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章 總結 (10)

的,說是以後做官要學。”

“哦,看來你小子身份不一般啊。”

蛇祖笑笑,看了看四周已經一片漆黑的寨子,這裏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接下來幹什麽呢?”

公子哥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包類似茴香豆,給蛇祖倒了一點,“畢摩的房間裏,有美國人的地圖,九頭煙袋的目的,就是那東西,其他都是假的。美國探險隊進到林子裏,在眉河的第三道灣建立了一個前哨基地,這幾年這個寨子是他們的補給站,美國人在眉河附近搞地質勘測,做水文記錄,這些蟲子都是從那邊帶出來的。整件事情的老板叫做李察啥啥啥,但是這些蟲子出不了這塊地方,水的問題,出了林子,蟲子就适應不了外面的水,所以到了寨子裏的蟲子,很快都會死,美國人于是說還得把眉河的水也帶出去。但是這裏的畢摩不讓。”

“為什麽?”

“眉河水從地下連着大小水脈,這裏的人都喝眉河水,水中有特殊的成分,能解毒促進傷口愈合,彜族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聖水當貨來賣的,這是亵渎神靈的事情。”公子哥壓低聲音:“當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美國人和這個寨子談了很久,都不行,他們就想了個壞主意,他們想在眉河那邊修一條壩,把河水引到另外一個寨子,這個寨子是這兒的死對頭。這裏的首領也不敢公開和美國人叫板,就在前哨戰突襲了那邊的探險隊,雙方死了很多人,把前哨戰燒了。這些屍體就在林子裏堆着,好久才裹回來,屍體沒有及時處理,裏面的蟲子全出來了。一夜之間,這兒的內寨人都全死了。”

“外寨人不明白情況,把外面的美國人弄進來,美國人清點屍體上的卵殼,寫了那本英文報告确定這裏有多少蟲子,但是屍體的事情讓他們發現了将這些蟲子活着帶出去的方法。當地人的血因為水土的關系,和林子裏的水成分相似,都可以養活那種蟲子。所以他們把幾只蟲子養在屍塊裏,帶到了寨子外面。當時有一個畢摩受了重傷,別人都以為他死了,後來他還是從林子裏獨自爬了回來,他發現了這些情況,殺了那幾個老外,但是臨死的時 候美國人把蟲子放了出來,這大概就是事情的簡單經過。老美見人都回來,寨子裏的人都不見了,就找了土司找的九頭煙袋。”公子哥說道:“美國是商業國家,什麽東西都能賺錢。”

“如果剛才我們殺的這些蟲子賣給美國人,豈不是有很多大洋?”蛇祖皺眉道。 “你咋對這些事情了解的那麽清楚捏?”

“因為——”顯然不知道自己應該不應該把這些也透露,所以公子哥看向了悶油瓶,後者閉着眼睛點了點頭。

“因為我們在美國人發現這裏之前,就一直在這裏的林子裏找一個地方。”

謝謝各位祝我生日快樂啦,希望積累起來的祝福大家共享福運。

2014賀歲篇TWENTY-SIX 去脈

小張哥對蛇祖大概描繪了一下他們在林子裏的狀态,我腦海中出現的場景是電影鐵血戰士裏外星人監視阿諾德斯瓦星哥的場景。全副武裝的大小張渾身綁着樹枝僞裝在高樹的樹杈上監視着下面美國探險隊的一舉一動。

大約是發現美國人在捕捉那種珍稀的毒蟲,并且帶到叢林外面去,預判到很可能會出現突發事件,所以放棄手上的工作,跟着到了寨子裏,看到了一切。

這是他們的這條線,看到的事情清晰而簡單,如果我們現在在九頭煙袋那一隊伍裏,整件事情仍舊在謎團中毫無起色。而這裏,人已經開始悠閑的喝茶了。

“你們在這裏看着事情發生,為什麽不在事情發生之前阻止呢?”蛇祖問:“你們看着有能力做救人的事情啊。”

“因為人都太自大了,這人一自大啊又遭了難,他們就不相信世界上還有人救得了自己。”公子哥道:“項羽在烏江邊自刎,你說是為了什麽。”

蛇祖陷入了沉思,他想了半天,嘆了口氣,問道:“項羽是誰?好熟,是你親戚嗎?”

“喝茶喝茶,多喝點。對身體好。”公子哥笑道。“項羽是我爸。”

“你不姓張嗎?”

“張項羽,張項羽。我們漢人喜歡直接叫名字,親熱。對吧,祖?”

蛇祖半信半疑:“那你們之後還回林子裏去嗎?”

“嗯,那張畢摩帶回來的地圖,我們族長已經換掉了,煙袋他們進來,拿走地圖給美國人,美國人再進去要重新找到蟲子,假地圖會把他們引到林子的西邊,那邊路難走,很快到雨季,瘴氣很多,這路就能把他們拖垮,我們就回林子裏去。事還沒辦完呢。這一折騰又浪費不少時間。”

“這種事情你都直接告訴我,不符合規矩啊,你就不怕我告訴煙袋?”蛇祖緊張起來,忽然看了看茶,立即放下了:“你不會想殺我滅口。”說着一下卡住喉嚨,想把喉嚨裏的茶水吐出來。

公子哥嘆了口氣,也不看着蛇祖,說道:“這茶葉很貴的。你腦子怎麽長的,你去和煙袋說也行啊,本來他拿到這張地圖就可以回去領大洋了,你和他說這是假的,你看他信不信你吧。剛和你說那麽多,你都沒明白啊。”

蛇祖怔怔的看着公子哥,公子哥站了起來,看向湖面,天色已經蒙蒙的亮了起來。

“煙袋自大是肯定的,縱橫江湖那麽多人,被人這麽高的價錢請出山,他尚且也許還會提醒自己,也許也吃過虧,你這條小蛇這麽自大,覺得自己說什麽別人都會信嗎?你要是多嘴,要殺你滅口的是他。”他點起一支煙,“要麽就跟着煙袋回去領賞,要麽就跟我們進林子,賺錢哪兒不是賺,咱們配合的這麽好。”

蛇祖低頭看了看悶油瓶,又看了看外面的湖面,晨光緩緩在山的後面形成青色的光暈,他想了很久,說道:“我煙袋那邊的錢只拿了訂頭,你要請我得把煙袋欠我的也算上。”

“這不是問題。”公子哥拿出楔子,那是一些小的寫滿字的簽,是夾喇嘛的憑證,家人一半,夥計一半,夥計如果出事,家人可以憑這個領錢,如果遇到鐵筷子不講信用,這竹簽可以證明是誰耍賴。

普通的楔子都是竹子的,但是這一枚是象牙包金的。光這楔子就值不少錢。每一枚就代表一定數量的錢,公子哥拿出十幾根放到蛇祖面前,然後讓蛇祖在自己的賬本上按下了手印。

“你覺得你們還得在林子裏找多久?到底要找什麽?”蛇祖問道。

“不用找了,這番折騰我們已經知道了之前為什麽找不到。”公子哥狡狯的笑笑,将賬本給悶油瓶看:“族長,我說的沒錯吧,萬事開頭難,你看,咱們又多一夥計,我說了,有我在,張家一定會東山再起的。”說着對蛇祖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姓張,你就叫張小蛇。”

蛇祖在數自己的楔子,楞了一下,就見朝陽升起,整片湖面瞬間如同着火了一樣。

“他們來了。”蛇祖說道,來到湖邊回廊,就見一條黑蛇從湖水中浮了上來,接着,鳳凰的人頭冒了出來。在那裏大罵蛇游的太快跟不上。

蛇祖退了回來,公子哥和悶油瓶已經背上了自己的東西,“走了。”公子哥說了一聲,三個人往寨子的深處隐去。

2014賀歲篇THE END 尾聲

張小蛇坐在樹上,這裏樹木參天,霧障就橫亘在他們樹杈的下方,使得他們似乎在南天門承天巨木的雲端之上。

公子哥和悶油瓶不知道在樹上的那根枝桠,已經合衣而睡,雲霧中出去三四米便看不分明。

張小蛇身上所有的蛇全部都盤繞在四周,在他身上吸收了一天的熱量這些蛇都有些躁動,張小蛇把今天獵來的一些蟲子,裹上肉幹,喂這些毒蛇。

養蛇好就好在這些東西一周只要喂一次就夠了。

喂完之後,蛇紛紛散去,如果要吃的更飽它們得自己努力了,公子哥和悶油瓶從他入夥開始,他已經給了蛇藥酒天天喝着,如今已經不會出現被誤咬的事情了。

進了林子不到一周,他已經知道他們是在往眉河走,當時美國人要立水壩被彜族老鄉殺了個精光,現在想來,公子沒說的事情,應該就是水下有着什麽東西吧。

他拿出一面銅鏡,打着火折子照自己的眉毛,能看到一條極小的黑蛇就在他的眉毛皮下,尾部和血管相連。

他嘆了口氣,吹滅折子,裹了裹衣服,在潮氣中緩緩睡去。四周的蛇緩緩的在樹丫上散開盤繞起來。

等到太陽把霧氣吸散,黑霧才完全散去,我轉頭去看悶油瓶在哪裏,卻看到了夕陽從邊上的窗戶中照進來。

結束了,我楞了片刻意識到。

我回到了小變電站裏。

緩緩的,我的手腳感覺複蘇,鼻腔的劇烈疼痛開始襲來。滿喉嚨的血腥味,所有的血都成了漿狀糊在我的喉嚨口。

在所有回來的瞬間,我內心總有一絲非常難過的情緒,會讓我沉默片刻。

幻境還是不要太過美好因為終究會消逝,你以為你獲得了,抓住了,其實什麽都沒有,這種回憶和我真實的回憶,并沒有什麽差別。人本身就不能真正擁有什麽。

真是熟悉的感覺,整個人蜷縮了起來之後,我閉上眼睛等待接下去的巨大痛苦。

腦子放空白放空白,我咬牙。

我不想形容這種感覺。我只是開始吼叫,把疼痛從身體和腦袋中吼出去。

晚上6點左右,我第一次站了起來,喝了幾口雪碧。

糖分開始彌補我身體所受的傷害,我是那麽需要糖分以至于雪碧喝下去竟然有極度愉悅的感覺。我一連喝了兩小瓶,緩緩清醒過來。

拿出錄音筆,錄下了兩個名字:張小蛇,小張哥,你們後來怎麽樣了,這是個線索,我會查到你們的。

只是過了一天而已,不要停頓。我告訴自己,強迫自己站起來,用準備好的濕毛巾擦掉我,滿脖子滿臉的血,收拾了一下東西,我緩緩走出這個山丘上的小房子。

眺望了一下杭州,西湖對岸的城市燈光和堤上的射燈仍舊如此,湖面已經看不到了。

我不能停下來感慨,我再次告訴自己。

山路漆黑一片,我帶上耳機放出比較舒緩的音樂,緩緩往山下走去。

“哥們你大膽的往前走啊。”草叢裏有喝醉酒的登山客在高歌,唱的比鬼還難聽。

“走着呢。”我看了看天上的繁星,吸了一口湖風。

2014賀歲篇 幻境 結束

幻境的小劇場

傳統意義上,所謂動物裏的王者都被認為是巨大的。有威嚴的,但是在某一段生物進化時期,大小和社會地位的關系是相反的,有很大一部分社會生物後來活了下來,這個世界才呈現出如此缤紛多彩和不一樣。

在佤邦蛇寨,馭蛇不是單純的使用條件反射的做法,很多時候,特定的某種毒蛇要被馴服,需要更大的犧牲。

根據佤邦的傳說,從西域來的貓蛇往往是在很多泥潭中偶然被發現,這些蛇長眠了相當長的時間,已經不适應現在的氣候條件,按照道理,它們蘇醒之後會很快死亡。然而,假設它們活過了第一周,它們對于環境會迅速适應,很快就會對于他們存在的這片雨林形成巨大的破壞。

它們能吃掉它們所能吃掉的任何東西,并且快速進行繁殖,并且對于它們生存有威脅的大型動物,往往會被毒死成為它們孵化幼蛇的溫床。

這種蛇生存方式之邪惡,把大自然生存的黑暗美學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和你可愛幹淨的寵物不同,這種蛇生存的區域裏,不允許任何其他動物存在。

然而佤邦必須得到這種蛇的力量,蛇寨千百年來作為巫醫階層,必須向所有人證明他們的祖先教授了他們所有可以對抗毒蛇的知識和能力。

最後,确實有人做到了,通過在眉毛中植入雄蛇中的王種,他們得以找到控制這種毒蛇的方法。

當然要找到足夠小的王種非常困難,然而一條王種在眉下可以兩到三年不生長,這段時間為蛇寨裏人馭蛇的最佳時期。

貓蛇在成年之後的幾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蛇類,為了保護貓蛇,常常附上鐵鱗片進行指令上的訓練。

在佤邦生活的熱帶雨林沼澤中,有一種魚,有着退化的肺,可以在泥沼中休眠,因為黑毛蛇很多時候在泥沼中休眠,經常會搶占這種魚的洞xue甚至寄生入其體內。在其體內産卵孵化。捕捉這種魚是得到蛇卵最安全的方式。

現在,黑毛蛇變的十分罕見,這種肺魚也幾乎滅絕,這項技藝早已失傳。

最早馴服黑毛蛇的方法,傳說來自西域的商人,當時有一條線路通過沙漠和雨林,連接部落通商。

沒有查到其他關于張小蛇的後續消息,在那個沒有檔案,沒幾年就有文化清洗的時代,當年南疆的一個耍蛇人,就如同隐形人一樣,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蛇寨早就在金三角各種火并中完全消失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個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記憶裏只有戰争和無休止的混亂。

張起靈短篇——追憶

某年某月。

張起靈坐在雪中,邊上的老式收音機在嚴寒中艱難的工作着,發出嗤嗤的噪音,能聽到裏面嘈雜的對話聲,全部都是康巴格魯話。

這是搜捕他的人的無線電,所有人都在四周的茫茫的雪山深處,希望能找到他的痕跡。

藍色的藏袍即使在這樣的嚴寒中,也讓他感覺到舒适,他能看到遠處,很遠很遠的遠處,寺廟微弱的燈光。

雪越來越大,黃昏已經到了尾聲,遠處虛弱的光線仍舊被這些白雪反射,在雪山之間形成暗青色的光暈。

他擰動了收音機的按鈕,嘈雜的對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有點空靈的音樂,應該是某個電影的原聲。他聽了聽,拍拍自己的背包,那是另一個人喜歡的樂曲。

他把收音機塞入自己背包的測沿。拉緊了背後背着的藏木骨灰盒,往雪山深處走去。

空中獵鷹飛過,它驚訝的看到這個人,是在雪峰的山脊上行走,萬裏雪山猶如蟒蛇一樣在這個人腳下展開,随着獵鷹的升空,展現出令人震撼的荒涼。

收音機的聲音随着遠去越來越輕,又似乎在空間中越來越空靈,那是一首名為《摯愛》的樂曲。

一切歸于黑暗,只有摯愛之聲,伴随着藏海花的清香,在白雪中散落穿梭,安靜,安寧,安詳。

這是藏海花中被删減的一段,也是本來用來作為藏海花動畫片頭的DEMO,摯愛是東邪西毒的原聲,我是聽着這段音樂寫的,這段情節發生在他認識吳邪之前,骨灰盒中是他逝去多年的一個夥伴,是的,他沒有朋友,僅有的只有夥伴。是陪伴,無法共享任何的快樂和痛苦。

即使如此,他還是将這個人的骨灰從長白山帶了出來,帶往他自己的聖地。那個他曾經承諾要一起去的地方。

一個人,再也不敢奢求哪怕只是陪伴。

這是我對于張起靈最初的印象,大雪中,猶如神和野獸一樣的,絕對孤獨。

麻将

悶油瓶從來沒有娛樂的舉動,我見過很多閑人,就算最古怪的人,總有一兩樣自己感興趣的活動,就算是發呆的時候,手裏也可以轉兩顆核桃,實在不濟的抽煙,撥自己的腳皮,咬指甲。

很少有人沒事情幹的時候真的什麽都不幹。但是悶油瓶真的是絕對不作為,你把他往一個地方一擺,丫就是以盆栽,盆栽還會長呢,他放一個地方,從早到晚就是一個姿勢。

這也可能是他失憶之後的後遺症,但是我和胖子一致認為,沒有娛樂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人首先要學會娛樂,我們知道悶油瓶感覺不到娛樂之後的樂,但是但凡是人,總有一種本能,就是在大家都愉悅的環境中,自己也會覺得愉悅。那麽久而久之,如果他知道打麻将可以讓所有人愉悅,應該也會喜歡上打麻将。

這是我們幼稚的想法,當然,我們也知道,讓悶油瓶上麻将桌子很難,我們又不可能說不打就弄死他——這年頭我們已經不做這種傻事了——但是,人總有弱點,仔細思考一下,總有辦法。

悶油瓶弱點不多,基本上他誰的話都不會聽,不尊老,不愛幼,美色,美食都不CARE,唯一能讓悶油瓶妥協的,是他關心的實質性的問題。但是你告訴他麻将和他的過去有關,他也不是白癡。

胖子找了個折中的方法,就是告訴他,和他打麻将的人,知道一些事情,需要愉悅了那個人,才能有一些線索。咱們三得陪打,對方而且不願意和其他人打,就得看看小哥你的牌品。

這個理由很牽強,但是在胖子嘴裏說出來,很有說服力。加上我在邊上強調,咱這是在北京,不能上去就踹一腳刑訊逼供,得順着對方來。

于是教了他麻将的基本技法,悶油瓶呆雖然呆,但是智商很正常,我很快就發現,他其實會打馬吊,但是應該基本上沒有打過。只是之前學過馬吊的基本知識。所以基本上就是個陪打。

這對于我和胖子來說就足夠了,于是叫來金萬堂,就在潘家園邊上的華威西裏的海什麽棋牌室開了一桌子。

小哥很配合,他鐵定是不會胡的,摸牌,看也不看就擺牌子,咋一看還是個鐵算盤做牌算牌的老手,金萬堂就有點蒙,以為我們要算計他。後來打了三圈,發現對方就是個自動碼牌機才放下心來。

胖子和我雖然好久不打,但是因為都是賊精的性格,很快就回了基本門道,封下家非常熟練,金萬堂更加就不用說了,算三家牌四圈下來都不帶頭漲的。這麽打下來,小哥就是個點炮王,基本上大家5手之後就等着小哥點炮了。

金萬堂嘴欠,他贏的最多就有點得意,一直叨逼叨,“小哥,你這手不是字就是條,你可欠着打,我這兒等着呢,9章裏頭5章都卡着口,我要不捉你,小三爺那兒肯定字一色,您可別一炮雙響,放了關羽還有張飛。”

胖子就怒,“人家打什麽牌你管的着嗎?小哥,愛打什麽打什麽,打他臉,把他這張嘴打歪了湊個三筒老子開杠。”

悶油瓶完全不理會,還是自顧自迅速出牌。

這樣打了幾回,感覺麻将療法效果不大,金萬堂是越來越喜歡和我們打牌,每次打光十三幺他就要胡三把以上,我都開始懷疑他出千。慢慢我就開始覺得麻将療法是沒有希望的,不如帶小哥去看電影他 還能睡2個鐘頭。

抱着這樣的想法,後面幾次我們玩的也是心不在焉了,可就在這段時間,忽然有一次,小哥讓我們驚到了。

我們已經習慣了他不碰不摸,摸了牌就打,所以輪到他摸了牌之後,胖子就搶着去用手指摸他的那張牌了。這應該是張相當好的牌,胖子臉上的肉一抖,就緩緩往自己牌裏送,嘴都要咧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悶油瓶抓住了胖子的手,讓他把牌放回來。然後自己開了個暗杠,接着左手翻出杠牌,放到了自己的牌裏。皺了皺眉頭,一動不動。

這是他這麽多時間來第一個不同于摸牌的動作,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緊張的看着他,四個人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盯着他的牌,足足過了兩三分鐘,胖子就問他:“胡了?”

悶油瓶點了點頭,胖子把他的牌翻倒,是個杠上開花的狗胡,只加了兩番。

胖子簡直熱淚盈眶,好像家裏的小孩終于不尿床的感覺,和悶油瓶激烈握手。悶油瓶的目光卻盯向了金萬堂,我一下明白了悶油瓶的意思,心說不好,事要大。立即抓起金萬堂跑出門外,漏夜狂奔了三條大街,才幸免于難。

三日靜寂1

屋子裏很暖和,即使是這樣嚴寒的天氣,這裏仍舊能讓人心情平穩的醒來。絲毫沒有寒冷過夜的疲憊。

小喇嘛知道張起靈的功課還沒有做完,他看着他仍舊一早就出門,來到院子裏的那塊石頭面前,毫無目的的敲打着,上師說,這塊石頭最終的形狀,就是張起靈心裏所想的東西。

張起靈需要知道自己是誰,他也需要理解,“想”的概念。

小喇嘛覺得很奇怪,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天生就被賦予,我需要做些什麽,想些什麽,這樣一種欲望和動機。而這個叫張起靈的人,似乎天生就無法理解這兩點。

如果你不主動去和他交談,他可以發呆整整一整天,自己的師兄們都說張起靈就好像被忘記告知目的地的郵差,但是小喇嘛不這麽認為,小喇嘛覺得,如果郵差不知道目的地,他會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郵差有把東西送到目的地的想法。而張起靈,就像佛一樣,如果天地間不需要他,他就在哪裏,就連思考的欲望都沒有。

但是上師說張起靈不是佛。

先有了,然後沒有了,才是佛,而生來就沒有欲望的,是石頭。

張起靈需要找到自己的“想”,上師讓他每天淬煉院子裏的那塊石頭,只要他內心有一絲“想”那塊石頭變成什麽樣子。那塊石頭就會出現有意義的形狀。

已經快一年多了,那塊石頭越來越小,仍舊是毫無規則的樣子。

所以張起靈仍舊不能去見那個女人。

三日靜寂 2

那個女人在寺廟裏的時間,比張起靈還要長很多很多,據說是在花海冰層之下,挖掘出來的。女人并不是陷落在那裏被困死,而是被葬在那個冰封的墓xue裏。

南迦巴瓦裏只有那個背陰的山坑之內,有一片藏花海,那裏的冰層中,有很多的黑影,據說是一個部落的陵墓,只有這個寺廟的喇嘛,才知道那個地方的存在,他今年剛剛16歲,就在生日那天,被告知了這個秘密,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

只有每年的7月進山,跋涉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到達那個地方。那些黑影都深深的埋在冰層之內,上師們每十年才會進去一次,做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到達那個地方的路線,只有最智慧的上師才有資格知道。

十年前,進去的上師,帶出了一具冰封的屍體。他當時只有6歲,他清晰的記得,那個女人的樣子。他聽到上師們的對話,這個女人,并沒有死,但是也并不是活着。

她被安放在一間房間裏,小喇嘛只知道她是一個漂亮的女人,臉色非常白,不像是藏族的膚色,她被擡在毛氈上恭敬的運入房間,整個過程她就像是睡過去一樣,一動都沒有動過。

那個房間,從此之後誰也沒有進去過。

一直到九年後,張起靈來到了這個寺廟,他說出了那個女人的相貌。

但是上師們并沒有讓他見到那個女人。

其中一個上師就說出了讓張起靈留在這裏一年的話:你如一塊石頭一樣,見和不見,都沒有區別。

三日靜寂3

“你既然來這裏,找這個叫做白瑪的女人,那麽你內心應該是有想的,為何你到現在什麽都雕不出來呢?”小喇嘛在早課之後,問正在午休的張起靈。

張起靈坐在院子裏,自己鑿下的碎石堆中一塊比較大的石頭上。沒有回答。

小喇嘛已經習慣他這樣的反應了,自顧自說道:“你是從什麽地方,産生要到這裏來的念頭。你就是在什麽地方,開始想的啊。怎麽能說你是塊石頭呢?上師們的想法,真的想不明白。”

張起靈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他吃了一口糌粑,把東西放到一邊小心的包好,繼續開始敲打石塊。

小喇嘛繼續看着他,一邊一個藍袍的藏人就來到了他的身後。

這個人是廟裏請的工匠,藍袍的工匠是最好的,他們家已經傳到第九代了,手藝還是一樣的好。工匠拍了拍小喇嘛的肩膀,讓他不要打擾張起靈。

“他是漫無目的的走到這裏,然後忽然說出了那個名字。”工匠告訴小喇嘛:“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個名字。”

“您怎麽又到廟裏來了。這裏哪裏有壞了嗎?還是山上又有石頭掉下來了。”

工匠看了看張起靈,輕聲說道:“上師讓我來,休整那件屋子後面的梁柱和爐子。”

“哪件屋子?”

工匠看了看張起靈,小喇嘛就明白了。他有些疑惑,“上師終于承認他在想了嗎?”

他看着張起靈雕刻出來的,毫無規則的奇怪形狀,這個形狀和一年前剛剛開始的時候,似乎毫無任何的區別。

工匠指了指地上,正午的陽光下,小喇嘛看到了張起靈雕刻的那塊奇怪的石頭的影子,影子竟然是一個人的形狀,就如張起靈剛才坐在石頭上的坐姿。他一定是每天午休的時候,看着自己的影子,然後按照影子開始的第一鑿。

小喇嘛笑了,他發自內心的替張起靈開心。

“你修佛修的怎麽樣?”工匠卻似乎有些感慨,他問小喇嘛?

小喇嘛嘿嘿笑笑,不回應。工匠就繼續說道:“很多人都說,女孩子最開始是沒有心的,所以誰也傷害不了她們,于是惡魔派出了男孩子,英俊男子的追逐讓她們有了心,當她們有了心的時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可以傷害她們了。所以——我們讓一個人有了心,也許是為了能夠更好的傷害他呢。”

三日靜寂4

那天晚上,張起靈被帶入了那個封閉了十年的房間,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對于那個時候的他來說,一切仍舊顯得太倡促,而讓他無法理解。

白瑪并沒有完全的蘇醒過來,當藏海花的藥性褪去,她離真正的死亡,只有三天的時間。然而她等這三天,已經等了太長的時間。

張起靈并沒有從白瑪的口中得到任何的信息。

他甚至沒有聽到自己母親呼喚自己的哪怕一聲聲音。

他也沒有感覺到,其他人說過的,母親帶給他的,對于這個世界的一絲聯系。

他唯一感覺到的,是母親緩緩恢複的呼吸,蒼白的臉龐只恢複了輕微的血色,又瞬間轉向荒蕪。

這一切,仍舊顯得太倡促。

白瑪知道這一切嗎?

如她約定的那樣,她從長眠中醒來,已經失去了睜開眼睛的任何機會。但是她知道,當那些喇嘛按照約定讓她醒來的時候,她的兒子一定在她的身邊。

那一定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孩子,感知着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她能夠感覺到兒子的溫暖。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真的來了。

她用盡了所有的辦法,只為自己争取到了這三天時間,雖然不夠,遠遠不夠,她想看到這個孩子成長的所有片段,所有瞬間。但是,三天,這寂靜的,只有心跳聲和呼吸聲的三天時間,已經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張起靈抓着媽媽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覺得這一切,仍舊太倉促了。

張起靈抓着媽媽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他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他覺得自己抓着人世間最後一絲自己的痕跡,最後一絲自己願意去想的東西。

沒有人進到這個房間來,沒有任何聲音進到這個房間來。

三日寂靜。

“你不能是一塊石頭,讓你的母親,感覺不到你的存在。”一年前,上師和他說道:“你要學會去想,去想念,你媽媽送給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禮物,會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三日靜寂5

三天之後,張起靈來到了那塊石頭的跟前,他習慣性的拿起鑿子,開始鑿起來。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鑿這個東西,是為了什麽。

他鑿了幾下,忽然發現了自己手裏的鑿子,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做什麽。幾乎是同時,心中一股難以抵禦的痛苦,湧上了他的心頭。

大雪中,他坐了下來,蜷縮成了一團。

解語花的一天

早上五點,解雨臣準時睜開眼睛。

五點十分鬧鐘響起,他才會起身。

在這個四合院裏,他有7個可以睡覺的地方,每天都不一樣。這一天,他睡在閣樓的小床上,這裏最狹窄,讓人有安全感。昨晚下雨,他喜歡聽雨的聲音,這裏也是聽雨聲最好的地方。

樓下就是客廳,他下樓繞到客廳左邊的衛生間,洗了個澡,刷完牙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裸着上身挂着毛巾坐到烘幹機面前。烘幹自己的身體和頭發。

房間裏是恒溫恒濕的,很快身上就幹了,他用毛巾把頭發上還未幹的部分吸了吸水,然後抖送發型。關掉了烘幹機。他知道頭發吹的太幹對發質不好。

一邊是鋪着真絲絨的躺椅,他靠下來,按動一邊的答錄機,一邊喝水。秘書部在淩晨1點左右,把今天要進行的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念了一遍。

解雨臣默默的記憶着,判斷着,這些事情他沒有一件有興趣的,但是他還是必須要做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