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叔是個說幹就幹的性格,沈瑜都沒來得及攔,他已經走下了樓梯。
他家住的步梯樓,沈瑜怕他走太快摔着,趕緊跟上去攙扶,笑說,“你這老頭,怎麽還這麽風風火火的,多大歲數了,慢着點。”
二叔卻不服老,說,“我才六十二,腿腳利索,身體好着呢。”
爺倆說笑着到了樓下。
何二雷的面包車就停在單元門口,沈瑜一露面,他便看見了,放下車窗,笑着道,“送完了?送完上車,我帶你去吃飯。”
說着就發動了車子,等着沈瑜上車。
可沈瑜卻沒上車,不僅人沒上車,還有個老大爺把他的車門給拉開了。
“是小瑜的朋友?快,都到家門口了,留下吃口便飯。”
二叔特別熱情,一邊挽留何二雷,一邊也在打量他。
可越看,越覺得有點不對勁。
以前沈瑜回老家,都是開着黑色的小轎車,那小車可氣派了,聽他兒子說得上百萬。
但這次咋開的是面包車?關鍵這面包車後排座椅全卸掉了,一看就是跑活的車,不是專門坐人的。
還有侄子這位朋友,看着也有點不尋常。
按說沈瑜這個層次的人,接觸的都是企業老總,高管啥的,他父母葬禮時候,來出席的同事朋友全都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派頭。
可是眼前這位,穿着打扮非常普通,雖然長得精神帥氣,挺年輕,但一看就不是啥領導,怎麽看都和沈瑜不像一路人啊。
不過要說他是沈瑜的司機,又不像。
聽他剛才說話的口氣就知道,跟侄子關系應該很親近。
難道說,真像老伴說的,這是小瑜的男朋友?但這男朋友是不是也太寒酸了點?
二叔心裏打鼓,不敢妄下結論,打算一會兒飯桌上再仔細問問。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何二雷也沒料到。
這事他不敢拿主意,兩眼直往沈瑜那瞅,打算瞧着對方的臉色行事。
沈瑜倒是無可無不可,既然趕到這兒了,吃口便飯也無妨。
他對着何二雷笑了笑,這才介紹說,“這是我二叔,不是外人,你要是不忙着回去,就留下吧。”
一句不是外人,讓何二雷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好咧,二叔,那我就打擾了。”
二叔也笑呵呵的點頭,“不打擾,不打擾,早就盼着小瑜能帶朋友回來了。”
剛才兩個年輕人的眼神交鋒,他可全看在眼裏,那眉來眼去的,肯定是在搞對象沒跑了。
“沈瑜,你先扶二叔上樓,我去找個停車位。”
何二雷不見外,二叔叫得挺順口。
二叔看他實在,說話也阚快,挺有好感,站在單元口沒動,“我們等你,你去吧,不用忙。”
何二雷笑着點頭,倒車出了小區。
過了片刻,他小跑着回來了,走到兩人跟前的時候,拿出兩瓶酒遞給二叔。
“今天倉促,沒準備啥好東西,給您拿兩瓶酒。”
二叔一瞧,嚯,三百多一瓶的X河大曲,這小夥子挺上道!
好喝兩口的二叔當即就樂得合不攏嘴了,“你看你,這麽見外!”
何二雷接了沈瑜的班,攙着二叔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嘿嘿樂,話不多,但看着喜興,把二叔哄得都顧不得跟沈瑜說話了。
跟在倆人身後的沈瑜,“……”
到底誰是親侄子,呵呵。
進了門,都沒用沈瑜操心,二叔主動把何二雷介紹給了老伴。
一番客套加寒暄,幾個人熱鬧的沈瑜都插不進話。
被晾在一邊許久,他始終笑着看何二雷,終于把何二雷看的心突突了。
等到二嬸吩咐他倆去洗手,兩人在衛生間頭對頭洗手的時候,何二雷有點忐忑,瞅着沈瑜的臉色說,“那啥,我這人雖然有點自來熟,不過不招人煩,是吧?”
沈瑜終于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一邊給何二雷遞毛巾,他一邊看着對方的眼睛說,“不招人煩,挺招人喜歡的。”
說完,沒再搭理他,扭頭先出去了。
何二雷手裏攥着毛巾,愣愣站在洗手間裏,半天沒反應過來,片刻後,又嘿嘿嘿的傻樂起來,臉上發紅。
他出來的時候,飯菜已經上了桌,二叔對他招手,“小何,這邊坐,哎呦,你這臉色咋了?沒喝就上頭了?”
沈瑜在旁邊笑眯眯,“他血壓高,總臉紅。”
二叔當真了,“哎呀,高血壓可得重視,我跟你說,我就有這個毛病……”
之後的二十分鐘,何二雷一直在陪二叔交流“病情”。
沈瑜則在旁邊優哉游哉的品嘗着二嬸久違的手藝,臉上始終笑眯眯的,看起來很是幸福。
何二雷這邊卻忙,他說話實在,也會關心人,哄得兩位老人挺高興,二叔二嬸和他熱聊不斷。。
小酒喝着,小磕唠着,關系不自覺就拉近了,說話也就沒那麽多顧慮了。
二叔又砸了一盅酒之後,問道,“小何,我還不知道你是做啥工作的呢?”
何二雷笑着幫他滿上酒,說,“我是幹大包的。”
沒想到,此言一出,飯桌上當即就一靜。
二叔和二嬸互相瞅瞅,有點不敢置信。
侄子那麽優秀,咋還找了個包工頭的男朋友?
這實在是讓兩位老人始料未及,一時都不知道該說啥好。
何二雷看出不對頭,可卻不明所以,夾菜的手停在半道,心裏奇怪,拿眼直瞅沈瑜。
沈瑜淡定,笑着給他夾了一塊肘子肉到碗裏,才對兩位親人說,“我打算把老房子收拾收拾,二雷給我幫忙呢。”
“哦~”
二叔二嬸這才端起碗,吃了兩口,可心裏的疑問壓不下,這明顯是搪塞他倆的借口。
還是二嬸敏銳,她聽出這話裏有問題,又追問,“小瑜,你收拾老房子,工作那邊怎麽辦?有時間麽?”
沈瑜笑着說,“我不用去上班了。”
這話簡直比何二雷是幹包工頭還讓兩人震驚。
不用上班?!那就是失業了?
二叔特別擔心上火,本來侄子就沒爹沒媽了,這再沒了工作,以後咋整?
“小瑜,你是不是遇上啥困難了,有困難就跟我們說啊,可千萬別自己扛着。”
這麽一說,何二雷也盯着他看,神色憂慮的顧不得嚼肉。
沈瑜笑着搖頭,“沒什麽困難,我就是累了,想歇歇,你們放心,我不缺錢,過得挺好。”
這餐飯結束的時候,二叔二嬸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侄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肯定也過得不如意,要不好好的工作,能說不幹就不幹了?
缺不缺錢是次要的,他幹了這麽多年高管,應該有底子,但身邊沒個父母親人,日子那麽好過?
這麽一想,沈瑜能相中何二雷好像也不奇怪了。
裝修房子,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而且二雷看着人也不錯,雖說兩人別的方面差距大,但人跟人的緣分,有時候就這麽玄乎,不是一句般配不般配能左右的。
侄子的姻緣這方面,他一個當叔叔的,不便過多幹涉。
可兩人臨走的時候,二叔還是不太放心,把何二雷單獨叫到一邊,悄聲囑咐,“小何,我看你是個不錯的孩子,二叔挺喜歡你,跟你說兩句交心話。”
何二雷一聽,有點受寵若驚,趕緊端正态度,湊近坐好。
“我們小瑜,從小身體不太好,小時候總鬧毛病,我大嫂沒少操心,後來孩子身體好點了,她自己又病了,小瑜考上省重點高中,我大嫂也去世了,後來小瑜跟着我大哥,爺倆不容易,我大哥又下崗,哎,過去的事,不跟你細說了。
這些,他沒跟你說過吧?”
聞言,何二雷不說話,若有所思,微微搖頭。
二叔繼續道,“他就這個性格,好強,心思也深,不愛說,不愛道,可心裏裝着一汪水,清清楚楚,誰對他好,他都記得,這孩子是好孩子,只可惜了,這麽多年,身邊沒個人,社會上摸爬滾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從沒跟我們說過……”
最後,二叔嘆了一聲,接着又笑起來,拍了一下何二雷的手臂。
“我這麽看着,小瑜對你不一般,你也是個實在的好孩子,二叔就拜托你,幫着我們多照顧照顧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