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顧戚這裏，手術還沒結束。
顧學簡坐在手術室外, 背脊挺直, 面無表情, 如蒼松的坐姿讓他看起來嚴肅的過分。
秦躍靠着牆壁，一遍又一遍重複觀看車禍現場視頻，想借着視頻，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幾乎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設想了一遍, 結論是沒有誰會那麽狠, 直接選擇以命換命。
誰會這麽恨顧戚或者洛小白？
想不出來。
秦躍擡起頭，死死盯着手術室亮着的燈，安靜到極致的醫院走廊、舉目都是一望無際的白, 讓他心裏的擔憂不斷疊加，使他暴躁，忍無可忍地把手機丢在地上。
“啪——”
碎的四分五裂。
顧學簡聞聲，看了秦躍一眼。
忽然他問：“幾個小時了？”
秦躍愣了下, 收回望着紅燈的目光，低頭去看手腕, 許久未開口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四個小時了，伯父。”
顧學簡“嗯”了一聲，“你去洗把臉，再替我去看看小白的手術……”
話還沒說完，就被響起的鈴聲打斷，顧學簡拿出手機, 低頭看到來電顯示，指尖輕微抖了下。
按下接聽，顧學簡問：“小白怎麽樣了？”
他繃緊身體，等待回複的一兩秒時間，被拉的無限長。
洛小白的情形，顧學簡看到了，不會比顧戚好到哪裏去，何況他還挺着大肚子。
顧原的聲音激動，颠覆了以往一絲不茍、嚴謹嚴肅的形象，秦躍和顧學簡同時聽到：“小白生了一個男孩，4.2斤，很像小戚。
小白手術結束了，麻藥還沒過去，所以沒醒，爸，您放心吧，小白和寶寶都沒事。”
顧學簡和秦躍同時松了一口氣。
小白沒事。
孩子也順利出生了！
顧原的聲音繼續，“爸，小戚呢，他怎麽樣了？”
盡管顧學簡表面上一直維持着鎮定，但那是對別人，這會被大兒子一詢問，那份假象就被戳破，語氣到底藏不住那份深深的擔憂，“手術還沒結束。”
他目不轉睛盯着手術室上的那抹紅，深呼了一口氣，“顧戚會沒事的。”
顧學簡的語氣堅定起來，是傳給顧原，也是傳給自己，還有同樣擔心、焦急不已的秦躍。
他再一次重複，篤定無比，“顧戚一定會沒事。”
似乎是回應他的話，手術室紅燈滅了，回歸平時的綠燈形态。
——手術結束了。
主刀的醫生先走出來，接着是手術結束的顧戚被推出來。
顧戚頭上繃帶纏了一圈，失血過多使他露出的半張臉蒼白無比。
顧學簡匆忙站起來，但他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猛地起身後一個趔趄，所幸被秦躍及時扶住。
兩人沒說話，只是快步走到醫生面前。
看着顧戚，顧學簡心疼的再也無法控制自己表情。
他問：“怎麽樣了？”
主刀醫生說：“病人很幸運，從背後插入的玻璃并沒有刺穿髒器，後腦的玻璃看起來嚴重，但也沒損害神經，已經都取出來了。
他現在昏迷未醒，有點發燒，如果明天能醒過來，就安全了。”
“謝謝，”顧學簡一直身居高位，從來都是人家對他迎合奉承，這是他第一次彎腰、低頭，“謝謝！”
一遍又一遍，“謝謝，謝謝您醫生！”
肌肉緊繃了一晚上，秦躍此時也放松了下來。
他也一遍遍說：“謝謝。”
—
洛小白是半夜醒過來的。
正确來說，是疼醒的。
肚子上剖腹的傷，身上取出玻璃，接骨……一系列手術後縫合的傷口，在麻藥褪去的瞬間，疼意如排山倒海洶湧奔來。
頭疼，惡心感一陣陣翻湧，視線發昏，讓他幾乎無法辨別是夢境還是真實。
過了好一會，他終于從半夢半醒中徹底醒來。
然後本能去摸小腹。
驟然平坦下來的小腹讓他瞳孔微縮，身體控制不住顫抖起來，他低頭去看，又來回摸了好幾次，沒了，沒了！！！
他着急的想爬起來，但他劇烈的動作，讓傷口更疼了，嗚咽一聲，他倒回床上，無法動彈。
剛跟謝羽軒通完電話，姜辰重新回到病房，就見洛小白掙紮着想下床，連忙跑過去，把人按回床上。
“小白，你不能起來。”
耳邊傳來聲音，讓洛小白瞬間有了反應，他猛地抓住姜辰的手，因為恐懼和術後，臉色白的過分白，“孩子……孩子呢？”
“沒事，沒事小白，”姜辰安撫洛小白，“孩子平安出生了，是個男孩，不過因為早産，現在在暖箱裏，等明天就讓你見他。”
按住洛小白沒有傷的肩膀，“你現在好好躺着，別激動，你的傷口要裂開了。”
說完，他連忙按了床頭的按鈕，通知洛荷和邵祁過來。
聽到孩子平安出生了，洛小白理智回來了一點點，但下一秒他再次抓住姜辰，緊緊盯着他，“顧戚呢？他怎麽樣了？”
情緒過于激動，他眼前又是一陣黑。
姜辰忙說，“他也沒事。”
迎着洛小白憂慮、焦急的眼眸，又說：“他傷得比較重，手術已經做完了，在重症監護室。”
“……真的沒事？”
洛小白已經一點點回想起了車上的事。
他記得貨車撞過來時，他被顧戚抱住，壓在身下；他記得一塊碎裂的玻璃穿透顧戚的背脊；他記得自己滿手黏膩的血跡……
甚至顧戚的血，還滴滴答答落在自己臉上。
掀開被子，洛小白想下床去看顧戚。
沒有親眼看到顧戚沒事，他放心不下，他能安全，完全是因為顧戚用身體保護了他。
“小白，你還不能動。”姜辰攔着他，“你也傷的很重，而且剛做完剖腹産手術！”
他又說：“是真的，我沒騙你，顧戚沒事。”
門外有雜亂、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很快，病房被推開。
洛荷進來的第一句話是：“顧戚沒事！”
快步走到床邊，洛荷把已經連上視頻的手機給洛小白看，視頻裏，隔着玻璃，照到了安靜躺在病床上的顧戚。
床邊的心跳數值顯示他确實好好的。
視頻裏顧學簡的聲音傳來，“小白，你好好休息，不用擔心顧戚。”
顧戚好好的，心髒還在跳動，盡管還沒醒，但洛小白相信他。
終于不再亂動，洛小白安靜地躺着，他握緊的拳頭松開，肌肉放松，精神也松懈下來。
邵祁走上前，給洛小白檢查了一下，回頭對洛荷說：“傷口有些裂開了。”
洛荷表情嚴肅，責備地看了一眼洛小白。
洛小白剛才的激動，完全是因為腎上腺素作用，忘了疼，這會放松下來，密密麻麻的疼意再次傳入骨髓，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洛荷想好好罵一罵自己這個侄子，卻在看到他毫無血色的臉，又心疼起來。
跟邵祁一起，重新處理好洛小白的傷口後，洛荷最後警告他，“別再亂動了，聽到了沒？！”
洛小白這次很乖地點頭了。
洛荷把手機給了洛小白。
視頻還連着。
忍着腦震蕩、剖腹産、其他手術後的不适，洛小白睜着眼，安靜地透過視頻看着昏迷的顧戚。
他一遍遍在心裏喊顧戚的名字，希望顧戚下一秒就蘇醒過來。
會沒事的。
肯定會沒事的！
洛小白堅信。
—
第二天，清晨。
顧戚還沒醒，另外一名保镖也在昏迷，車禍中唯一醒來的只有洛小白，于是警察很快上門。
單獨病房裏，顧原、顧學簡陪在洛小白身邊，對面坐着兩名詢問的警察。
昨晚他們已經通過現場鑒定以及道路監控，确定這不是一場意外車禍，而是人為。
就是貨車司機故意的。
但貨車司機當場死亡，只留下一名患病的妻子和一個不到十歲的女兒，她們并不認識顧戚，更不認識洛小白。
從她們那裏，警方拿到了貨車司機的病例，胃癌晚期。
他沒錢醫治，更沒辦法醫治。
如果這麽聯系，這就像是一場蓄意的報社行為，洛小白、顧戚只是倒黴的被那人選中。
但在車禍發生後，顧原将商場的監控視頻交給了警方，又把洛小白被跟蹤了一天的事，告訴了他們。
警方根據視頻，找到跟蹤的人的身份，然而循着地址找過去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再聯想車禍，得出“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報社”的結論。
警察将司機的照片給洛小白看，“你認識他嗎？”
洛小白搖頭，對方他見都沒見過。
“那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結合對洛小白的跟蹤，很顯然，這場人為的車禍就是朝顧戚、洛小白去的。
洛小白說了兩個名字，哆瑞咪發、侯勇明，但沉默了會，又補上了兩個：韓芸、秦然。
警察将名字記錄下來。
洛小白說：“在車禍發生前，我一直覺得有人跟着我，我和顧戚在商場發現了那個人，但對方是誰，我們并不認識。”
警察：“商場的監控我們看了，查到跟蹤你的人是個小混混，不過我們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逃走了。他極有可能就是制造這場人為車禍的人，你再仔細想想，确定不認識他嗎？”
洛小白很肯定，“我不認識他，也沒見過他。”
警察詢問顧學簡、顧原，“你們呢？”
他們給出的依舊是否定答案。
洛小白記得對方身上那身與他完全不搭的高端品牌服飾，于是把這一點告訴了警察。
警察點點頭，又詢問了一會，就離開了。
洛小白提供了不少線索，足夠他們順藤摸瓜。
等警察都走了，顧原才問：“小白，為什麽你提供的名單裏，會有秦然？”
“他喜歡顧戚，”洛小白把顧戚這幾個月對秦然做的事說了一遍，又解釋原因，“秦然很讨厭我，上次我母親會在網上公布那些，是他在背後指使。”
顧學簡、顧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冷意。
再轉頭對洛小白說話時，顧學簡的眼神又緩和下來，“這些你就不要想了，交給我們，你好好養傷，寶寶和顧戚都在等你。”
想到寶寶和顧戚，洛小白認真說：“我會的。”
顧原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是那枚貔貅吊墜，他把它放到洛小白手裏，“這是在車禍現場找到的，你之前一直帶着，雖然已經壞了，但還是交還給你。”
掌心上躺着的，已經碎開的吊墜讓洛小白愣了愣，許久才說：“哥，能讓我看一下車禍現場的照片嗎？或者視頻。”
他突然想起來，他在昏迷前，看到了一道熒熒的綠光，它溫柔地包裹着他和顧戚。
顧原雖然不解，但還是把視頻調了出來，他拿到的更完整，因為是直接從警方手裏拿到的路道監控視頻，記錄了事故的完整始末。
洛小白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輛貨車比小車大了好幾倍，還栽着幾噸重的貨物，突然從另一條直行的馬路變道，直直朝他們的車撞過去。
中間完全沒減速。
小車被撞飛，在空中翻轉了好幾次，最後重重砸在另外一輛車上，幸好車主已經跑了出來。
兩次撞擊——一次貨車，一次砸在其他車上，讓小車嚴重變形。
按理來說，就算顧戚護着他，他也不會只受輕傷。
甚至他們根本不可能還活着。
然而他們就是活着，包括保镖在內，沒有一個死亡，顧戚雖然傷的重，但都避開了要害。
注視已經碎裂的吊墜，洛小白閉了閉眼。
他想起遲小圓的話，或許他當時看到的綠光并不是錯覺，是真的被保護了。
下次再見到遲小圓，要好好謝謝他。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露出秦躍激動、高興的臉，他喘着氣，欣喜說：“顧小戚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解決秦然。
然後三章內正文完結，我立個flag，希望不拔旗！
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