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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總結 (2)

重修,那也是很大的事情,可能在海外的那一批人也得要回來才行。但是這事情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這祖墳的事情有着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隐情。

我老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一路上一言不發,道士開道,天已經全黑,漆黑的山路和寒冷的氣候讓我不由自主地發抖,腦子裏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祠堂後面那荒廢茅草屋裏的古棺,果然到了這個村子,想擺脫棺材是不太可能的了。

晚上大家照例在祠堂裏吃大桌飯,祖宗規矩,今天吃素,吃了一桌子的豆腐菜,之後點了炭爐取暖,他們開始琢磨這些棺材。

棺材都擺在靈堂,我第一次得以靠近地看,發現太太公和爺爺的棺材,都還保存得可以,封得都嚴絲合縫,但是那些老棺材全部都帶着幹泥,還沒幹透,木皮都爛得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墨綠,看上去十分的惡心,我都不敢靠太近。

最老的四具棺材之一,時間應該要推算到解放前很久,在晚清年間那一次重修變得十分的可疑,但是當時能記事的人已經一個也不在了,族譜上也是簡單的一句,基本上當時的情況都不可考,然而,讓人詫異的是,口口相傳的信息也沒有,表公和所有的老人都表示沒有聽上一代提過任何和這個有關系的事情。

我老爹聽着就面露愁容,面色不太好,我當時一直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後來才知道裏面的貓膩。

吳家的族例裏,祖墳裏都是長子嫡孫,也就是老二老三都要重新立墳,所以一般情況下爺爺是入不了主墳的,不過我爺爺那一代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往上三代都死絕了,而爺爺的哥哥又無後,這樣我爺爺才能由此往下地接上去,否則祖墳就沒人裝了。

所以我老爹是吳氏的正宗,并不算名正言順,雖然吳家沒有多少主業,我爹也基本上不當家了,但是,這名頭在村裏是占着好處的,無論是分地還是決定什麽事情,都得我父親先首肯,所以這事情一出,可能有閑人會興風作浪。

【六、開棺】

這方方面面牽涉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說三叔在這裏的生意,我們家和老家人的關系,我老爹作為這一脈的當家人自然是要小心處理。然而他又是那種老實路線的人,兢兢業業死而後已的标準老派共産黨員,這種複雜的情況他自然是不擅長處理,所以我看他是有點擔心那種焦頭爛額的情況會出現。

這方面我也幫不了我老爹,一方面我對于情勢不了解,家裏一溜老頭,誰大誰小我都分不清楚,所以也只有假裝不知道,另一方面,就算是有什麽尴尬的事情出來,反正吳家的祖業說實在的也只有這一間祠堂好管理,你又不能賣了它,所以也沒什麽東西好損失的,我老娘說起來,早該和這些事情劃清界線,吃力不讨好。

不過這事情挺吸引人的,他們在那裏一邊烤火一邊吸煙琢磨這個事情,我就夾在中間聽着,也算是聽個樂子。

表公就說了一個可能性:這具棺材壓在最底下的一層,那是最老的那一批,是曾曾祖那一輩,嘉慶時候的事情了,可能是曾曾祖有什麽偏房,比較受寵愛,雖然不能入族譜上墓碑,還是偷偷葬進祖墳裏。

一查族譜,就發現是不可能的,因為曾曾祖死在了曾曾祖母前頭,喪事是曾曾祖母操辦的,按照當時的社會倫理,那就不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而且幹這一行的一旦富貴,就是拼命地娶老婆,怕絕後。我奶奶是大家閨秀,還一直生了三個,那農村裏肯定就一窩一窩地生了,愛情這種東西基本上不會是當時的生活成分。

又說會不會是屍體殘了?可能是下鬥的時候出了事情,起出來的屍體不全,先葬了,後來又挖出了剩餘的部分,才分葬進兩具棺材。二叔就搖頭說扯蛋,這種情況絕對要開棺重新殓葬的,祖墳又不是冰箱,腦袋放上格屁股放下格,要換你你樂意嗎?

這一說就不對了,下面人眉頭皺起來,煙都快抽得比燒的香還嗆了。

我自己在那裏琢磨,感覺最奇怪的是,這具棺材沒有名字——按照這裏的習俗,棺材上不刻名字是很作踐人的事情,既然棺材有資格葬在祖墳裏,那就不可能受到這種待遇。如此說來,我就感覺這具多出來的棺材裏,或許沒有死人也說不定。

想着就覺得沒意義,對于當時的情況,這裏基本上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根據,這麽想,到後來完全就是在瞎猜。

這時候,三叔忽然就提出了一個可能性:“咱們的祖宗是幹哪一行的大家心裏都明白,你說會不會是哪一代的老爺子,因為某種原因,藏了什麽東西在祖墳裏?”

三叔說完,下面人都有些變色。

這說法雖然聽起來駭人聽聞,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因為幹這一行的,确實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而且比起瞎想那些,我倒感覺還是這可能性大一點。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反應,二叔就啧了一聲,似乎還想反駁,表公忽然就站起來,對我們道:“他娘的別想了,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

【七、乾坤】

我現在還記得表公說完那句話之後祠堂裏的氣氛,頭頂的燈瓦數不夠,烤火的爐光又是暗暗的,光線非常的晦澀,外面是風聲,所有人都是一種很僵硬的表情。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味道,但是我意識到這氣氛不太對的。

按照道理來說,這時候肯定有人會跳出來說“不行,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雲雲,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這時候卻沒有一點反對的聲音,隔了半晌才有人道:“誰開?”

這話一出又是騷動,三叔就冷笑了一聲道:“我大哥是當家,當然是我們開。”

此話一出,我一下就知道這氣氛是怎麽回事情了,不由也覺得僵硬起來。

這吳家的祖業一路分家分下來,其實已經基本上名存實亡了,我老爹的當家也當得有名無實,最多算是個名譽為主帶個投票權的族長身份,即使是這樣,前面也說了也有不少閑言閑語,如今三叔一說這具棺材可能是祖宗藏了什麽東西,一下子大概這裏所有人第一想到的就是:難不成是前幾代的老爺子,把一些當時不能脫手的明器埋到自己的祖墳裏去了?

那個盜墓猖獗的年代和現在不同,那時候技術實力有限,渠道也沒有這麽通暢,所以很多好東西都是那個時候啓出來的。當時都不敢出手的東西,必然是價值連城。這批人竟然是起了貪念了。

然而是自己的祖墳,也不能放肆,這情形才會顯得如此奇怪。不過,三叔的那句話,足以将矛盾挑起來了。看來這事情已經超出我老爹能控制的範疇了。

果然,三叔說完還沒收了尾音,就有人跳了起來:“憑什麽?祖墳我們就沒份啦!”

三叔看了那人一眼:“我操曹二刀子,你他娘的都跟你娘改姓了,什麽時候你又改回來啦?輪得到你在這裏放屁?”

話音沒落另一個又叫起來:“這事情是吳家的事情,姓吳的都有份。”

三叔呸了一口,看也不看:“那姓吳的海了去了,我和你說三表,這開棺的就得我們兄弟三個,這事情你沒處講理去,要怨就怨你太爺爺投胎的時候跑得太慢。”

“嬲你媽媽的!!老子抽死你!”那人一下就罵開了,喝茶的碗一摔站起來就想上來。

三叔是狠角色,“砰”一下把桌子幾乎拍裂了,站起來就對他大吼道:“你他媽的試試!”

三叔聲色俱厲,加上他在這裏的名聲,跟他混的那一批人一下全部站了起來,另一邊則更多人跟着罵人的人也站了起來,一時罵聲四起,剛才還在互相敬酒的兩幫人馬上對立起來,只要稍微有人一動手就可能打起來。

我老爹臉色木讷,完全處理不了眼前的情況,一看這事情,不由拍腦門嘆氣。就在要大打出手之際,忽然表公就站了起來,走前幾步一腳就把取暖的爐子踢翻了,火紅的炭灰一下子噴了開來,朝人群裏撲去,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幾步,接着拿他的竹拐杖往桌子上狠狠一鞭,“賊麻匹,反了你們了?”

“表公!吳三省這匹兒——”有一個就叫起來,還沒說完表公又是一鞭,那聲音極響,抽得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接着他對我們道:“這是吳家的祖棺,就算開出什麽東西,也得給我原封不動地葬回去,誰也別想打主意,老規矩長子長孫開棺撿骨,其他人都退出去!”說着掄起來就打人。

這是老輩,誰也不能得罪,被打的也只有自認倒黴,一幫人全給趕到了祠堂門口,三叔還想耍賴,也給幾棍子打了出去,祠堂裏一下只剩下我爹和幾個老頭子。

表公氣得夠戗,趕完人後就坐下來喘氣。我老爹趕緊給他順氣,一邊的我們叫矮子太公的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親戚就勸他:“犯得着嘛,犯得着嘛?一把年紀了,你想把自己氣死啊?”

“是啊,犯不着!”我老爹也說,“您緩緩,緩緩。”

表公喘着喘着平複了過來,站起來看了看外面,再折回來,就正色對我爸輕聲道:“阿窮,這事我給你擺平了,咱說在前面,這棺材裏要是有好東西,你得勻我們一半!”

【八、裏面】

想起表公當時的嘴臉,我現在還感覺哭笑不得。不過他自己感覺這事情似乎是再正常不過,一點也沒有覺得臉面有什麽問題,而且那表情還出奇的認真。說完也不等我老爹有反應,表公已經迫不及待地朝那棺材走去。另兩個老頭一個守着門,一個就去拿家夥去了。

我和老爹相對苦笑,表公就招手讓我們過去幫忙,把無名的棺材擡起來,擡到燈下面。我擡了一下,發現那棺材極重,如果裏面有死人,必然是奧尼爾級別的。我和老爹根本就擡不動,也不知道那些擡回來的人到底是什麽身板。沒辦法也沒法叫外面的人來幫忙,表公就把那火盆子重新點了起來,壓了柴進去,紙錢往裏一倒燒得旺起來,把長凳搬過來放上面當照明。

我想到要開棺材,整個人都悚了起來,既興奮又有些害怕,大學課程裏可沒這個教學,而且這還是古棺,少說也有100年了。看着那棺材,我忽然就覺得這房間冷了幾分。

村子不大,不一會兒三根撬杆就拿了過來,如果是三叔在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我老爹和我完全不行,撬杆都拿反,我舉着那撬杆的動作,表公就笑我說你他娘的準備打臺球是怎麽的。最後還是三個老頭自己動手,他們早就等不及了,三下五除二,“嘎吧”幾下,就把棺釘全起了出來,接着三個人到一邊,三根撬杆一起插進縫隙裏,用力一擡。

整個棺材發出“啪啪啪啪”一連串木頭爆裂的聲音,接着棺蓋翹了起來翻了下去,頓時一股奇怪的中藥味道就撲鼻而來。

表公拉進火盆照明,我們都朝棺材靠去,就看到棺材裏面,是一棺材的黑水,幾乎沒到了棺口。

我們從來不知道棺材裏的情況,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看表公的表情,卻也是一臉疑惑。他轉頭問老爹道:“墳裏有積水嗎?”

我老爹搖頭:“濕是濕的,沒積水。”

“咦,這奇怪了,這棺材裏的水是哪兒來的?”表公道。

【九、黑水】

棺材裏面有液體,其實是比較常見的事情,因為棺材封棺的時候,都會用木釘釘死,然後用膠泥石灰和着爛漁網做成的一種類似水泥的東西封住所有的縫隙,如果這道手續做得很完美,那麽屍體會在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裏腐爛,屍體裏所有的水分都會留在棺材裏。

人身上大概有60~70%都是水,這個水量是比較驚人的,特別是屍體腐爛之後剩下的骨架很小,骨頭就容易沒在水下。

這種水叫做屍液,也叫做棺液。當然,也有的棺材封閉得不嚴,其中也有水分,那大部分是墓室積水導致的,這種情況下棺液的量很多,所以表公才有此一問。

不過我老爹回答得很确定,我也大約有瞄到兩眼,主墳之內确實是沒有積水的,所以這棺液必然不是雨水,而更不可能是屍液了,因為這麽多的水,屍體恐怕得比奧尼爾還胖。

這兩個都不可能,那就只有一個極端的情況,就是這些液體可能是葬下的時候灌入棺材的防腐藥水,這确實比較可能,因為這一棺材黑水散發着濃烈的中藥的臭味。

這裏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一說,我之前也提過,就是在中國古代,是有人用棺液來做藥引的,這聽起來匪夷所思,其實起源還是比較合理的,因為這種防腐的藥水中含有一種非常罕見的中藥,到了明朝後期已經失傳了,後世人如果要使用這種藥物,只有讓病人去古墓中尋找含有這種成分的棺液。

不過當時庸醫太多,以訛傳訛,結果很多病人因為吃了古屍的體液而上吐下瀉,更有在棺材中放置砒霜朱砂防蟲幹燥的棺液含有劇毒,直接把人吃挂掉。

這種惡習流傳到近代,魯迅先生也深受其害,他這麽讨厭中醫是有原因的。

我看着黑水就渾身不自在,這棺材裏的東西必然沉在水底,不知道會是什麽情形,而且那種水滿得快溢出來的感覺,看上去就讓人毛骨悚然,我總有幻覺這水下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表公他們自然是不怕,他們放下撬杆,就湊到棺材邊上,仔細地往黑水中看去。

說是黑水,必然不是墨汁,而是因為光線和渾濁的關系形成的錯覺,表公點起一邊的紙錢照明,貼近水面。

我遠遠地看着,就看到黑水之下,被火光照耀下,幽深無比,竟然好像沒有底一樣。

【十、深淵】

那一棺材水,給人的感覺非常的奇怪,在上面看下去,不像是在看一個容器,而像是看一口井的感覺。水并不純,能夠看到水下有雜質漂浮着,但是再往深裏看,就看不到棺材的底,一片漆黑,猶如深淵,讓我有一種錯覺,就是這棺材連着另外一個世界。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棺材并不深,一只胳膊左右的高度,這水又不像是墨黑的水,怎麽會造成這種現象呢?我感覺可能是因為沉澱的關系,這黑水底部可能沉積了大量的雜質,所以光線沒法透過。

表公用撬杆伸進去,攪動了一下,果然如此,一下整棺的水都黑了起來,可以看到很多的漂浮物。中藥的臭味更加濃郁起來。

不知道這棺液裏有沒有毒,不過無論裏面有什麽,用裸手去碰肯定是不明智的,表公嘀咕了幾聲就招呼我老爹幫忙,他要把水放幹淨。

說着他就拿起地上燒紙錢的臉盆,把紙灰扒掉,用來放水,接着另一個老頭用撬杆插進棺材的縫隙咬牙用力,嘎吱一聲,把棺材的側面撬出一條縫隙來,那棺液立即從縫隙裏流出來,流到臉盆裏。

我老爹過去幫忙,用三只臉盆換着,滿了就往祠堂後門外的溝渠裏倒。我覺得惡心,還是遠遠看着,就看着棺液慢慢地降了下去。

首先露出來的,是一只往上伸出的手,泡在水裏腐爛發黑了,手呈現爪狀,似乎想伸出水面抓住什麽東西。

顯然這具屍體死狀并不安詳,一般死人放進棺材裏都會平躺着,這姿勢總讓人感覺不對。

表公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湊過去仔細看那只手,看了半天,忽然就吸了口冷氣,道:“咦?”

其他人都轉頭看他,他就到一邊拿起一雙筷子,從那手上夾起一個東西,晃到我們面前:“你們看這是什麽?”

我們湊上去,就發現那竟然是一只指甲大小的螺蛳,鰓蓋還沒合上,竟然是活的。

【十一、螺蛳】

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少,不過這一次自己碰到,倒是第一次。幾個人盯着那只泥螺,仔細地看,都說不出話來。

棺材是完全密封的,擡過來一路上一點水也沒有撒出來,這只泥螺必然是本來就在棺材裏的,可是這只棺材在地下埋了快100年了,泥螺怎麽可能還是活的。

“難道,咱們吳家的祖墳,真的——?”一邊一個老頭就輕聲嘀咕了一聲,表公就啧了一聲,将螺蛳放到一邊的煙灰缸裏,道:“別聲張,再看看。”

我們繼續看着棺材,一邊一盆水已經滿了在溢出來,幾個人無暇顧及,只得繼續去傾倒。

不到十分鐘,屍體的全貌便露了出來。

我們低頭看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不知道怎麽來形容我看到的東西,那是一具身材矮小的濕屍,因為防腐藥水的關系,屍體沒有完全的腐爛,而是保持着大概的形态。然而,讓我們毛骨悚然的是,屍體的身上,竟然附着着大量大大小小的泥螺,黑白斑斓,幾乎吸滿整具屍體,使得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像屍體身上長滿了膿包一樣。

我老爹看了幾眼就吐了,幾乎要暈倒,立即跌跌撞撞的,也不管什麽長尊禮儀,直接沖出了祠堂到院子裏吐了起來。我是完全吓麻了,只感覺渾身都炸,連動也動不了。

屍體呈現着一個奇怪的姿勢,雙手成爪,顯然死得并不安詳,我看到它張得巨大的嘴巴裏幾乎全部是螺蛳,只覺得自己的嘴巴不舒服。

表公用筷子再次夾出來一只,我們清晰地看到鰓蓋合攏,都感覺到背脊發涼:這些泥螺竟然全是活的。

它們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娘的就算是可以吃屍體,但是這棺材裏的氧氣也不夠啊,更何況這種渾濁的水質可能有毒。

沉默了好久,表公就把那只泥螺又放進了煙灰缸裏,然後對邊上一人道:“老四頭,要不你去把吳三省和曹二刀子叫進來。”

老四頭愣了一下:“為什麽,阿表,這兩個是刺頭嘛。”

表公道:“讓他們進來自己看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讓他們相信,咱們老祖宗留了一棺材螺蛳給我們,他們要争,讓他們每人撈一盤回去自己炒。”說着把筷子往火盆裏一扔,就到靈位前跪了下來,給靈位上香。

【十二、商量】

之後的事情,我不甚了解,因為三叔和那個曹二刀子幾乎是帶人沖了進來,現場一片混亂,表公氣得差點吐血,二叔看着就讓我先扶着我老爹回去,不要搗亂了。

我一看事情完全失控,立即就開溜了,我剛走就看到祠堂外面一片狼藉,顯然他們已經幹過一架了。

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才再次看到三叔,他腦袋已經破了,包着紗布,在那裏自己蹲在門檻上吃早飯,我就忙拿了我自己的那份也蹲過去,問他後來的情況。

三叔吃的米茲,吃着和着白粥就罵開了,說太他娘的晦氣了,沒想到那棺材裏啥也沒有,害他和曹二刀子打得腦袋都破了,他娘的還真都是自己人不好下殺手,不然他怎麽可能吃這個虧。

我說你也太貪了,這不是自家的祖墳嘛,你連自己家的也不放過。

三叔罵道:“你懂個屁,你三叔我還不是為了你老爹争臉,他娘的要不是老子這麽在村裏橫着走,你老爹那族長還呆得下去,況且了,曹二刀子那賠錢貨老早就看你三叔我這風光不爽了,老子看着一家的份上也不和他計較,狗日的,咱們家沒把他踢出去,他他娘的倒來和我們争東西了,要說那祖墳,我埋都輪不到他,他要埋只能埋廁所邊上。”

三叔罵了兩聲,二叔的聲音就從屋子裏傳了過來,他罵道:“你少糊弄你侄子,什麽為了大哥,你還能有這心?你不知道咱們老大最怕這種場面嗎?”說着二叔端着一只竹矮椅出來,二叔過的是神仙一樣的生活,起得早,吃得也少,早就打完了太極拳,就坐到椅子上,在我們邊上喂雞。

三叔對二叔沒脾氣,嘀咕了一聲就道:“幹老子這一行的,就是不能在人前吃虧。說回來,要是那棺材裏真是好東西呢?老子還以為當時兵荒馬亂的,真的有東西藏在下面,沒想到是臭泥螺。”

我知道二叔見多識廣,就問他道:“二叔,您看的書多,以前聽說過這事沒有?”

二叔收起米糠,想了想,道:“你別說,這事情還真不是第一次,我記得杭州鳳凰山就挖出來過一個古墓,是南宋年間一個太監的,裏面有一池活魚,五彩斑斓,據說那池子也是封閉的,後來有人吃了一條,結果暴斃。”他皺起眉頭,急得那些雞咯咯叫:“不過,那是在墓室裏,興許有原因,在棺材裏,真的還沒有。”

我看向三叔,問他倒鬥有沒有碰到過,他也搖頭:“哪有經常碰到這種事的道理,這種事情,老天爺自己在玩,別去想,就當不知道。咱在鬥裏碰到事情多了,多去想,那你三叔我就成哲學家了。”說着暗指了二叔一下,意思是你二叔就是想得太多了。

我又道:“那後來,這棺材怎麽樣了?”

三叔嘆氣道他也走得很早,腦袋給曹二刀子打了,那具屍體是具無名女屍,弄清身份之前不能妄動,“那死人的動作很不妥,我懷疑或者是給封進棺材裏的,保不齊是給人害死的。”

“害死?”

“就是給人強迫封進去淹死的,那時候這種事情多得是,表公說的也許是對的,可能是個丫鬟或者偏房。”三叔嘆了口氣:“管他呢,這麽多年了,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現在他們怎麽處理?”

“清了棺材,裏面鋪了石灰,屍體重新放了進去,螺蛳全撿了出來,請了道士在搞法事。”三叔狠狠咬了一口米茲:“表老頭說,要是實在查不出來,就原封不動葬回去,就當不知道。”

二叔不管他,自顧自喂雞,一邊悻然道:“那那些螺蛳呢?表公不是讓你拿回來醬爆嗎?”

“操,他要吃給他吃,吃死那個老不死的。”三叔道:“昨天全倒到溪裏去了,看着就惡心。”

“咦,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我惡心道:“那誰還敢下水去摸螺蛳吃?”

“那道士說的,要放生,我他娘的有什麽辦法。”三叔罵了一聲。

這時候院子裏沖進來一個人,跑到我面前就急沖沖地問我:“你老爹呢?”

我老爹受了刺激,一直沒緩過來,我還沒回答,三叔就踢了來人一腳叫:“黑皮,什麽事情?”

“表公讓吳邪老爹馬上去溪邊上,他娘的,溪裏好像出了什麽東西。”

【十三、小溪】

那條山溪流經村子的部分是一個圓形,村子就在半圓形的中間,下雨天或者上游誰在放水的時候溪流會很大,但是一般時候溪水很淺,大概只到膝蓋處,溪的底部全是亂石頭,早幾年這裏挖沙的人很多,連稍微小點的卵石都被賣了,所以現在下面都是臉盆大小沒棱角的大石頭,上面全是綠水毛。

雖然村裏有自來水,但是這溪水還是大部分倒馬桶、洗衣服、洗澡的場所,溪水的幹淨程度取決于你上游人家的數量,我就曾經在游泳的時候看到一坨大便從我面前漂過,所以雖然溪水清澈得吓人,在城市人根本看不到,但是我對這溪還是沒有什麽好感。

我老爹肯定是不能去了,小黑說那怎麽辦,表公催得急了,我們哪裏還管這事,三叔和我立即就扔下飯碗,往溪邊跑去看,把二叔的雞吓得亂飛。

村子很小,幾下就到了,這時候正是水位低的時候,溪邊一大片幹石灘,表公他們都在,圍了好幾個人。看我們沖過來,就讓了一下,表公問我道:“你爹呢?”

我說沒醒呢,三叔就已經撥開了人群往溪水裏看,一邊問:“怎麽了怎麽了?溪裏有什麽?”

幾個人都臉色鐵青,表公指着水中一塊巨石:“你們站過去,看水裏就知道了。”

那巨石冒在水的中間,能站好幾個人,上面已經有一個人趴着在看,我和三叔跳過去,也學那個人趴了下來,往水裏看去。

水無比清澈,就算天陰着水底也看得一清二楚,我一看,頓時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三叔也罵了一聲。

只見在那石頭下的水底,密密麻麻的聚滿了泥螺,黑白斑斓,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泥螺不是無規則地吸在水底,而是竟然聚成了一個無比詭異的形狀。

那形狀,看上去竟然活似一個人的黑影,想要爬到岸上來。

“媽的,這是誰他娘的幹的。”三叔就怒了,他大概以為這是惡作劇。

“誰幹的?”表公在岸上就冷笑道:“不是你幹的嗎?”

“放屁!”三叔跳上岸去。

“如果不是你吳三省神通那麽廣大,那麽這就不是人幹得了。”表公陰yin道:“我們在這裏蹲了三個小時了,這形狀一點也沒散過。”

【十四、影子】

三叔默然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影子,感覺剛才的發火有點沒面子,轉移話題道:“操,這鬼東西是誰發現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個人,那是個小孩,我認得他,他叫吳雙蛋,當時我問他老爹怎麽給他取這麽個名字,他說他老爹叫吳一根,可能是為了報複他爺爺。這小孩子吓得臉色慘白,話也說不出來。

邊上一人給我們敘述了經過,原來這小鬼在附近撿石頭回去給他老爹修竈臺,撿着尿急,小孩子嘛喜歡玩兒,就跳到那石頭上往下尿,在尿的時候看見的。

三叔看着那小鬼,就問他道:“你是什麽時候尿的尿?”

那小鬼卻不理三叔,渾身發抖,只盯着那石頭,似乎害怕得要命。

三叔又問了一聲還是這個效果,大惑不解,問邊上一人:“他在害怕什麽?”

那人臉色鐵青,指了指石頭下方的螺蛳群,道:“他剛才和我們說,‘它’在動,比起他剛看到的時候,這東西爬上來了一點!”

當時,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在我們中彌漫開來,我看到表公的手指都在輕微地發抖。

沉默了良久,三叔就罵了一聲,從岸上拿起了一根樹枝,跳過去伸進水裏,用力攪動,把那些螺蛳全部都從石頭上攪了起來,撥弄到一邊,然後回來吼了一聲道:“怕個屌,咱們是幹什麽的,還怕被醬爆螺蛳幹掉?”

看着那人形詭異的形狀消失掉,果然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三叔叫了圍觀的人中自己的夥計,和他說了什麽,然後就對其他人道:“回去回去!別看了,回去自己炒一盤看個夠。”

圍觀的人悻然而散,三叔就走到表公面前,對他輕聲道:“表老頭,信得過我嗎?”

表公皺起眉頭看着三叔:“你小子想幹嘛?”

“這事兒他娘的——你還是交給我處理吧,我老大幹不了這活兒,你手下又沒人,再鬧下去,恐怕全村都得知道了。”

表公顯然也在忌諱這一點,陰着臉想着,好久才點頭:“別給我玩花樣,不然你小子死得比螺蛳慘。”

三叔咧了咧嘴巴,看了看那溪水,問道:“遷祖墳是什麽時候下葬?”

表公道:“還有三天。”

“別拖了,明天就下葬掉,給點錢那個道士,讓他改個日子。”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他娘真的要出事。”

表公點了點頭,“我有數。你打算怎麽辦?”

三叔道:“這溪我找兄弟守着,等一下我去買點‘克螺星’來,把這裏的螺蛳全幹了。”

說着三叔就招呼我走,要去城裏買東西,叫我開車。

我急沖沖地跟過去,就問他:“叔,這事情太扯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三叔擺手讓我別說,上了車,他立即眯起眼對我道:“他奶奶的,咱們可能搞錯了。”

“什麽搞錯了?”

“多出來的那具棺材,恐怕不是葬那具死人的,它葬的是那些泥螺。”

“啊,為什麽?”

“老子怎麽知道。”三叔皺着眉頭:“他娘的,我怕是要出事了,不管怎麽說,先滅了那些泥螺再說。”

【十五、殺殺】

我載着三叔去了鎮裏的農藥店,買了什麽專門殺螺蛳的農藥,死貴,三叔還沒帶錢,還是我付的帳。

我們回到村裏已經是夕陽西下了,來到溪灘,果然有三叔的人守着,不過,那些螺蛳似乎沒有再聚起來,找了一下甚至連單個的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三叔不管這些,分配了一些人手,分了幾段去灑藥,搞完後天黑了,三叔道:“得,明後年這裏人都沒螺蛳吃了。”

我惡心道:“我這輩子都不吃了。”

我們回去睡覺,今天是有點累了,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而且我的金杯好久沒保養了,剎車好像有點問題,開得特別累,躺下我就着了。

臨睡着我還在想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為什麽那些螺蛳要聚成那種詭異的形狀,難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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