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洛小白直愣愣地跟顧戚對視。
過了會，又偏頭, 望向姜辰、顧學簡、顧原、秦躍。
他們都看着他。
洛小白眨了下眼睛, 像是被成功安撫的動物, 渾身張開的用來保護自己的羽翼軟化了下來。
稍時，他混亂的思緒一點點從過去拔回來，神情也重新化作堅定。
他抿着唇站起來，向顧原、顧學簡鞠了個躬, “對不起！”
站直以後, 他的神色已經恢複過去的堅韌。
顧原、顧學簡點點頭，笑了。
姜辰飛快擦了下眼睛，欣慰地用力揉洛小白頭發, 最後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想明白就好。”
洛小白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又看其他人, 再次道歉，“對不起。”
顧戚從後面把洛小白拉回自己身邊, 霸道地抱着, 瞥了眼姜辰，“讓你抱一下就夠了，還想抱多久？”手擡起，食指和拇指一彈，給了洛小白一個響亮的腦瓜崩，“還你有你, 笨蛋！”
一下覺得不夠，又掐他的臉頰，“這種明顯的事，還鑽牛角尖，以後不說你四歲了，兩歲最多，不，一歲好了！”
顧戚超級兇，“知道錯了嗎？”
洛小白捂着額頭，蔫噠噠的。
好吧，他承認，他鑽牛角尖了。
但那是因為，在姜辰沒有出現之前，他的世界裏，王陳星是最重要的朋友啊，他們一起長大。
可就像姜辰說的，自己再這麽下去，莫名其妙的自責，陳星會更不開心吧。
洛小白垂下眼睛，似乎看到十年前曾是少年模樣的自己和是少年模樣的王陳星。
他看見王陳星在向他揮手。
一開一合的嘴巴，說的是：再見，要幸福。
洛小白在心底輕聲說：“我會的，再見。”
下一秒，洛小白發現自己又被拉進一個懷抱裏，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氣息，他擡起頭。
顧戚正好低頭。
四目相對，顧戚說：“洛一歲，寶寶，我們該反擊了。”
洛小白抹了下眼睛，把最後一滴眼淚抹掉，破涕為笑，“你才是一歲，顧一歲！”
從顧戚懷裏退出，手被顧戚牽着，洛小白望向顧原，“王叔和王嬸，請讓我來聯系。”
顧原說：“不用了，他們其實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他們知道網上的事後，就說要來。”
洛小白愣了愣。
然後眼眶再次泛紅起來，“嗯。”
過了會，他拍了拍自己臉頰，掩下情緒看向衆人，“我想再開一次直播。”
他的眼神很冷，渾身的暴戾，再也掩飾不住，“我想一次性解決我母親的事。”
就算會有人說他冷血、冷漠，他也管不了了。
他應該喚作母親的這個人，一次又一次，觸及他的底線，不能再忍了！
—
晚上九點半，顧戚登錄自己微博，發了一個直播的房間號，配文只寫了兩個字——【真相。】
顧學簡、顧戚、顧氏官博都轉發了。
與此同時，網友發現已經退圈好多年，一直認真低調當老師的遲小圓居然也轉發了。
而理所當然，有遲小圓的地方，就有陸堯。
然後是秦躍也登了萬年不用的大號微博，轉發了它。
最後，大影帝沈彥也下場了。
這些人的粉絲裏，有人本來并不關注這些類似社會性的新聞，但因為蒸煮下場，就都追了過來。
人數群體龐大。
【什麽什麽，誰來給我科普一下，我蒸煮轉發的是個啥？】
【真相？什麽真相，我錯過了什麽大瓜？】
【……圍觀回來，我雖然也想跟着罵，但我家蒸煮不是沒腦的人，我還是先觀望吧。】
【同觀望。】
一時間，這些聲音蓋掉了之前的罵聲，暴躁的網友，也漸漸冷靜下來。
為了真相，大夥紛紛點進了直播間。
人數太多，直播間被卡到掉線，直播平臺的服務器也短暫的出了幾分鐘問題，後來工程師緊急擴容，才總算恢複正常。
【太卡了。】
【我差點懷疑是我的網絡問題，直到我看到一排粉絲千萬的大佬接連轉發，我明白了。】
【聲勢浩大啊，事情又要反轉了。】
【我期待反轉，話說有些鍵盤俠真的以為自己是“俠”，一出點事就恨不得把人罵到回爐重造，但怎麽不想想，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反轉、再反轉，能不能先動動腦子再來罵人？】
【弱弱的舉手，我就對這件事發表了一點疑惑，就被噴的幾千條，腦殘太可怕了。】
【呵，我就是來看看，洛小白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反正他不孝已經是肯定的了！】
【不止不孝ok？親妹妹需要骨髓救助，他連配型都不願意去，就這兩點，已經足夠我錘死他！】
……
彈幕上五花八門，已經先吵了起來。
十分鐘後，洛小白進入鏡頭。
他擡起頭，看向鏡頭外站着的所有人，顧家父子外，還有秦躍、姜辰、王陳星的父母、謝羽軒、穆冉、洛小白的初中班主任、高中班主任、洛父的主治醫生、銀行經理、以及一位曾經洛小白的債權人。
另外，還有縮在角落，戰戰兢兢的韓震鴻、孫菲夫婦。
洛小白本來想把王陳星喜歡的那個學長也一并找來，然而對方因傳钅肖、故意傷人入獄，至今沒出來。
這場直播就像是開記者招待會一樣。
洛小白和顧戚并肩坐在沙發上，兩人都正襟危坐，表情非常認真。
洛小白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大家都在質疑我對我母親的态度，覺得我冷血，不應該，不孝，是塊叉燒，應該回爐重造……這些我都可以認下來，我不辯解。
但我想給大家講講我的童年，講講我曾經的生活，講一講我的父母。”
顧戚毫不在意這是場觀看人數不低于千萬的直播，握住洛小白的手，放到腿上輕拍手背。
洛小白偏頭對顧戚笑了下，才轉回繼續看着鏡頭，“我想，由我來說這個，可能會很奇怪，但事情鬧到這裏，我最在意的人接連因為我受到苛責，我無法忍耐，我從來不是軟包子，可以讓人捏搓！”
停頓了下，他深呼了一口氣，那段本該只屬于他的往事，一點點被拉到了聚光燈下。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不需要任何憐憫——
“我的母親，不愛我的父親，我是不被期待出生的人，小的時候，我每天都要聽我母親不斷、反複地說，她不停告訴我，她讨厭我！是我讓她失去幸福，是我害她沒了追求愛的權利……”
“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原因很荒唐，因為她愛的人結婚了，而新娘不是她，她覺得嫁給我爸，能夠報複對方。說起來挺搞笑，那人居然真的在她結婚後回頭了，我母親迫不及待想跟對方走，但那時，她懷了我。
那個人知道我母親懷孕了，就再也沒出現過。”
“我的出生，破壞了她想要的幸福，于是她從小就沒盡過母親的半點責任，她沒抱過我，沒親吻過我，甚至溫柔說話的時候都沒有，我每天都在忍受她的冷暴力……”
這些語言，洛小白幾乎沒組織過，想到哪裏就說哪裏。
就真的當做是講故事。
還有幾分輕描淡寫，他的眉眼很淡，就那麽坐着，對着鏡頭，把心裏的傷口全部扯開。
原本撕B的彈幕停了下來。
但質疑的聲音還是沒間斷。
洛小白沒理會彈幕，只是繼續緩緩說着：
“三年多，快四年前，我父親公司破産，留下大筆負債，他自己也因為電梯事故，成了植物人。為了治療父親和還債，我們賣掉房子拿到了八百萬，但第二天，我母親帶着七百五十萬，走了。”
“當時，我父親重傷昏迷，躺在醫院，手術費，療養費，五十萬根本不夠，而債權人又追到家裏，一共一千萬的債務……”
“那年我大一，差點就要辍學出來打工還債了……”
“我很幸運，遇到了幾個好老師，遇到了好朋友，而那些債權人裏，也有善良的人……”
“我姑姑為我墊學費和生活費，我的老師給我介紹工作，我的朋友鼓勵我，到今年，我已經還清了500萬，一半了。”
洛小白說到這裏，不少網友開始刷【QAQ】【摸摸頭】【抱抱】等等的詞彙。
洛小白沒停下來。
“現在，我來回答你們質問我的，為什麽要潑我母親橙汁，拒絕驗骨髓，”他放緩語調，一個字一個字吐字極為清晰，“我的母親在我爸最困難的時候，抛棄了他，抛棄了我們！而現在她重新出現在我面前，居然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母親？告訴我那是我妹妹，要求我去配型？憑什麽呢？！”
“你們現在又質疑我為人女不該說母親的不是，更不該直播揭她的短……”
洛小白直視着鏡頭，冷靜而自持，“她在網上诋毀我，将多年前的舊事改的面目全非，诽謗我，我為什麽還要顧及她是我的母親？我為什麽還必須對她孝敬，尊重？她已經先抛棄、不要我了！”
【我哭了，你們呢？】
【我本來以為天下無不是之父母，現在我錯了，原來人間真的存在好多奇葩。】
【我把臉伸出來了，你們打吧。】
【我哭得好大聲，天啊，三年還五百萬，洛小白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他還是個學生啊！】
【我剛冷靜下來後，去跟朋友的朋友打聽了一下，洛小白在校成績非常好，他還曾經收到了霍朗教授的offer，可因為要照顧父親，拒絕了。】
【我哥剛才知道這件事，然後把我罵了一頓，他說洛小白就是他同班同學，曾經為了還債，一天連軸三分工作，睡覺只睡四小時……嗚嗚嗚嗚，我錯了。】
【等等，你們這麽快倒戈嗎？他說什麽就信什麽，太天真了吧？他有辦法證明嗎？】
彈幕的質疑聲剛出現，洛小白已經再次開口：
“我知道你們要證據，所以我請了一些人來為我作證。”
朝攝像師點點頭，攝像師開了另外一個鏡頭，直播頁面被分隔成兩個部分，一半是洛小白跟顧戚，另外一半，站着謝羽軒、姜辰他們。
每個人都介紹了自己。
然後謝羽軒、姜辰、穆冉、初中老師、高中老師，主治醫生，債權人都為洛小白做了證明。
洛小白知道網友還會有質疑。
于是他把銀行經理請了出來，由她來将一份流水清單取出來。
那是一份很長的清單，上面羅列了洛小白的個人賬戶每個月向哪些賬戶彙款，那位債權人也直接公布了自己的賬號。
可以很清楚看到，洛小白的個人賬戶對他的彙款，一直四個月前才停止。
一共還了78萬。
而對其他的債權人也有一樣，或還的多，或還的少，每個月都在還。
這些公布完，洛小白又讓韓震鴻、孫菲站了出來。
“這兩位，一位是我舅舅，一位是我舅媽，我母親是他的妹妹。在我家公司沒破産、我父親沒出事以前，他們經常來找我父親要錢，幾乎把我們家當做錢簍子，就差吃喝拉撒全靠我爸了。關于我母親，除了我，就是他們最了解。”
顧戚手裏确實握着韓震鴻偷稅漏稅，以及他兒子做假賬、販賣公司機密的事，他不敢亂說話。
于是老老實實，把韓芸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就算不添油加醋，從他們嘴裏說出來的韓芸，就已經足夠奇葩了。
加上洛小白的描述，簡直跌破人三觀。
愛慕虛榮、自以為是、自私自利、小三、出軌、将丈夫當做錢包、利用丈夫的愛……
這到底是什麽奇葩人種？
【長見識了，以後我再也不覺得小說是誇張的了，特碼現實比小說狗血太多了！】
【我真心可憐洛小白了，他能遇到顧戚真是太好了。】
【就我在意顧戚從頭到尾都握着洛小白的手，然後還會輕輕拍幾下，是在安慰洛小白吧？】
【真是搞笑啊你們，前一秒把人家洛小白罵的狗血淋頭，什麽詞都往人身上放，現在真相大白了，又開始“聰明”起來了，說起來你們道歉了嗎？道歉了嗎？！！！！】
【等等等，還有一件事，校園暴力怎麽回事？這件事不說清楚，洗白個屁！不是一樣是個渣！】
直播進展到這裏，韓芸的問題基本解決了。
剩下的，是王陳星的事。
洛小白起身，親自走到另外一邊，攝像師關了這邊的鏡頭，只留下一個。
洛小白緩緩走到王陳星的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洛小白的聲音哽咽着，他朝他們深深鞠了一個躬，“對不起，如果我看到短信的瞬間能及時意識到，就能救下他了。
對不起，明明你們才走出傷痛，卻因為我的事，又将它重新揭開。”
“沒事的，沒事的。”說話的是王陳星的媽媽，中年喪子讓她顯得憔悴而蒼老，根本不像才四十幾歲，可她的一雙眼睛，溫柔地望着洛小白，很輕地摸洛小白的頭，“沒關系的，孩子。”
她朝洛小白招招手，跟王叔對視一眼，瘦弱的身體抱住了洛小白，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
“那些颠倒是非的言論，我們看見了，比起舊事重提，更重要的是你。我跟你王叔，一直在等你聯系我們，但你這個孩子還是跟當年一樣，固執的鑽牛角尖，把錯攬在自己身上，所以我們就來了。
小白，你不明白，我跟你叔其實非常感謝你，小星從小體弱、性格又軟，常常被人欺負，但認識你以後，你一直保護他、幫助他，那段時間，他一直過得很開心，而那件事，不是你的錯。”
松開洛小白，她又走到洛小白前面，像是保護小雞的母雞，用她并不強壯的身體，将洛小白護在身後。她坦然地直面鏡頭，“我是陳星的母親，我現在站在這裏，要為小白說幾句公道話……”
王叔拍了拍洛小白的肩膀，也上前，同自己的妻子站在一起，“我是陳星的父親……”
他們對着鏡頭，将當年的事，完整的說了一遍，是真實的，不再是被修改過的版本。
最後，兩人抹着淚，顫着手，小心翼翼地取出兩封信。
其中一封已經很久了，紙張泛黃，上頭的字跡還顯得稚嫩，那是王陳星留給他們的訣別信。
另外一封比較新，信封上是大大的三個字——對不起。
後者是曾經将王陳星的性向公布出來，害王陳星經受校園暴力、自殺的學長，他入獄經受再教育以後，恍悟過來，給兩位老人寫了一封遲到了很多年的忏悔信。
只是，逝者已矣，再忏悔，也挽回不了王陳星的生命。
兩封信一直被老人收得很好。
現在，他們将兩封信展示在鏡頭前。
再沒有比兩位老人親口說、以及這兩封信更具有公信力的證據了。
那份“扒一扒”是假的！
洛小白從來沒有傷害王陳星，他沒有過錯！
至此，直播結束。
同一時間，顧戚的微博挂出幾個微博賬號，其中就有發那個所謂“扒一扒”的技術君。
顧戚直接給他們統統發了律師函。
以造謠和诽謗。
這一條微博還配了九張圖，分別是這些捏造不實信息的人，跟韓芸的聊天內容。
實錘中的實錘。
所有的輿論頃刻反轉，但不似以往，反轉之後就是對另外一個當事人的破口大罵，牆頭草十足。
很長一段時間，大部分網友仿佛都被禁了言，不知道該說什麽。
大概隔了十幾分鐘，他們才陸陸續續發言，當然還是先跑去韓芸微博罵了一通。
不過之後，他們開始進行反省。
其中一個大v的兩條微博，被贊是上萬條。
——【我一直以為，我是真的“俠”，然而細數往昔，我發現我并不是，我不是好的，我是“惡”的，我在助纣為虐，我也在網暴他人。我一次次為謠言助力，最後因為我助力而被傷害的人，卻從來沒有得到過我的道歉。
而道歉，其實也無濟于事，它并不是萬能的，它無法挽救一個人的生命。】
——【我以後，還是會繼續為不平發聲，但我會認真調查，在确定事實以後再發聲，希望大家跟我一樣，謹記今天，謹記過往。
我們不要成為鍵盤俠，而要成為“俠”，如同它寓意一樣的光明，向上。】
漸漸的，網上所有的言語彙成了“對不起”三個字，大家在向被他們傷害的洛小白道歉。
但就如大v說的，道歉沒什麽用，它不是萬能的，消除不了傷害。
洛小白沒去理會他們。
顧家的任何人也都沒在理會。
将最後一位客人送走，洛小白就被洛荷壓到床上。
洛荷皺着眉給他檢查，檢查完就開始敲他腦袋，氣死了，“往後的一個星期，你都別下床！”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解決了。
再多說幾句，小白鑽牛角的原因，是他太自責了。
因為他沒有第一時間跟王陳星和好，暑假兩個月別別扭扭沒去找人。他自責自己忽視了對方，不知道對方發生的事，他自責這份忽視，産生了後面的結果，以至于王陳星心态崩潰死亡。
每個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陷，鑽牛角的事也會有，小白才二十幾歲，還在成長，未來他會越來越好。
以上。
然後明天繼續~
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