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總結 (8)
雖然激流很猛,但是這種“腌子”的味道可以在水流中大量擴散并好幾個小時不減淡。
鳳凰此時就問:“你說這幾年洋人都往這寨子後頭的深山老林走,他們到底在找什麽啊?這後頭能有什麽東西?”
這個寨子後面的巨大原始叢林區域,其實就是中國和某國的交界處,這片區域自古就沒有多少機會被人類涉足,敢進入其中的,只有四周寨子的畢摩。據說畢摩祖傳有一些小路,可以安全的進入到七天左右路程的地方。之後再往裏走,其深度還可以讓你走上半年時間。山巒疊障,草木莽深,毒蟲瘴氣,泥沼猛獸,你對于中國南方熱帶雨林的所有想象都可以在這裏被滿足。
我們能知道的,只有來自某些誤入其中的人非常非常片段的口傳,除了神化傳說,這裏沒有任何的關于人文的歷史資料可以被人分析。
蛇祖搖頭:“不曉得,但是必然和那種蟲子有關,抽煙的懂洋文,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我們實話。”
以這種蟲子的大小和兇悍程度,可以把人當成食物撕成這樣,不可能是在森林裏普遍存在,否則食物鏈早就崩潰了,有可能是某個區域的特殊物種,或者幹脆來歷更加複雜。
不一會兒水中冒出了一個個黑色的水靠,抽旱煙的鐵筷子等人全部順流飄了起來,鳳凰吹起哨子,他們靠到我們身上,全部都爬上峭壁。
“大張哥呢?”鐵筷子就問。
鳳凰指了指上頭,鐵筷子就皺了皺眉頭。
人一多,這膽子就有些大起來,帶着那些人回到頭頂的樓內,所有人收起水靠,我忽然就擡頭看茅草頂,心說這茅草的頂部,會否也有人的碎屍在裏面。
無獨有偶,幾乎是同時,我看到抽煙的和那山一樣壯的撐船人,也幾乎同時看了看頭頂。三人低頭目光相觸,立即都明白,對方知道的要比自己想的多。
“猛哥。”抽煙的使了個眼色,那山一樣的大漢爬上房梁,讓下面人閃開,就扯開頭頂的茅草,幾乎是瞬間,鳥絨一樣的東西如雪花一樣飄了下來。一堆碎肉挂了下來。
是個孩子。小手看上去還沒三歲大。
這裏的房主也被咬碎藏在房頂。
“真他媽厲害,能把人咬成這樣,狼都未必能做到。”大漢說道。
“非也。”那白襯衫公子哥已經收起了水靠,把自己的一身裝扮穿了回去。一路水路過來,他的襯衫完全沒有被水弄濕,而且挺挂的好像剛燙完一樣,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他一邊用一種油抹到自己的頭發上,一邊說道:“這些人不是蟲子殺死的。是被人切碎了藏進去引蟲用的。”同時伸手對着鳳凰。“洋人的東西在哪裏?”
鳳凰順手遞給了公子哥,後者瞬間的看了一眼,顯然對于英語非常熟悉,說道:“各位,不嫌棄的話,現在開始聽我安排。”
“憑什麽?”抽煙的鐵筷子就笑了起來:“你小張哥腦殼壞掉了吧,你是我夾來的喇嘛,為什麽要聽你的安排?你是什麽東西?”說着就來搶那文件。
小張哥把文件一收,退後了一步:“就憑如果不聽我安排,你們今晚都會死在這裏。”
抽煙的鐵筷子臉色一下陰了下來,剛想使眼色,就看那小張哥立起一個手指:“先聽我說,那文件中邪了:這些茅草頂上的死人肉塊,是這個寨子裏的人自己設置的,這個寨子最開始爆發蟲災,人一個一個死亡。畢摩出面之後發現這些人的死法和一種巫術有關,據說這個寨子被設在這個地方,畢摩居住的區域死守着後面原始叢林的入口,就是為了防止這種巫術的力量離開那片叢林。這個寨子的畢摩從小所學的法術知識之中,就有關于這種蟲子的知識,知道這種蟲子的習性。他們把死者切碎混入稻草中放置在高腳樓頂,在夜晚用來引蟲,并想把這種蟲子滅掉。”說着立起第二根手指:“畢摩認為這種巫術之所以從叢林中突然出現在寨子裏,和之前老外的探險隊有關。而那只探險隊唯一的生還者——一個畢摩——可能就是帶這種巫術出來的人。寫這份報告的人是前來調查探險隊失蹤的調查員,他們後來也消失在了寨子裏,美國人意識到寨子開始對美國人有敵意,才讓你夾的喇嘛,想用本地人的方式探知消息。這部分是文件後面的注釋加上我的推測。”
鐵筷子沒有做聲,顯然公子哥是猜對了。
“這裏路途很不方便,也沒有郵件系統,我們可以這麽推測,來這裏調查探險隊失蹤的調查員并不是被寨子裏的人所害,他們來到這裏之後,應該立即發現了這裏的蟲害,并且和當地人一起參與了滅蟲的活動,這些資料就是他在參與這些過程中記錄下來的,但是很不幸,這位調查員先生可能已經遇難了,而從這些屍體腐爛的程度和蟲大量長期吸食的痕跡,整個寨子的殺蟲的活動應該除了巨大的意外,當地人損失巨大,或将整個寨子放棄。”小張哥把文件遞了過去。“綜上所述,晚上這裏會是一個巨大的食堂,我們都是新鮮菜。”
鐵筷子顯然看英文的速度沒小張哥那麽快,立即努力的看閱讀理解,小張哥繼續道:“現在離太陽落山還有4個小時,這地方晚上一點照明都沒有,全靠油燈,不聽我的話,那你來告訴我你打算怎麽做?”
2014賀歲篇ELEVEN 鐵片
“你有辦法?”鐵筷子一邊吃力的看着英文文件,一邊問道,口氣已經有點軟了下來。小張哥頭發抹油完畢,攀出窗外看了一圈,回身掃開地上剛才扯茅草頂落下的茅草碎屑,從自己的舌頭下面卷出一塊黑色的東西。
那是一塊非常鋒利的鐵片,他蹲下将鐵片拿出,開始在木頭地板上開始畫圖。
“寨子分為三個部分,我們之前停頓的地方是水寨,是寨子的最靠外的部分,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是前寨,是普通族人住的區域,很大,吊腳樓非常多。在前寨後面,傳說應該有一個後寨,後寨應該被前寨和後面的山勢包圍着,裏面住着寨子的畢摩。這個後寨是個禁地,誰也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樣子的,之前的薩以前偷闖過內寨,算是唯一一個知道一些內寨中情況的人,現在也下落不明,不能指望。”他說道:“當年探險隊從叢林裏回歸,作為向導的畢摩所能帶回來的所有東西,全部都在內寨之中,我們要完成任務進入內寨是首要之舉,我們的困境在于,沒有了薩,我們不知道進入內寨的路線,而同時,我們不知道內寨裏現在情況如何。”
這些人不是不知道小張哥說的情況,但是被他這麽一理,所有人的思路都清晰了起來。
“但是這寨子裏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姑奶奶想找人逼問都做不到。”鳳凰皺眉道。
我因為經歷的多了,本能的察覺到,小張哥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通過層層的邏輯開始對這些人進行心理幹預,這是走江湖的人為了讓別人相信自己更好的達成目的本能的一種說話技巧。如果不是特別警覺,很難察覺。
這種事情發展到最後很容易對于分析者出現盲從而導致被利用的情況。
總體而言小張哥的分析還未到那一步,畢摩從叢林裏回來,一定不是興高采烈梳着雙馬尾唱着小星星。美國人的探險隊全部失蹤,他一人回來,必然經歷了極其慘烈的事情,所以他在內寨一定處于修養的狀态。如果蟲災是他從山的深處帶出來的,那麽,內寨一定第一個遭殃,如今可能是重災區。
“放心,內寨所在你我不知道,但是有一個人肯定已經知道了。”小張哥指了指上方:“你們花重金請的人,肯定值這個價錢。如今我們得準備兩件事情,一件事情是退路,兩個時辰之內如果事成,我們如何退去?第二件事情,是這內寨之內兇險萬分,我們要做完全的準備。你們對于這種蟲子所了解的情況,要對我們和盤托出,我實話說,只憑現在知道的這些,我們大概誰也活不下來。”
蛇祖在這個時候就不說話了,這個人的性格我還沒有摸透,總覺得也有些擰巴。我張口想問問題,發現這是不可能的。
鐵筷子和猛哥面面相觑,猛哥說道:“好,如果找到內寨,便和你們講。”
小張哥剛想答話,悶油瓶的哨聲刺破天際,所有人沖出屋外,那哨音的意思是:發現活人,馬上上來。
“走!”鐵筷子悶喝一聲,跟他來的人都開始攀岩。卻見小張哥面帶微笑,反而立即往寨子的深處跑去。鐵筷子楞了一下,心念一動,對着我說道:“你去跟着小張哥,看看他到底要搞什麽名堂,如果實在詭異,直接幹掉,不用支會我。”
2014賀歲篇TWELVE 內寨
我應了一聲,矮身向小張哥追去。
以我的性格,對于這件事情絕對有所保留,蛇祖的各種舉動都不是我的性格,所以他的行為事實上讓我很難受。如果是我,此時肯定是跟着鐵筷子上山,了解整體的情況,不會貿然被人驅使。我此時深刻的理解到雙子座人的內心糾結。
懸崖上的石階梯非常險,小張哥身手至少下盤的穩定不比悶油瓶差,貓腰一路已經跑出了這個建築群,開始往寨子核心的碼頭方向——高腳樓最集中的區域跑去。
這裏所有的高腳樓都是一個集群一個集群的,中間由山路相連,如果寨中有人潛伏,上到裸露的山路我們就全無遮蔽。如果有人狙擊我們我們只有跳下峭壁一條 路。這也是我不願意冒險的,但是蛇祖說跟着就跟着,毫不猶豫和含糊。即使我知道是幻覺,仍舊感覺心飄忽不定。
即使如此,他緊随其後很快就感覺吃力,好在小張哥不時停下了觀察地形,我才能勉強跟上。一路來到碼頭上方,有一座巨大的吊腳樓,有六層之高,連起來有普通老百姓的吊腳樓的十個大。似乎是部落頭領議事的場所。
小張哥停了下來,沒有進入,而是轉身看向我,我能看到他嘴巴裏含着那塊鋒利的鐵片,壓在下嘴唇上。
“你在做什麽?”蛇祖追到身後戒備起來,問道:“擅自離隊是壞了規矩。”
“那哨子不是大張哥吹的,大張哥的哨子吹的再響,也不會那麽淩厲。”公子哥看了看懸崖的上方——小張哥哥名字實在難以稱呼——陽光已經開始偏移,陽光和陰影的界限正在緩緩上移。
“這種事情如何可以肯定?”
“是不能肯定,但是我能肯定一件事情,以那家夥的脾氣,絕對不會停下來等人,如果他有線索,早就行動了。”公子哥說道:“所以,他絕對不會吹鬼哨來提醒我們任何事情,他現在恐怕已經進入內寨了。”
“那是誰在吹哨子?”蛇祖驚道。回頭看向來的方向,已經看不到往上攀爬的衆人。
公子哥說道:“知道咱們約定的哨語,如果不是大張哥,那麽肯定是之前在水寨子失蹤的兩個中的一個。哨語有誘惑性,應該是有敵意的,鐵筷子上去恐怕會中圈套。”
“那你為何不出言提醒?你是希望他們死?”蛇祖問道,牙齒一抖,顯然就想動手。
夾喇嘛之中卻是這種行為是最不能被接受的,如果有人在夾喇嘛的時候互相傾軋,那是要被整個江湖除掉的。因為這一行利益太大,如果沒有基礎的信用和不可違背的原則,那夾喇嘛幾乎每一次回程都會是災難。
公子哥眯了眯眼睛,顯然看到了蛇祖扣動牙關,他毫不在意,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說道:“你知道那鐵筷子是誰嗎?此人名叫九頭煙袋,是20年前滇西這裏的馬幫白紙扇,已經消失了20年了,如今突然出現夾喇嘛,而且面貌變化巨大——顯然故意将自己面骨的骨骼打碎過,如果不是他拿煙袋的動作,我還真認不出來他來——這種人突然出山做事,托他夾喇嘛的人一定不僅僅是錢的關系。要麽就是當年他的上輩說話,要麽就是和他當年退隐的事情有關。九頭煙袋人如其名,有九只煙袋,這九口煙用各種奇怪的秘藥調制,抽起來神倒鬼散,有着各種意想不到的用處,想要暗算這樣的老江湖,我都沒把握,而且他身邊跟着的那大漢身手遠在你之上,你不 用擔心他們這邊。”
“胡扯!20年前的人你都認得?你當時幾歲?”蛇祖奇問,公子哥私下張望了好幾圈,忽然就發現了線索。
“你猜着。”說着飛爬到一邊吊腳樓腳處,蛇祖跟上去,就看到柱子上面的隐蔽處刻了一個奇怪的記號。指着一個方向。
“在這兒!”公子哥難言喜色,吐出鐵片幾下把記號給刮掉,對蛇祖說:“你要跟!跟着來吧,走!”
話音未落,蛇祖抓住腰中一條信蛇,直接甩出,飛到了公子哥去的放心的懸崖上撕開毒牙把他攔住。“不準走,你夾這個喇嘛到底是什麽目的!”
2014賀歲篇THIRTEEN 六角鈴铛
此時我有一些啓發,我意識到蛇祖的行為正在诠釋原則和信任之間的關系,我在做事情的時候,永遠是信任大于原則,只要這個人是我信任的,甚至只是直覺上值得信任,那我就沒有任何原則,大可以跟着他亂跑。但是蛇祖顯然不是這樣。
這幾乎讓我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因為早先對于不同的性格的人,我總是可以忽略不去理會。但是這一次,我不得不寄居在一個愣頭青的身體裏,不管我內心覺得他多麽迂腐,但是總算也是了解了另外一種人的江湖生活習慣。
不可多說,世界上大部分還是由這種人組成的,世界的基礎次序才能運轉,如果多如我這樣,那黑社會這種靠潛在規則運行的體系早不存在了。
在夾喇嘛的規則裏,被夾的喇嘛在從屬上需要聽從鐵筷子的調遣,完成屬于他自己的工作。這是不可逾越的法則,而鐵筷子必須保證喇嘛們的安全,夾喇嘛當然經常死人,但是好喇嘛都會看這個人夾喇嘛的以往的成績,如果這人的喇嘛以往都是團滅,那尼嘛誰會參與?
一般來說,人都願意參加兩種,一種是新的鐵筷子,以前沒夾過東西的,這種喇嘛團分配利益平均,而且鐵筷子控制力低下,甚至有喇嘛後期比筷子拿的更多的道理。還有就是老筷子,江湖有名的瓢把子,成功率高,控盤能力強,能不能活着回來一來靠運氣,二來靠自己的手藝。誰也怨不得誰。
當然,也有高手特別喜歡夾陳皮阿四這種喇嘛團,那是十個去只能回來兩三個,但是如果活下來,往往這一輩子的錢都到手了。
這種人要麽就是對自己非常自信,要麽就是急功而貪婪,或者在這邊已經走投無路。也不要小看了走投無路的這批人,雖然手藝不行,但是因為毫無牽挂,未必不能成事。
這一次的喇嘛團應該是屬于第二種,鐵筷子控盤能力很強,這種喇嘛團則特別講究團結,只要聽着鐵筷子的,一般都會相對安全。在這個原則下,幾乎統一行動是一條鐵律,一路上都執行的很好,突然間,喇嘛團裏兩個人開始旁若無人的自由活動。是會讓其他人非常驚訝的。
而鐵筷子的控盤能力在此時體現,雖然這種突然團員無厘頭的開始自己布朗運動非常少見,但是他還是做出了非常清晰的判斷——如果不聽話,就弄死好了。
由此我意識到,悶油瓶和這個小張哥整體的行為模式,和之前我們去七星魯王宮的時候一樣。當時我們已經不算是在夾喇嘛,都是三叔自己的夥計,而悶油瓶是像陳皮阿四借的人,顯然陳皮阿四用這個夥計在三叔的隊伍裏入股。
但是悶油瓶當時的舉動也和現在幾乎一致。
我幾乎可以通過這種分析比較,得出一個結論:悶油瓶進入這個喇嘛團,并不是單純的為求自己的生活或者在走江湖,和混入三叔的隊伍一樣,悶油瓶在這次的事件中,有自己的目的。
他們張家人似乎就和海裏的印魚一樣,依附在各種團體內部,吸取情報,隐蔽自己,同時還可以省路費,進入現場之後立即分散開始自己的目的。他們的動作之快,是一般人無法評估的。當別人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進入第二甚至第三階段了。
如今的九頭煙袋他們,就是之後的三叔和我們,之後會完全陷入被動,而我這一次,終于擇對了道路,能跟着悶油瓶的腳步。
如果我能控制蛇祖就好了,我心說,你他媽在這兒浪費什麽時間啊。見蛇祖身上所有的蛇全部都扭動起來,就在峭壁之上,如果公子哥沒有過人的能力,這些蛇确實很難防禦。正內心焦急如焚,見公子哥将鐵片卷入舌下,又從舌頭下面吐出一只小小的六角鈴铛耳墜。戴到自己耳朵上,接着笑了一下,頓時輕微的鈴聲窸窣便随着他的笑容和吹過微風開始發散。
那笑容無比的邪魅,但是我卻忍不住想笑,覺得好傻,而且,你他媽嘴巴裏放了多少東西?
2014賀歲篇FOURTEEN 跳水
公子哥顯然是個邪魅狂狷之人,只是所有的細節都過了一點,使得這種邪魅狂狷像是無厘頭戲劇裏的角色。比如這一笑,就完全不應該在這個場合綻放開來。也可能是悶油瓶一路給了我張家人都是悶且神情呆滞的印象,而這公子哥只是稍微活潑一點,便看上去像個神經病。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他和黑瞎子有點像。不過顯然不可能是他。
聽着那耳墜的聲音,蛇祖身上的蛇竟然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公子哥繼續笑着,對蛇祖說道:“朋友,我們有着很難言說的信任,你和我視對方為自己。”
蛇祖沒有回答,顯然是神智有些恍惚。
公子哥湊近了一些,繼續說道:“我不會害你,你也絕對不會害我。”聲音竟然變得扭曲起來,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的。
蛇祖開始去看四周,有點恍惚的去找聲音的來源,明顯動作變得很遲緩。
我知道青銅鈴铛的厲害,它對人的迷惑幾乎是沒有時差的,但是此時只能看着蛇祖被迷惑,卻什麽都不能做,就見公子哥來到了蛇祖面前,貼到他的耳邊:“現在,跟着我走。”
說完開始後退,往山路的上方跑去。
蛇祖迷迷糊糊就跟了上去,沒有絲毫的遲疑,路過信蛇的時候,信蛇瞬間盤回他的身上,他自己則完全沒有減速。
不知道是不是神智的問題,公子哥的速度變得非常快,身影飄忽幾乎連輪廓都看不清楚。蛇祖幾乎是聽着那六角鈴铛輕微的窸窣聲才能跟上,一路連我都有點暈眩。
我以為最起碼還要找個十幾分鐘,卻見公子哥爬到了一處突起的岩石處,又停了下來,回頭又對我邪魅的一笑。此時的邪魅确實是邪魅,因為在幻覺中一切感覺都是扭曲和妖氣沖天的。
鈴聲中聽他繼續說道:“我不會害你,按我做的去做,我們是同一個人。”說完忽然往後一倒,整個人翻下了懸崖。
這裏離崖地的溪流最起碼有30米高,高空跳水非常危險,入水瞬間時速很可能達到100公裏每小時,公子哥在空中轉體,雙腿朝下落入了水中。
蛇祖沒有絲毫的猶豫,也跳了下去,在空中模仿了公子哥的動作,在瞬間落入了水中。
頓時,所有迷糊的感覺全部都消失了,一下蛇祖清醒了過來,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掉入了一個巨大的深潭之內。
陽光從上頭反射下來,深潭上方的水十分清澈,呈現出一種通透的水綠色,但是水下四米以下迅速變成一片漆黑。看不到水底。
這是一個溪流中的陷坑,和之前看到的金沙江底的坑洞一樣,不過卻大的驚人,有清水從中湧出使得水變的清澈,水流在這裏交彙形成了無數的小漩渦,但是也讓溪流的流速在這裏減慢。
我看到公子哥已經往水下潛去,立即擺動雙腿跟了上去。跟着他潛入了黑暗中,不久我就看到了一團奇怪的螢火,出現在水底的深處。青光陰森隐晦,猶如鬼火一般。
2014賀歲篇FIFTEEN 畢摩
一路潛到那鬼火四周,就發現那是一盞水燈,裏面是某種發熒光的礦石。
水燈很小,挂在一條鐵索上,這裏離水面大概十一二米,往下再看,下面有無數的鐵索,橫跨在水下兩邊的峭壁之間,和在長白山底下看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裸潛無法再深入太多,公子哥往靠近的峭壁處看,果然看到了一個水下的洞窟。
這水燈應該是悶油瓶留下的記號,指引這個洞口的。
鐵鏈通到這個洞窟當中,我們抓着鐵鏈潛入進去。
這個洞大概有三米直徑,進入之後,發現鐵鏈一路往洞內延伸過去,似乎是一條引路鏈。裏面一片漆黑。水溫很低,誰(水)流變得刺骨。
公子哥用水燈勉強能照出一米多遠,觀望了片刻,便猛的往裏潛去,“我”毫不示弱緊跟上去。見公子哥入進去六七米,忽然往洞頂一貼,整個人嵌入了洞頂之內。
“我”也上去,才發現這洞xue的頂部有一些氣孔,往前蹬幾下,頭部就出水了。
氣孔有一輛夏利的車廂那麽大,公子哥把水燈提出水面,就發現這裏的岩壁濕漉漉的,邊上放着很多的藤框裏面有奇怪的石頭。
“哦, 竟然有這種石頭。難怪這裏可以常年有氧氣。”公子哥爬了上去,“我”順着上升的水燈光,看到了氣孔洞xue的石壁上,有很多原始的雕刻。“這些是那些彜民的祖先發現這裏的時候刻下的,他們認為這樣的洞xue是山神挖掘的,所以刻下了圖騰。你看這洞上被開鑿的痕跡那麽工整。果然是他的手筆。”
“我”上來喘着大氣。神智已經完全清醒,想質問公子哥什麽,但是氣憋的太勉強,喘的實在不行。
公子哥看着“我”直笑,“何必呢?我一路可以除掉你的機會太多了,你這麽不要臉的跟着我不覺得丢臉嗎?”
“閉——閉——閉嘴!”“我”斷斷續續道。
公子哥不去理我,只是贊嘆的又看了看洞壁:“這一次果然來對了。”說着再次跳入水中。
“我”想立即跟上,但是還沒喘勻實,猛的打了自己的胸口幾下,強行吸入一口氣體,也跟着跳了下去。
公子哥竟然還在水下等“我”,沒有率先離去,看我下來做了出發的手勢。提燈繼續前進。
這家夥比悶油瓶有組織有紀律有責任心啊,我心說,狗日的說起來,悶油瓶在組織紀律方面确實是個渣。
一路繼續,有經過了兩個氣孔,前面出現了光亮,我們游出了水洞,發現出來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深潭,往上一浮,幾下出水,陽光刺的我睜不開眼睛。
“我”适應了擡頭一看,就看到這是一個潭眼,呈現一個碗狀,四周的峭壁上大樹林立,郁郁蒼蒼,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水潭,環繞水潭一圈一圈全部都是吊腳樓,疊了好幾層,但是這裏的吊腳樓比外面的要豪華很多,能看到瓦頂和琉璃的裝飾,柱子都是巨木紅漆。
整個區域陽光明媚,景色猶如夢幻一樣,這個區域又是完全封閉的,不用衛星根本無法知道這裏的存在。這些巫師真是找了個好地方。
“吹哨子,看大張哥在哪兒。”公子哥和“我”說道。
“我”吹起哨子,立即從一處吊腳樓頂就有回應,我們望去就見大張哥站在那吊腳樓頂,指着一個方向。
那邊是一個灘頭石階,從哪兒可以上到山壁上。我此時才發現,這裏的山壁之上有着大量的浮雕。刻的都是一張奇怪的面孔。似乎是一張面具。
2014賀歲篇SIXTEEN 喝茶
峭壁上的雕刻都是狐貍臉的圖騰,一看便知是戰國時期的風格,大部分都被水蝕風化,線條模糊,當地人為了突出,用顏料重新塗抹過一遍,如今顏料也褪色的厲害。但是走近看時候,發現當年沒有風化之前,這些浮雕還是相當精細的,很多細節用了極大的功夫,這是一個藝術品式的雕刻。而不是簡單的工匠。
上到岸邊,大張哥将“我”拉了上來,“我”已經放棄了争辯的想法,顯然現在一對二,“我”沒有勝算且公子哥一路過來的狀态,确實再挺着脊梁指責別人不守規矩然後弄死對方,有點可笑。
但是“我”說的第一句話還是:你們這種做法不符合規矩。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要是我也會疑惑,因為這顯然不是倒鬥的夾喇嘛,報酬全要靠鐵筷子支付,這兩個人就算多快好省的完成了任務,鐵筷子那邊也不會給一分錢。除非他們有自己的目的。但是如此這般,“我到底算是他們的同夥還是俘虜,現在這個定義太難以下了。”算是特別尴尬的一種人際關系。不過既然鐵筷子讓我跟着他們,那麽現在還算是完滿的在完成任務。
公子哥的襯衫全濕透了,完全沒理“我”這茬,埋怨道:“要不是你在我後面叽叽哇哇的,我就換上水靠再跳了,這可是上海亨生的老板給我做的襯衫,不知道會不會縮水。
說着他們已經開始往上爬動,往一邊的一座臨潭的吊腳樓內進入,張家人的習慣我算是知道了,無論他們在做什麽事情,他們的腳永遠在前進。除非迫不得已的時候,否則他們絕對不等,所以在普通人疑惑,謹慎,讨論的時候,他們早就跑到千裏之外了。
這個吊腳樓裏的地板一來是用最好的木料,而來憑借的十分考究,烤火的炭盆也是洋制的,一看就是尼泊爾的工藝。樓裏的空間有外面六七個那麽大,放着絲絨的墊子,臨潭有一個閣樓,架空下面就是潭水。
炭盆已經升起了活,邊上還燒着兩壺茶水,公子哥脫掉上衣,露出了纖瘦的上身,我看到他的身上,紋着一只奇怪的東西,類似麒麟但是不是麒麟。好在我小三爺閱歷廣闊學識淵博,我一眼就楞了出來,這是一只“窮奇”。
窮 奇是一種奇怪的神獸,他幾乎是麒麟的反面,麒麟是一種嫉惡如仇的東西,代表着正向的兇猛但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果紋麒麟紋身的人做正确的事情會非常迅猛, 但是做不正确的事情就會被麒麟燒身。是一種契約型的神獸,窮奇則是完全邪惡的,他食用人,如果雙方有争鬥,它會咬掉正确一方的鼻子,如果他發現有人做了壞 事,他會捕捉大量野獸送給他。鼓勵他繼續做下去。
真是什麽人紋什麽身,感覺公子哥應該就是這麽一個鳥樣。
最牛逼的是,窮奇的ji巴有5米長,是某些地域的男性生殖之身。紋窮奇的人,喜好淫樂之事。
他把襯衫挂在架子上烤,一邊倒上熱茶,還示意“我”別客氣。“我”徹底蒙掉了,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這裏,外面的人即使有能力,起碼也要晚一兩天時間才能到達。然後就悠閑的喝起茶來了。
“這裏的裝飾好多漢人的細節,一定有漢人幫助彜族人修建過這些樓宇。”公子哥說道:“茶裏混了藥,需要時間生效。不喝這茶晚上誰也救不了你。”
“我”問道:“什麽藥?我不能随便食藥。
公子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遞給“我”,“喝吧喝吧,說出來你就喝不下去了,這藥喝了大補。放心吧,和你的蛇藥不沖突。
“我”仔細聞了聞,才勉強喝了幾口,意識到茶裏混了人血一樣的東西。
喝完之後,兩個張哥都開始用茶水摸在自己的手上和脖子處,“我”跟着做,就聽悶油瓶說了一句話:“找到巢之後,我會繼續追下去。
“族長,我是做髒事的人,這種事情應該我做。”公子哥說道:“你得活到合适的時候。”
“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我”終于再次忍不住說話了,這兩個人确實把“我”當成了透明人。“既然找到入口了進來了,我按例就要通報鐵筷子,不能和你們在這裏瞎胡鬧。”
公子哥轉頭,饒有興趣的問“我”道:“耍蛇的,你夾這趟喇嘛,目的何在?”
2014賀歲篇SEVENTEEN 聊天
“我”将茶杯放下,有些對這個問題不知所措。
在江湖中自有一套規則,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可以聊的話題,不可以聊的話題,在長時間的磨合中已經有了極端的默契。這種唠家常的狀态是不允許的。誰他媽有閑心和你聊這些,喇嘛夾完之後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遇見,你要知道這些幹什麽?
蛇祖顯然是很早就開始跑江湖,見慣了江湖的險惡,所以渾身一幅戒備再戒備的鳥樣,沒想到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