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總結 (1)
故事到這裏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能知道的謎題我心中都十分清楚,不能知道的我已經全部放下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值得提出來整理一下,對于整個故事的完整,有些好處。
到現在我基本能确定了,張家族人确實是來自于關東,他們生活在關外少數民族聚居的區域,當然當時不是少數。基本也可以知道,自蒙古族進入中原後,也就是中國元朝時期,是張家人活動最少的時期,他們幾乎全都隐藏起來了,一直到了明朝,他們才重新開始出來活動。
張家內部有着極其嚴格的族規,張起靈這個名字,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的,一定是要族裏選定的族長的繼承人才可以叫這個名字。
所以當時才會有張起靈計劃,他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找到張家的現任族長。
而且我猜測,張家那種奇怪的血液,并不是所有的張家人都有的,應該是一種隐性的遺傳,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病。張家族人中,只有少數人有這種奇怪的血液,而擁有這種血液的人中,血液效果最強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族長。而族長的夫人,必須也是同族中有相同血液的女性,這樣才能保證這種能力能夠延續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族內通婚。但這樣也導致了另外一種遺傳病的長期遺傳,也就是失憶症。
從民國中期開始,就再沒有任何人進入古樓了,這說明那時張家開始迅速衰退。原因是他們遇到了中國封建社會的終結,幾次革命都是完全的意識形态的革命,張家人再有財富和勢力,在這樣的新思源的沖擊下,也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也就是這時,張大佛爺所在的小家族作為其中一支力量。離開了張家的控制範圍。當時應該是張大佛爺的父輩,他們走時,沒有帶走家族的任何信息。他們仍舊在東北活動,但是放棄了張家之前的所有祖訓,開始大範圍地通商,漸漸變成了商人。之後日本人入侵東北,張大佛爺的上一輩人在當地抗日幾乎死絕了,因此,張大佛爺帶着族人逃往長沙。當時應該也是因為關內盜墓的大本營在長沙,所以張大佛爺才會去那邊。
張大佛爺到了長沙之後,迅速擴張勢力,一方面積極抗日,一方面和當地的豪傑發展關系。當時是中國最動亂也最傳奇的時期,各路英雄豪傑輩出,慢慢老九門就形成了。其中上三門因為張大佛爺抗日的關系,慢慢向軍界靠攏。抗日勝利之後,張大佛爺進入政界,他的背景使得他成了一個特別部門的總管,同時,他必須要找出張家人長壽的秘密。
張大佛爺雖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主族張家,但自己父輩的記憶中怎麽都會有一些印象,再加上在張家的書籍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記載,因此,他知道了自己祖先的所有秘密都在張家古樓——張家的群葬墓xue之中。
他需要找到張家古樓。
首先他開始了張起靈計劃,尋找在戰亂中已經完全不知所終的張家族長。
大量和張起靈同名同姓的人被找了過來,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正主。當時的老九門,全都在張大佛爺的監控之下,一方面是保護,另一方面也是監視。終于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們找到了張起靈,在他的帶領下,老九門進行了那次史上最大的聯合倒鬥活動,但損失慘重。
那次活動,導致了兩個後果。
第一是張起靈的權威性受到了極大的質疑,整個組織分成了兩派。有一派因為是被張起靈所救。像霍老太這一批老九門中最聰明的,就力挺張起靈,把張起靈當成神靈一樣來膜拜,因此張大佛爺家族的控制變得十分尴尬。另一派則把活動失敗的所有責任全部推給了張起靈。而在張大佛爺家族這一邊,整個派別也變成了兩派。張起靈一派面臨被清洗,而第二派因為和上頭關系緊密,勢力越來越大,雙方最後互相傾軋得十分厲害。
我爺爺萌生了強烈的退意,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為了毫無意義的事情而死亡,看到這些昔日的英雄豪傑為了追随張大佛爺而枉死。所以一直站在張起靈這一邊。張起靈因為那次活動受了重傷,醒來的時候完全失去了記憶。
我爺爺對自己的三個兒子做了安排,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代一定是逃不過的,但是睿智的爺爺看到了事情發展的契機,他希望在我這一代,能夠完全将吳家帶出這個怪圈,于是為我的父親、二叔和三叔,各自設計了他們的人生。
爺爺的設計十分巧妙,所有的事情完全依據三兄弟的不同性格。他選擇了最工于心計的二叔作為自己的接班人,而希望我的父親和最無法控制的三叔能完全脫離組織的控制。
然而,他最沒有想到的是,三叔的逆反是他無法控制的。三叔不僅成為了兄弟三個中盜墓技藝最高和草莽氣最重的人,也變成了上頭最看好的人才之一。
結果,二叔反而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老九門的第二代,吳家的代表人物,變成了吳三省,三叔當時并不知道,這并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當然,上頭也不知道三叔并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而其他各家全都有自己的打算。霍家因為和上頭的聯姻關系,一直在為張起靈周旋權衡。和所有的女人一樣,霍仙姑在那段時間竭盡所能,保護了張起靈的生命。
而解家,解九爺在這整個局裏是真正看得最透的人。他知道,像我爺爺那樣的逃避,霍仙姑那樣的周旋,都完全不能解決問題,最後老九門一定會完全被毀滅,他在歷史上看到了太多這樣的例子。
解九爺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便開始下一盤非常非常狠毒的棋。他找到了自己的兒子,落下了第一顆棋子。
老九門的反擊從解九爺的奇謀開始了第一步。
關于張家古樓的後續考古工作,是老九門第二代的第一次集結。他們并不知道,這是一次多麽危險的探險活動。除了幾個核心的人,其他人并不知道,當時的那次活動,其實并不是考古,而是一次送葬的活動。對于張家古樓的考古研究,在一九七○年就已經完成了,這都歸功于當年這史上最大的考古活動所取得的大量資料(這大部分的資料都是當時大金牙金萬堂所獲得的成果)。
這是一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力量,這支隊伍由當時得勢的張大佛爺家族帶領,完成了所有的考古勘探活動,但是在進入張家古樓之後,這支隊伍全軍覆沒了。
為此,上頭才啓用了已經面目清晰的第二代。這一支隊伍被盤馬破壞,當時只有在地下勘探的幾個人幸免于難,但是等他們回到地面上時,解九爺的隊伍已經接管了一切。
這一支隊伍完全沒有執行任何任務,他們把要下葬的棺木焚燒,用鐵水封住了屍體,毀掉了所有資料,帶着屍體開始了逃亡。而發現了異樣的組織,開始天南海北地追捕他們。
他們在逃到杭州的時候遭到了最大範圍的追捕,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于我爺爺。而當時,我三叔正在以蓋鋪子之名,探索杭州地下一處南宋的隐秘皇陵,我爺爺就用了一招金蟬脫殼,把那具屍體藏入了南宋的皇陵之中。
而解九爺的人在那時候化整為零,混入了組織內部,開始有目的地大量破壞相關的資料,殺死或替換關鍵人員,霍老太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自己的女兒有一些不對勁。
同時,解九爺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救出張起靈,當時只有格爾木的療養院是任何人無法染指的,所有核心的資料和人全部在裏面。
研究繼續進行,假的考古隊接到了西沙考古的命令,前往西沙。就在考古隊在西沙整合裝備的時候,真正的霍玲和文錦,使用了假的密令,把假霍玲和假文錦調往了長白山,而自己混入了假的考古隊中。為了給自己帶來幫手,文錦找到了三叔,而解九爺的內線,終于在那個時候,成功地把張起靈調出了療養院。
其間,解連環為了獲得更大的支持,和裘德考有了聯系。裘德考的內部關系,為解連環得到西沙古墓的第一手資料提供了幫助。
這是三叔第一次介入到此件事情當中。當時解九爺已經去世,解連環發現隊伍中出現了問題,但是一時間,他不可能發現是因為掉包的人被掉包回來了,此事的蹊跷之處非常莫名。解連環和解九爺不同的是,他沒有解九爺那麽絕情,可以為了最終的目的犧牲掉一切。他對于吳三省的出現十分納悶,于是,他也混入了隊伍之中。
當時解連環的計劃應該是順着解九爺的思路,找一個人替換掉吳三省,所以他事先帶着一艘船,遠遠地跟在考古隊的船後面,船上有一個他準備好替換吳三省的人,這個人肯定是解九爺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
吳三省完全不受任何控制,之後便發生了之前三叔敘述的事情。解連環和三叔在海底的事情是三叔虛構的,因為那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完全不可能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單獨相處。
他們在古墓中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三叔那個時候完全處于巅峰狀态,身手、警覺、魄力和兇狠彌補了他的魯莽。那個黑暗中的人在襲擊三叔的瞬間就被殺死了。
應該是在三叔的逼問下,或者是在某種契機下,解連環和盤托出了整個計劃。于是,在海底墓xue的墓室中,兩人進行了一次合謀。本身解九爺已經把整個組織搞得很不順暢,而三叔的加入,改變了解連環從解九爺那邊繼承下來的計劃。
三叔的決絕和魄力正好彌補了解連環的缺陷,再加上他本身的謹慎,他們開始一個快速的、更加大膽的計劃,要完全毀掉組織的核心層,也就是張大佛爺的後裔。
這其中最核心的一點就是,他們必須找到療養院。于是解連環戴上了三叔的面具,演了一出雙簧。在海底墓xue中,三叔用禁婆香迷倒了所有人,然後用解家的船把人運到了岸上,送還給了組織。
禁婆香這種藥物極其特殊,神志迷糊的時間非常長,解連環假裝第一個清醒,編了一個故事,把他們運到了療養院中。之後解連環和三叔裏應外合,同時使用計謀,切斷了療養院和組織的聯系。
與此同時,被騙到了長白山的另一支隊伍,不出所料在雲頂天宮出了事。我們在死循環中看到的幹屍,就是這批人的屍體。根據屍體的數量再結合順子的敘述,當年進去的人應該沒有全軍覆沒,我想能假冒文錦和霍玲的人,想必還是有些身手的,不知道她倆是不是逃掉的那兩個。
但是,情況在這裏發生了變化,此時所有的隊伍分成了三批人,一批是逃脫後的陳文錦他們,一批是三叔和解連環,還有一批是悶油瓶。
真正的三叔一直在尋找解連環和陳文錦那批人。而陳文錦他們在逃出療養院的過程中,發現已經無法信任任何人。顯然,解連環和吳三省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他們會為了達成目的犧牲掉他們,而組織則更加不可信任。他們為了逃避追捕和尋找真相,開始了格爾木探險,并且建立了錄像帶機制,開始警告第三代。
我想到這裏,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暖意,在整個局勢裏,所有人都是功利的,血腥的,唯獨這兩個女人領頭的隊伍,在面臨如此巨大的困境時,想到的還是保護和探索。
而三叔和解連環,一直蹲守杭州,四處尋找其他人的蹤跡。我相信三叔那麽執著,确實是因為對陳文錦的感情,但是,不可否認,也有可能是解連環為了杜絕後患,一直想除掉他們。而文錦和我見面的時候提醒我三叔是假的,也是由于這個原因。
此時對于解連環的秘密追捕已經到了空前緊張的程度,解連環最後來到了杭州,一直躲在三叔的鋪子下面,看守那具棺木,等待着日期的來臨。而從那之後,我所見到的三叔,其實是兩個人,只是因為當時實在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人皮面具這麽完善的技術,這兩個人又确實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所以實在很難分辨。
在這期間,我感覺到三叔神出鬼沒,其實是因為有兩個三叔的緣故。這兩個三叔對于一切都非常熟悉,只是性格有些不同,他們同時在做一些事情,各有自己的做法和線索,所有的線索交雜起來,才會變得複雜詭異。
我無法分辨,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吳三省,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解連環,但是我也清晰地記得,我不止一次地覺得三叔的性格變了。但是無關緊要,他們就像雙生子一樣,為了同一個目的,一直在不停地奮鬥着。
話說兩頭,此時文錦和霍玲帶着他們的人,對格爾木的考察已經告一段落,而他們的身體也因為誤食了丹藥而發生了很多變化。霍玲的變化尤其快,已經開始有些神志不清,記憶力減退。他們利用廢棄的療養院作為休息的場所監視着霍玲。
而悶油瓶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他回到了張家古樓,可惜之後他生來就有的張家的失憶症犯了,之後被人當成肉餌,放入了古墓之中釣屍,被陳皮阿四所救,又重新回到了衆人的視野裏。但是,此時的組織和當年的不可同日而語,已經變得似有似無,沒有那麽大的控制力了。
當時三叔和解連環覺得事情十分蹊跷,他們從三叔鋪子底下的古墓中,取出了當時張家古樓的一件戰利品——黑金古刀,用來試探悶油瓶。與此同時,裘德考開始全面地介入到事情當中,不甘心再當一個投資者和被騙者。因此,才有得到裘德考各種資料的金萬堂到了我的鋪子裏找我。
三叔看到當時的戰國帛書之後就意識到,裘德考現在成了心腹大患,必須加以控制,于是組織了第一次的七星魯王宮的探險活動,沒有想到,事情從此一發而不可收。
(《盜墓筆記》全書完)
賀歲篇
【一、起源】
事情發生在一年的元旦之後,具體是幾號我已經記不清楚了,那天很冷,冰凍天氣,本來這種季節我肯定是呆在杭州,貓在家裏,要麽偶爾去一下鋪子,總之我是不太會在這種情況下出遠門的,不過那年是一個例外,那年我不得不和家裏人一起,長途跋涉,回到長沙邊緣的一個山村裏。
那個村子是我們的祖村,名字叫冒沙井。
外表看起來,這村子和現在新農村沒什麽區別,農民房壘起來老高,搞得花裏胡哨的瓷片,往裏面一點是老村子,順着山勢有很多老黃泥房,那是真的很老的房子,最初的梁子是什麽時候立起來幾乎不可考究,這些大部分是老人住的,有些已經沒有人了,變成無主的孤房,整個房子都是斜的,看上去随時會塌的樣子。
我們到祖村來,并不是來敘舊過年的,事實上我從出生到現在,回老家的次數沒有超過一只手,特別是大學之後就更不願意回來,這裏十裏八鄉的什麽都沒有,電視臺也只有這麽幾個,我自然是不願意呆。
不過這一次卻不得不回來,不僅是我,就連三叔、二叔、我老爹都必須得回來。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村子裏出了什麽大事情,然而實際的原因卻很讓人無語,回來的原因是因為這裏修高速公路,正好過了老墓地,所以家裏的祖墳要遷,否着就要給推土機鏟平了。
這種在我看來非常無奈的事情,村子裏的老頭子們卻是很看重的,遷祖墳就是要換風水,還要擾先人,總之是大事,我老爹是長子,我們一家又是村裏吳家那一支最興旺的,所以我爹他們三兄弟一定得回來主持大局,其實也就是掏大頭的錢。
我爹出了名的好說話,也就答應了,說也順便着讓我和幾個堂兄弟認祖歸宗。這才回到了這裏。
本來我還有一點祈望,就是這一次這麽多人一起回來,有可能會比之前有意思,因為到底是山裏頭,你要是有伴兒,那還是能搞點樂子出來的,我記得表公那邊可能還有老獵槍,要是能打獵,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沒想到二叔到了就給抓去給人看風水了,三叔是這裏的地頭,一年要跑五十多回,所以到了也就找人搓麻将去了。我父親給幾個本家的老頭抓去商量事情,老爹知道我不安生,就不讓我亂跑,他們在祠堂前商量事情,我就給一個人撂在祠堂裏閑晃悠。
我家的祠堂在老村子的地界,那是間大房子,不過和那些電視裏的古宅不同的是,這件老房子也是黃泥抹起來的,沒有白牆黑瓦,進去先是一個院子,中間有一個亭子一樣的戲臺,再裏面就是靈堂,靈堂又高又大,但是往上看屋頂,星星點點全是破洞,下雨天肯定不會安生,祖先的靈牌就放在靈堂的盡頭,牆壁上挖了好多的佛龛一樣的洞,每個洞裏兩個牌,都是老祖宗的名字,面前是供桌,不過蠟燭都是用電了。
這祠堂還是我爺爺出資複修的,所以年代也比較久了,吳家的人丁本來就不是很興旺,加上最興旺的一支遷在杭州,所以這個祠堂的這個情形,還算是過得去了。我找了一下爺爺的牌子,也是塊大牌子,其實爺爺是入贅到杭州的,應該不能上這個祠堂,現在上了,必然是爺爺生前搞的手腳。
在這種地方是極無聊的,加上天氣寒冷,祠堂裏又沒人,我就耐不住,開始四處摸摸碰碰,讀讀對聯,看看功德碑,這時候,我忽然就發現祠堂的邊上有一道走廊,通到一個門,出去之後就是祠堂後面的空地,那裏有間老茅草屋子。
當時我也沒有多想什麽,就走了過去,一方面空地上有太陽,另一方面茅草屋子看上去挺古老的,還鎖着大鐵鏈鎖,看着挺吸引人。
走到邊上看鎖的樣子,就發現果然應該鎖着有年頭了,窗戶就是兩個大窟窿,窗框上糊着非常古老的報紙,顯然原來是有窗的。
我百無聊賴,就探頭往裏面看去,裏面很暗,但是能看到裏面全是幹柴,地是泥地,在幹柴的上面,是一只滿是幹泥的大頭棺材。
【二、棺材】
茅草屋裏光線晦澀,我只能看清那是一只老式的棺材,一頭大一頭小的大木匣子,體積并不大,不像那些電視裏放出來的大戶人家的棺材,棺材上全是泥,幾乎已經看不清棺材本身的紋路。
這只棺材讓我有點心跳加快,一下激起了我無限的聯想,雖然記憶不是很清晰,但是好像祠堂本來和棺材就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家族葬禮,祠堂就是古法禮中停死人的地方,我還記得爺爺死的時候,就是在這裏停屍,當時還是盛夏,有道士封臭做法,大體是繁瑣的儀式,我已經完全記不清楚了。所以這裏有棺材,應該不算奇怪。
問題是,為什麽這只棺材會被放在祠堂後的這個茅草屋裏,而且上面全是幹泥,看這屋裏蜘蛛網和灰塵的樣子,以及鎖生鏽的程度,這只棺材停在這裏已經有相當長的歲月了。是在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前,因為什麽原因,這只棺材被擡到了這裏,一直放到現在呢?這棺材裏有屍體嗎?又是誰呢?
我在一瞬間心裏閃過了很多念頭,有點心癢癢的,看來這祠堂和這茅草屋,以及裏面的古舊的棺材,這些東西背後必然有一個故事。
無奈,我身上穿的是前幾天新買的ME&CITY,我的身手又比較遲鈍,否則我肯定會爬進去仔細地瞧瞧,不過,我知道即使是進去我也瞧不出什麽,我總不能撬開這是棺材,誰知道這裏面會是什麽東西?
瞧了半天,我悻然而回頭,繞過了茅草屋繼續往後,就是一片農田,已經荒廢了很久,裏面雜草叢生,我順着田埂往裏走,發現沒種東西的大概有四五畝那麽多,這應該是我們家分到的祖地了,可惜我老爹父親三個都不是種田的料,這地竟然長成這樣了。
再往前就是別人的地了,後面能看到地的盡頭,那是山坡,有小路往下,下面是梯田的下一段。
再走也就是這個樣子了,我心裏一邊盤算,這些地到了杭州能值多少錢,一邊往回走去,老爹他們不知道完了沒有,如果還沒,我就在邊上聽着,順便鍛煉一下長沙話聽力,怎麽樣也比在這裏閑逛要好。路過那茅草屋的時候,我順着又往裏看了一眼。
陽光暗淡了一點,屋子裏更暗了,我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三、往事】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向表公打聽那棺材的來歷。
表公算是這裏老資格的了,現年79歲,除了趕集,他基本上沒離開過村子,然而問起這個事情來,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那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有一只老棺材,村裏人都知道,不過,這棺材是從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們都沒有什麽印象,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人經常經過那一帶。
還聽更老的一些人說,這茅草屋還是蓋在這祠堂之前的,當時那裏是一片廢棄的土房,給吳家買了下來,全推平了蓋了祠堂,就唯獨剩下那一間,一直留到了現在。至于這茅草屋原先是誰蓋的,裏面棺材的來歷,就無從考證了。算起來,這大約是六十年前的事情。
六十年前表公是19歲,這時間實在是太久遠了,他也記不清楚是當時那棺材已經在那茅草屋裏,還是之後的60年間有人放進去的。不過看這棺材的樣子,本身就很古老,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的棺材也不好說了,想着我心裏有點瘮,越發覺得這裏面有故事。
我們吃飯是在祠堂吃的大桌飯,和村裏的其他親戚一起吃的,表公的身體很硬朗,吃完飯打着水煙就回去喂雞,我老爹讓我送送,我就跟着去了,路上表公就對我說,如果我真的感興趣,可以去另一個村問一個叫徐阿琴的老人,他是當年吳家請來管祠堂的,吳家祠堂剛修的時候,他就在這個村子裏給人當長工,這祠堂他也幫手蓋了,後來第二年就土地革命,他分了很大一塊地就回去了,算起來到現在可能有100多歲,要說這事情有人記得,那也就只可能是他了。不過也得看運氣,100多歲了,鬼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形。
我心說我又不是吃飽了空的,而且我也沒多少和百歲老人拉關系的經驗,心說算了,也就點頭敷衍了過去。
在整件事情中,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然而卻是最嚴重的一個。
【四、移棺】
吳家的祖墳是在一座岩山的陽面,山大概有200多米高,并不壯觀,那裏也并不止吳家一座墳頭,正面山坡上零零落落,不同的位置大概有四五個各種樣子的墳包,都是村裏大戶人家的陰宅。上山有一條土道,因為平時走的人不多,雜草叢生,好在現在是冬天,人穿得多草也稀,走起來不是很困難。
這座岩山的面前,本來是一條很大的山溪,所謂風水寶地,當時的人也就是前水後山這麽一個概念,不過現在上面有人建了小水電,還有人挖沙,山溪早就幹涸了。
移棺的儀式選在了我到村子第三天的上午,看黃歷是個好日子,所以不止我們一家,很多其他的村民也在準備,岩山上密密麻麻,這裏一堆那裏一群都是人。
我屬于長子嫡孫裏排得上號的,老早就跪到了墳頭前,一邊的道士還在做前期的準備工作,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我之前一直很有興趣的是,土夫子的墳會是什麽樣子的,不過看了真是大失所望,和普通的農民墓差不多,水泥澆起來的一個扇形屏風一樣的墳頭,前面是一塊大水泥碑,後面是和山連起來的封土,全是雜草,如果沒有那水泥的部分,你絕看不出來那裏有個墳。
三叔告訴我,咱們家的祖墳算是村裏老的了,在清朝的時候還有鄉紳重修過,這水泥是建國後澆上去的,爺爺躺的那層是修在老墓上面的,這老墓下面的大概六七米才是祖宗的墳,是個什麽樣子,他們都還沒見過,不過絕不會有地宮,叫我就別指望了,幹這一行的,但求有個全屍,這種大興土木的事兒是不會幹的。
我聽了戚戚然,忽然感覺很好笑,這裏一群跪的大概一半都是挖別人墳的,等一下起墳不知道會不會是他們動手,想着這批人忽然掏出一大溜折疊鏟來的畫面我就忍俊不禁。盜墓賊遷祖墳和法醫驗自己親戚的屍體,恐怕都是無奈居多吧。
在哪裏一直跪了兩三個鐘頭,敲敲打打凍得我直打哆嗦,一直到快11點了,那穿着NIKE的道士才幹完法事,我父親帶着幾個親戚叔叔先起了墓碑,然後用石工錘開始開墳。
這完全是沒技術性的活兒,一直砸了兩個小時,才把墳窟砸通,那是四個并列的水泥洞,棺材就塞在裏面,兩個洞是空的,那可能是給我奶奶和我老爹準備的,另外兩個裏面是兩具木棺材,我知道其中有一具是我爺爺躺的,另外一具是誰的就不知道了。
二叔清點了墓碑上的名字,這裏追溯上去,和族譜一對,裏面應該有九具棺材,三叔說有些肯定是衣冠冢,比如說太爺爺和太太公,這個輩分太大了,再往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叫,不知道那些老棺材的情況,如果散架了就更麻煩了。
兩只棺材被擡了出來,接着老爹把上面的水泥墳窟全砸平了,就開始挖下面的山泥,那就是三叔他們的強項了,一支煙的功夫就挖下去很深,很快就戳到了青磚,那就是老祖墳的頂了。
接下去的過程我就沒資格看了,被老爹他們叫了出去,接着他們跳下去,開始啓開墳頂,道士開始念經撒紙錢。
我不知道老墳裏的情況,不過看樣子年代是過于久遠,有點不好弄,一直到太陽下山,才有第一只棺材被擡了上來,那是一只已經黴爛得不成樣子的老棺材,一看就知道不是現代的,一落地就散發出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味道,那應該是地下泥土特有的氣息。
接着就是一只接一只,有些還在淌着泥水,很快,九具棺材全部都被擡了出來,一字排開放在山坡平坦的地方。四周有人用水噴棺材的頭部,那裏有刻着棺主的名字。然後道士開始做記錄。
我幾乎要凍僵了,雖然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但是我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來,這山上實在是太冷了,看到最後一具棺材被提起來,我心裏總算一安,心說他娘的總算完了,這狗日的還真是個大工程,不比下地輕松。
接下來就是把棺材稍微洗一下,要擡到祠堂裏去放一段時間,因為是祖宗先走,所以要先把最老的棺材擡起,後面的才能跟着,所以我們還得等那記錄名字的人找到老祖宗。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我爹吆喝了一聲,我們轉頭向他們看去,就看到在墳窟裏的人還在不停地拉着什麽。
太陽快下山了,天色越來越黑,表公用長沙話大聲吆喝了一下,問是怎麽回事情?
“還有一具!”我老爹大叫道。
“啊?”人群裏一下發生了騷動,大家都看着那邊,接着,我們都看到又有一只棺材從哪裏被擡了上來。
“怎麽可能?”表公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陳列着的那些棺材,莫名其妙道,“奇怪,怎麽多了一具?”
【五、錯誤】
吳家祖墳的黃土之下,按照墓碑上的名字和族譜裏的記載,一共是九具棺材,這不同于數黃豆,很難出現偏差,因為祖先就這麽幾個,多出了一具棺材,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事情一下就在人群中拍起軒然大波,在場幫忙的、圍觀的那一批人一起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表公那一批在村裏的老吳家代表,他們算是土生土長,這種事情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自然很難接受。
這時候我也顧不上什麽資格不資格了,也湊過去看墳窟,只看到坑挖得很深,大量的老黑磚裹着爛泥草根翻在一邊,根本看不到墓xue本來的面貌。
十具棺材給擡到了緩坡上,排了一下,就發現最後發現的那一具,沒有任何的标記和名字,但是這一具棺材是并列排在墓底的四具最老的棺材之一,如果說是挖到了無主孤棺可能性也不大,因為墓窟的周圍圍的青磚頭。
表公和另外一個老頭(我實在叫不出他的名字)只商量了一下,就讓人立即把十具棺材全部先擡回到祠堂去,找了人日夜把守,這邊的儀式照做,總之要關門琢磨。
我們小輩自然這時候完全插不上話來,只感覺一下氣氛就變了,此事對于吳家的臉面顯然也是大事情,如果族譜有錯,那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