚殷卻感嘆道:“阿洛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靜芳驚恐地看着楚殷看了半晌,才确定她口中的那個“溫柔的阿洛”就是面前這個笑地無比和煦內裏卻無比刻薄記仇的花洛花宮主......

靜芳搖了搖頭——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再後來,靜芳守在門口時,花洛出門送楚殷離開,回來時笑眯眯對靜芳說道:“殷殷就像是這滿院子的桃花,豔極媚極,最是嬌弱可親......”

花洛的神色中竟有了些小女兒的嬌俏,緊接着又說道:“我呀,最喜歡桃花了......”

靜芳伫立在門外良久,一時竟反應不過來宮主口中的“嬌弱可親的殷殷”竟是如今江湖上出了名的黑羅剎——背着一把劍冷着一張臉穿着一襲黑衣,令人聞風喪膽的宗英門叛徒楚殷......

靜芳深吸了一口氣,想找個地方冷靜冷靜,如今好似這兩個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她是不是得考慮考慮換個主子了......

随後,江湖大亂,所有的一切盡在花洛料想之中。

卻獨獨除了花洛被梁家陷害要嫁給葉風南一事。

但是這些卻能給自己帶了意想不到的優勢......

花洛怕楚殷會壞事,讓程慈将楚殷迷昏。

一覺醒來,婚禮已成,竟已太晚。

楚殷什麽都沒說,冷着臉,背着一把劍,一襲黑衣消失在夜色中。

葉家夜半入了賊,什麽也沒丢,單單除了葉家大少的新娘。

葉風南黑這臉讓人全城封鎖,勢必要掘地三尺找出這個賊來。

楚殷卻抱着佳人早就從樹林跑了出來。

楚殷不高興,一直冷着臉,花洛卻絲毫沒有被挾持的自覺,竟主動抱住了楚殷的腰,臉上的笑竟是再甜蜜不過。

“我怕你來,更怕你不來......你還是來了。”

楚殷手一松,花洛卻穩穩地摟住她的脖子落下了地:“氣我?那我回去繼續做葉家的媳婦去!好吃好喝的還沒人給我臉色看!”

楚殷這才強自和緩了臉色,拉住了花洛的袖子,只是抿了抿唇,藏去了幾分委屈。

花洛回頭又是一蹦抱住了楚殷,臉上笑着嘴上卻嬌嗔道:“走吧走吧!你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前有狼後有虎,我真是這輩子載你手上了!”

一覺醒來,楚殷還拉着花洛的袖子,生怕她再消失不見了,花洛卻醒來的早,看着楚殷的睡顏發呆。

待到楚殷醒來,花洛要告訴她一件事......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兩人早早地就在一起了,夢見兩人後來成了武林中的一段佳話,夢見兩人在一處桃花幽靜處相伴白頭......

花洛竟也抵不住睡意,二人頭抵着頭又陷入了夢鄉......

............

神仙島上,桃林密集處有一處小木屋......

花洛好似做了長長一夢,兩人相繼醒來,對視一眼。

“我做了一個夢。”

“我也做了一個夢。”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是我原先計劃的故事發展,不過我寫着寫着就覺得不合适,來回的改,設定什麽的就放在了番外了。

啊哈哈哈哈,最近沉迷吃雞不可自拔,差點忘了還有這個了,這應該是最後一個番外了,想寫的都寫了,後邊還有一個後記啥的就完結了。

謝謝幾個妹子的一路陪伴,謝謝紫英妹子,沒有你們我可能真的在半路就斷了,啊哈哈哈哈(心虛)……

謝謝謝謝!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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