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人從二叔家出來的時候,何二雷的神情有些不同以往的深沉。
沈瑜看出他不對頭,可并不知道二叔他倆的對話,便問,“怎麽了?是不是喝酒喝的不舒服?”
何二雷搖頭,“沒事,這點酒,小意思。”
可他到底喝了酒不能開車,沈瑜便主動接過了方向盤,對他說,“難受就去後排座椅躺一會,別逞強,你今天喝了不少。”
沈瑜這麽善解人意,何二雷心裏熱乎,即使不難受,也乖乖聽話到後排窩着去了。
面包車是手動擋,沈瑜很久沒開過了,啓動慢,行車也謹慎。
何二雷從後面盯着他側臉看,那白淨漂亮的臉上,此刻是認真屏氣的顏色,真的讓人打心眼裏喜歡。
這麽一個白白淨淨,清清雅雅的人,要是沒幹過那個多好?
喝得酒還是有點上頭,一直壓在何二雷心裏的那點事終于翻湧了上來。
可二叔說的話,還在他耳朵邊上回響。
小瑜要強,母親早逝,父親下崗……。
這些話,反複在何二雷腦海中發酵,讓他心裏又酸又張。
沒想到沈瑜的身世比他想象的還要不濟,家裏困難,沒爹沒媽,估計後來也沒念成什麽書。
可他自尊要強,有了困難也不跟親戚張嘴,以至于二叔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具體做啥,甚至為了讓長輩們放心,也為了自己的面子,沈瑜還花了這麽多錢買禮品,挨家挨戶的送。
他和二叔說,自己不缺錢,過得挺好。
能不缺錢麽?不缺錢,好好的人能去做那行?
何二雷心裏越想越不是滋味,有心想安慰沈瑜,然而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這是人家的傷疤,揭不得,哪怕是善意的,可他也不想讓沈瑜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兒。
但今天也不都是不開心的事,二叔的話裏,也有讓何二雷興奮的地方。
“小瑜對你不一般。”
一想起這話,何二雷就忍不住咧嘴,果然,旁觀者的眼睛是雪亮的,看來沈瑜對他有意思,不是他自作多情的胡思亂想。
但這事也讓何二雷喜憂參半,心裏很是矛盾。
他原來想過,自己要是找個對象,對方會是啥模樣。
沒敢肖想能有沈瑜這樣的好相貌,可至少得身家清白,本分務實,和自己情投意合。
但沈瑜呢?
身家這塊已經差了一截。
至于本分務實?何二雷一想到沈瑜那雙一笑就眯起來的眼睛,心裏有點打擺子。
看來看去,好像只有情投意合這一條。
哎,差得有點遠,何二雷忍不住嘆了口氣。
聽見他的嘆息聲,沈瑜側過頭看了一眼,關心道,“是不是暈車了?我好久沒開了,有點不穩,要不要停到路邊,透透氣?”
一聽這話,何二雷趕緊坐直溜,爽朗着聲說,“沒事,我就是有點困。”
“困了就睡一會兒,把我的衣服蓋上,別着涼。”
趁着等紅燈,沈瑜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他。
何二雷接過來,老實聽話的躺在了後排座椅上。
身上蓋着沈瑜的衣服,那上面好像還有他暖暖的體溫,鼻子裏聞着沈瑜身上獨有的清新暗香,何二雷好像一下自己明白了啥,他猛地一拍腦袋。
找對象,不就圖個情投意合,知冷知熱麽?
沈瑜對他這麽好,他不能當個白眼狼!
啥清白不清白的,誰還沒走過彎路,只要人品好,從此改邪歸正,以前的事那就既往不咎。
再說這性格方面,老實本分能當飯吃?他自己已經這麽憨了,不能再找個愣貨,沈瑜心思深,會周全,那兩人正好互補!
何二雷把身上的衣服往上拽了拽,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心裏堅定下來。
男子漢大丈夫,啥都得想開,這點事兒算個屁!
自己決不能再因為沈瑜的過去瞎捉摸,如果兩人真是情意相投,就該好好往下處。
壓在心裏多時的那塊石頭,終于卸了下去,何二雷頓覺一身輕松,豁然開朗。
沒了負擔,困意也上湧。
等一個45秒紅燈的功夫,後排就響起了規律的鼾聲。
聽到聲音,沈瑜透過後視鏡往後看,發現何二雷睡得特香,嘴角還帶着點樂模樣,也不知道他天天哪來的那麽多高興事。
忍不住笑了笑,他把車窗升起來,空調開到了柔風檔,讓這個憨子歇歇吧,今天他也夠辛苦。
那天從二叔家回來之後,何二雷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起床之後,他剛要去找沈瑜,卻被一個電話催到了工地。
匆匆忙忙的給沈瑜打了一份早飯,放在窗口,都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被工人拽走了。
何二雷忙,沈瑜也沒閑着。
走完了親戚,他算是完成了回老家的幾件大事,剩下的日子,便全是他自己的時間,想怎麽安排,怎麽揮霍都随意了。
但他是個非常自律的人,即使不上班,也不會宅在家裏,晝夜颠倒的玩電子産品。
其實他一直有個小愛好——做微縮場景。
以前工作忙,他顧不上,只有在休息的時候,偶爾有空擺弄擺弄。
加班累了,拿出材料包,做個只有手指肚那麽大的椅子。
出差的飛機上,鼓搗個指甲蓋那麽大的小花盆。
別看東西微縮,有的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細節,但他做事慣來認真嚴謹,每一個模型在細節上都用心十足。
假花上針頭大的小露珠,葉子上比四分之一頭發絲還細的脈絡,小桌子上複古的舊痕,微縮拖布沾上水,真的能擦地!
他愛擺弄這些,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放松和樂趣,現在有了充分的時間,當然要做這個。
而他回老家之後也發現,一些舊街景,老胡同,他曾經的母校,那些老旗杆,舊車棚,都還在。
可很快城區就要大改造,一些老地方都面臨拆除,這些盛滿他和父母珍貴回憶的地方也要就此消失了。
沈瑜心裏不忍,而最好的辦法便是親手把那些場景複制出來,一點一滴寄情其中,既有趣味也有意義。
因此,這幾天,他就在忙着出去逛老景,拍照片,攢素材,早出晚歸,過得充實又忙碌。
為了方便,他騎的是共享單車,即停即走,而且迎着秋風,碾過落葉,也別有一番情趣。
可他這麽奔波,看在何二雷眼裏,卻不一般。
連續幾天,倆人都沒能好好說上話了,何二雷着急啊。
他忍不住猜,沈瑜這是忙什麽呢?
猜來猜去,他認為,沈瑜肯定是出去找工作了!畢竟上次給親戚們買禮品,那麽多東西,沒個幾萬塊下不來,還不得把沈瑜的積蓄掏空啊?
可沈瑜一沒學歷,二沒技術,他能找到啥像樣工作?
端盤子,他歲數大,人家不要,去做收銀?沈瑜自己都說了,不會算賬。
做小買賣?他本錢不多,別再讓人家騙了。
何二雷越想越不落底,感覺自己必須找機會跟沈瑜好好唠唠,別讓他自己瞎碰瞎找。
沈瑜不年輕了,出去找工作肯定總是碰壁,萬一,他一灰心,一喪氣,再走上老路,咋整?
作者有話要說: 二雷哥可太操心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