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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紅”,沈瑜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會擁有一個這麽豔麗大氣的昵稱。

但他寧可被人喊“大壯”,也不想叫什麽“小紅”。

不過不知者不怪,對何二雷笑了一下,沈瑜說,“你找我?什麽事?”

何二雷找他,自然是想還房費,但一說起房費,就不禁要聯想到那個旖旎的夜晚。

臉上出現不正常的紅色,光天化日之下,讓他說這個話題,何二雷的臉皮有點承受不住。

他難得的表現出了一點扭捏,嘴巴張開又阖上,到底說不出來,改成問對方,“你不去酒吧上班了?”

這話一出口,沈瑜就猜到了,八成這幾天,何二雷又去酒吧找過他,至于去酒吧幹嘛,那肯定是喝酒呗,找他幹嘛,那肯定是陪酒呗。

沒想到啊,這個何二雷看着憨了吧唧的,花花腸子還不少,而且,怎麽還能追到他家老房子來了?莫非跟蹤他?

沈瑜的警惕性很高,他不動聲色的笑着問對方,“嗯,我不去了,對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說起這個,何二雷撓撓頭發,實誠的笑了,“那個啥,我剛接的工程,要給家屬院做舊房改造,今天領着工人過來搭臨建房。”

說完,往身後指了指。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沈瑜往後一瞧,可不是,家屬院裏正有臺吊車忙着搭集裝箱臨建房。再一看何二雷,他手裏拿着安全帽,穿着一身工作服,可見确有其事,對方沒有撒謊。

沈瑜放了心,對着他淡淡一笑,“那你快忙吧,不耽誤你時間了。”

誰知何二雷卻挺執着,緊跟在他身後,問,“你咋在這兒呢?你住這兒啊?”

“嗯,就在5號樓。”

換別人,沈瑜決不會暴露家庭住址,但何二雷接了工程,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這事兒也瞞不住,倒不如直接告訴他。

何二雷聽完,來了精神,馬上說,“哎呀,沒想到咱倆還挺有緣分,這麽巧!”

說完,發現有點用詞不當,啥緣分不緣分的,感覺咋這麽輕浮,他有點心虛的看向對方。

沈瑜倒是沒太在意,何二雷在他眼裏就是個大老粗,有點愛玩,但是不出大格,屬于有賊心沒賊膽那種。

所以對于他說的話,沈瑜不計較,還覺得挺有意思,順着他往下說,“可不是,有點緣分。”

說完,對着他眯眼一笑,那一笑仿佛五月裏的丁香,有股醉人的味道。

何二雷就在這個笑容裏,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像是被一罐子蜜糖當頭淋下來一樣。

長得好看就算了,還這麽會說話唠嗑,“小紅”真好!

“你家住幾單元幾樓,我正好帶着尺,去給你量量門窗。”

何二雷心直,他要是覺得誰好,就掏心掏肺的。

沈瑜笑着婉拒,“別麻煩你了,這不是還沒開工呢麽?”

可何二雷很堅持,“你不知道,量好尺寸還得定做,定做完了再安裝,中間過程挺折騰,早量早完工,過幾天天涼了,又沒到供暖的時候,這家屬院的破木頭窗戶呼呼透風,凍感冒咋整?”

沈瑜倒沒想到這一層,他雖然是大會計師,但在建築工程這方面,人何二雷是行家裏手。

聽行家的準沒錯,沈瑜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善如流,聽人勸吃飽飯嘛。

“那就麻煩你幫我量一下尺寸?”

沈瑜笑着問。

何二雷立即點頭如搗蒜,樂不得的,“咱倆這關系還說啥了,走吧,去你家。”

說完,又覺得自己嘴上跑風漏氣,他倆啥關系?說起來那是相當的暧昧尴尬……

自己偷偷紅了臉,何二雷又忍不住悄悄打量沈瑜的臉色,發現對方倒是一切正常,他心裏不禁開始瞎捉摸。

哎,“小紅”到底是幹那行的,就是經得多,見得廣,自己屢屢說錯話,他都沒什麽反應。

可在那方面有閱歷顯然不是啥好事,一想起來這些,何二雷心裏就揪揪的慌。

好好的人兒,這麽漂亮随和,咋就誤入歧途了呢?

何二雷跟着沈瑜回家的路上,一直蒙頭蒙腦的想這事,整的自己相當鬧心。

等到了沈瑜家,推門進屋,他的心更是涼了半截。

“小紅”家裏,那只有四個字能形容——家徒四壁,要啥沒啥!

可以不誇張的說,連個洗臉盆都不稱!

不過倒是收拾的非常幹淨利索,窗明幾淨的,但依然掩飾不了那撲面而來的寒酸氣。

瞅瞅那寫字臺,老八輩子的樣式,木頭都要糟粕了,這還不說,連塊像樣的桌布都沒罩。

再瞅瞅那電視機,老大個腦袋,扔外面,撿破爛的都嫌它占地方。

卧室更不用說了,一件像樣家具都沒有,床上鋪的破海綿墊子都快風化了。

這是啥條件啊?“小紅”咋混的這麽慘?何二雷的心開始滴血。

其實在酒吧那天晚上,他就猜出來了,對方條件肯定不太好。

為啥?因為在酒吧上班,要是想賺錢,那必須得年輕,漂亮,會捯饬,嘴甜,狡猾,能哄人。

但反觀小紅,好看是挺好看,但是穿得太樸素,不穿紅,不戴綠,那天晚上好像還穿了個運動鞋,運動褲,灰不溜秋的,不時髦。

而且他又不化妝,迷離燈光下一照,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當然,這都不是最關鍵的,關鍵就是,小紅歲數太大了,也不會哄人。

誰點陪酒的不喜歡肉皮嫩,嘴巴甜的姑娘小夥,但小紅一看就是個有經歷的大齡男青年。

男人嘛,都喜歡純純的,雖然心裏清楚陪酒的不可能純,但瞎子點燈,圖個心理安慰呗。

因此小紅這樣的在酒吧謀生,生意指定是好不了。

何二雷當初點他,一方面是覺得順眼,另一方面也是有心照顧他。

他心眼好,看見誰有困難都願意幫一把,那天在酒吧也是,反正點誰都是點,也不摸手,也不摟腰,那就照顧照顧歲數大,生意不好的吧。

沒成想,還是個意外驚喜,細看之下,小紅那是老好看了。

何二雷一邊給窗戶量尺寸,一邊胡思亂想,還偷偷瞧沈瑜。

沈瑜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見看他手腳麻利,一邊量尺寸一邊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計數,也用不上自己幫忙。

便說,“你先忙着,我下樓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他是去給何二雷買煙和飲料,不能讓對方白幫忙。現在家裏被他收拾的空蕩蕩的,想請人家喝口熱水都沒法弄。

等他回來的時候,何二雷已經把尺寸都量完了,正在衛生間洗手。

看沈瑜進屋,他問,“這房子是你自己的,還是租的?”

沈瑜把飲料擰開,遞給他,“我父母的。”

何二雷點點頭,“哦。那他們搬新家了?”

沈瑜笑笑,“沒有,他們都過世了。”

這一聽,何二雷愣住了,再看沈瑜的笑臉,竟然有種強顏歡笑的味道。

沒想到“小紅”身世這麽慘,沒爹沒媽,太可憐了!

何二雷心裏特不是滋味,想出言安慰,可他嘴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憋了半天,整出一句,“你可真不容易。”

經過三年多的時間,沈瑜已經看淡了,提起父母現在只有孺慕之情,倒不怎麽傷感,他淡淡笑着,“還好,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這句話可戳在了何二雷心裏最軟的地方,也讓他感覺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怪不得“小紅”要出去幹那行,肯定是雙親得病,家裏用大錢,給逼得。

再看這房子,空空蕩蕩,為了攢醫藥費,估計把家當也都給變賣了。

何二雷站在地當中,對着沈瑜“凄然”的笑臉,腦補了一出孤苦孝子,被逼無奈,淪落風塵的苦情故事。

他越想越覺得苦,“小紅”可不容易了。

關鍵,小紅這麽不容易,還主動承擔了那晚的房費,這說明什麽??

何二雷腦子不笨,他想了想,感覺,好像,是不是,小紅對他有那麽點好感?

這麽一想,何二雷把自己弄得臉色通紅。

沈瑜看他臉色不正常,不禁看了看他手裏的飲料。

自己買的是雪碧沒錯啊,沒聽說喝雪碧還上頭的,怎麽何二雷的臉這麽紅?

他好心問道,“你臉色不對,沒事吧?”

何二雷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說,“沒,沒事。”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千塊錢,遞給沈瑜,“對了,這是那天的房費,我去酒吧找你好幾次,你都不在。”

沈瑜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你這些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

何二雷不好意思了,揉着手裏的錢點頭,“嗯。”

沒想到自己還冤枉了他,這個憨人去酒吧竟然是為了找自己還錢,不是尋歡作樂?

沈瑜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後接過錢,可又把那錢塞回到了他的上衣口袋裏,末了,還拍了拍。

“錢我不要,你不用有什麽負擔,就算咱倆交個朋友吧,朋友之間,不用計較那麽多。”

何二雷看着對方和煦的笑臉,又摸了摸剛才被拍過的胸口,感覺那裏又熱又躁,腔子裏的一顆心仿佛能蹦出來似的。

“小紅”說要和他做朋友?

何二雷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嘴已經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一排大白牙。

見他那個傻樣,沈瑜也忍不住樂,同時伸出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瑜。”

看着面前的小白手,何二雷忙在褲子上蹭了蹭自己的,有點激動的握住了。

原來小紅是花名!

這真名就是比“花名”好,聽着就像個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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