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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瑜,你最近一直在老家麽?”

淩雲在電話裏問道。

沈瑜笑着答, “是, 一直在, 自從上次回來就沒走。”

淩雲聽了, 靜默片刻, 又問道,“叔叔阿姨的事情辦的還順利麽?需不需要我過去幫忙?”

他知道沈瑜回老家主要就是為了歸攏整理父母的遺物,順便處理老房子,但沒想到竟然在老家停留了這麽久,淩雲擔心是不是這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才耽擱了沈瑜出游的計劃。

沈瑜那邊答得倒是很輕松,“沒有,一切都很順利, 謝謝你的關心。”

“那就好。老家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你打算去哪兒玩?正好我最近也打算休假, 不如我們一起?”

淩雲的提議不由讓沈瑜略略遲疑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輕聲笑語道,“我可能還要在老家待一段時間,暫時不考慮去別的地方。你的假期寶貴,建議去個好風景的地方放松一下, 還是別等我了。”

沈瑜此言相當于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讓淩雲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可淩雲也沒介意,他們兩人相知數年,人品性格互相太過熟悉, 如果要是怕沈瑜這樣的回複,他也不會打這個電話。

“那也好,等以後有機會再說。不過我下周要去A市出差,離你老家很近,順便去拜訪一下,你不會不歡迎吧?”

已經拒絕了一次,再拒絕第二次,恐怕要傷了朋友之間的情分,沈瑜這次倒是答應的很痛快,他說,“當然歡迎,正好我有新朋友要介紹給你認識。”

淩雲頗為好奇,“什麽朋友?你的發小還是親戚?”

沈瑜的聲音還是那樣和煦,帶着一點笑語,“你來了就知道了。”

打完電話從小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沈瑜發現何二雷已經出門去工地了,房間裏只有大雷,沒了二雷。

不過人走,飯沒涼,何二雷做得早飯仍然冒着熱乎氣。

沈瑜坐到桌前,看到了盤子裏被煎成愛心形狀的荷包蛋,忍不住笑了。

這個愛心,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三角形,想想何二雷粗手大腳的擺弄鏟子,給他弄出這麽個別致的煎蛋,也是怪不容易的。

先給煎蛋拍了張照片,他才拿起筷子,可剛要開始吃,就見大雷就颠着小步溜達了過來,在他兩腿間來回繞,一邊蹭,一邊喵喵叫。

沈瑜笑着去摸它的頭,“你也想吃二雷做得煎蛋?”

大雷站起來,扒着沈瑜的大腿,舔了舔他的手,歪着頭用一雙大眼睛瞅他。

“哎呦呦,快來,抱抱。”

沈瑜是真心喜歡貓,看見大雷賣萌就心肝發軟。

大雷也機靈,一擡腿就跳進了他懷裏。

就這麽着,一人一貓,分着吃了何二雷做得愛心早餐。

上午的時候,沈瑜一直在大雷的陪伴加搗亂之下,弄着自己的微縮模型。

這些模型,不僅何二雷喜歡,大雷也特別喜歡他做得那些小房子,小街道。

沈瑜忙着做手工的時候,它就在微縮街道裏來回穿梭,探頭探腦的查看每一個四合院裏的情況,就像一只入侵城鎮的巨獸一樣,充滿好奇,自得其樂。

甚至興致來了,還躺在沈瑜剛搭好的“學校操場”上睡上一覺,睡醒了,一伸懶腰,一條腿不偏不倚正把剛粘好的籃球架子給踹倒了。

看沈瑜對自己皺眉頭,大雷趕緊撒嬌耍賴,湊過去蹭他下巴,往他懷裏紮,一疊聲的“喵喵”,那聲音嬌滴滴的,誰還能忍心罰它。

何二雷進門的時候,正看見一人一貓又在榻榻米上膩歪。

沈瑜靠在墊子上看書,大雷正在用兩只小肉爪子給他踩肚子,一邊踩一邊“喵,喵。”。

看他倆那副懶散又舒服的模樣,何二雷頓覺放松,仿佛一上午的疲憊都卸下來了。

他進了房間,脫鞋上炕,挨到沈瑜跟前躺下,伸手連人帶貓攬進懷裏,問,“媳婦兒,中午想吃點啥,我給你做。”

自從倆人有了肌膚之親,何二雷就開始左一個“媳婦”,右一個“寶貝”的亂叫。

沈瑜也不管,由着他胡喊,反正家裏沒別人,就他們倆,再說,真男人不是被喊一聲媳婦兒就能傷尊嚴的。

他不計較,何二雷就越發來勁了,有事沒事就把“媳婦兒”倆字挂在嘴邊。

“你去沖個涼,我來做飯。”

沈瑜笑着把何二雷推到浴室,自己去了廚房。

洗澡出來,何二雷又去幫廚,兩人一邊做飯,一邊聊天,有說有笑的。

看着氣氛不錯,何二雷便想說說關于“老板”的話題,那個電話讓他從早上好奇到現在。

幫沈瑜往炒鍋裏撒了一點鹽,問道,“那啥,你老板打電話啥事?沒為難你吧?”

聞言,沈瑜笑了笑,說,“沒什麽,他就是關心我一下,看看生活上有沒有什麽困難。”

何二雷馬上接口,“你告訴他,一點困難都沒有,現在過得特別好!”

沈瑜瞅他那個急迫的樣子,強忍着笑,繼續說,“嗯,我就是這麽說的。”

“你老板倒也算是個有良心的,你都辭職了,他還能想着關心關心。”

其實何二雷是怕那老板聽聞沈瑜一旦生活的不好,就再度拉他下水去當“小紅”。

但現在社會哪有逼良為娼的,對方要是能知趣,以後再也不來打擾沈瑜就好了,因此何二雷還是要試探試探,看看老板到底咋說。

可又不好直接問,畢竟那是沈瑜的傷疤,倆人現在過得好好的,過去那些事能不提就不提。

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問。

但沈瑜怎麽會看不出來,畢竟何二雷一臉“太好奇了,好想知道你們到底聊了什麽”的表情。

“我這個老板,人很不錯,講義氣,人品也好,工作之外,我倆也是不錯的朋友。對了,他下周可能要來咱們家做客。”

看着沈瑜把炒菜裝盤,何二雷卻愣住了。

老板要上門做客?!

什麽意思?!

難道這風月場上,還能交到知心朋友不成?再說,“小紅”的老板不就是老鸨麽?老鸨還有人品好的?

何二雷一腦袋問號,可看沈瑜并不打算深談,他也沒好意思刨根問底。

再者說,這麽長時間以來,沈瑜對他身邊的人一直特別好,可他從沒聽沈瑜提過自己的朋友,這好不容易要領個朋友回來,何二雷感覺自己必須拿出點态度,讓沈瑜心裏踏實,給沈瑜長臉争氣。

即便對方是老鸨,職業不太體面,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沈瑜做事歷來穩妥,他覺得不錯的人,應該太差不了,自己也不能因為對方從事特種行業就歧視人家,不接待。

相反,不僅要接待,還得好好接待,格外熱情才行。

想通這點,何二雷說,“讓他來吧,咱們熱烈歡迎,到時候咱好好招待!”

見何二雷還是一如既往的憨實沒心機,沈瑜笑着親了他臉頰一下,把盤子遞到他手裏,“先上菜,這都是小事,讓我男人填飽肚子才是頭等大事。”

一句話把何二雷哄得暈頭轉向,瞅着沈瑜嘿嘿傻樂。

自從與沈瑜通過了電話,淩雲心裏總有異樣的感覺。

其實他并沒有去A市出差的計劃,只不過是想找個借口去看看沈瑜。

自從對方離開公司之後,也有些日子了,但兩人一直沒有聯系,他以為沈瑜沉迷游山玩水,無暇他顧,也就沒太放心在心上。

可不曾想,他和GXM的孟總開會的時候,對方竟然說沈瑜剛和他通過電話,聊得十分開心。

三人除了有事業上的合作,私下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還是自己與沈瑜走得更近,可這次沈瑜消失許久,沒聯系他,反而先聯系了孟憲東,這讓淩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思來想去,他還是按耐不住,給沈瑜撥了電話過去。

一番聊天下來,他發現,沈瑜還是那副樣子,和顏悅色,溫言細語,可卻總透着那麽點說不出道不明的疏離。

沈瑜就是如此讓人捉摸不透,他像是天上的流雲,誰也別想拴住他,留住他,更別想看透他的心。

想想兩人一起工作的這些年,多少次,那些話到了嘴邊,都被沈瑜以各種時機和借口打斷,淩雲相信,對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可能他們之間,欠缺的只是那麽一點點的機緣。

以前在公司,相處的時間多,他總覺得還有機會,可現在兩人天各一方……

這次又聽說沈瑜先給孟憲東打了電話,卻沒主動聯系自己,淩雲徹底坐不住了。

要不是顧忌着手頭還有一些非常重要的公司事務需要處理,他真恨不得立即就奔去沈瑜老家,見到本人,他才能安心。

把公司的事情抓緊處理完之後,淩雲讓秘書給自己訂了第二天的機票,立即啓程去了沈瑜的老家。

A市的分公司負責人聽說公司老大要來,親自開車去機場接他。

淩雲見了機場門口一字排開的豪車隊伍,不由皺眉,他知道沈瑜不喜歡人多眼雜,便把分公司負責人和司機都打發走了,只把其中一臺車留下。

分公司的負責人卻十分惶恐,不明所以,“淩總,怎麽好讓您自己開車?”

淩雲接過車鑰匙,臉上沒什麽表情,“我去辦點私事。”

知道老板不是個有耐心的脾氣,平時開視頻會,如果分公司彙報拖沓一點,他都懶得多聽,當面更加不敢對他違逆。

交了車鑰匙,分公司負責人和司機站在機場大門口目送老板開車離開,忍不住唏噓感慨,要是副總沈瑜還在就好了,現在淩總馭下過嚴,不像那時候沈總還在,從中有個調停,大家能緩一口氣。

還是沈瑜好啊,人美性格也好,耐心和軟,可惜啊,年紀輕輕就退休了。

淩雲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沈瑜有些意外,“你已經在樓下了麽?怎麽下飛機不告訴我,我去接你呀。”

接不接的不要緊,有了沈瑜這句話,也夠淩雲開心的笑出來了。

他來的突然,沈瑜沒準備,而且何二雷也沒在家,這幾天工地上忙,他早出晚歸,有時候中午都不回來吃飯。

挂了電話,沈瑜先去了陽臺,往樓下望了一眼,果然看見了剛下車的淩雲。

打開窗戶,他向對方招了招手,喊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淩雲應聲擡頭,看見他,也笑着招手,然後快步進了單元門。

之前沈瑜父親去世的時候,淩雲來治過喪,因此對這個小城市并不陌生。

可幾年過去了,這裏的變化依然不大,家屬院裏還是老樣子,來往人群不是垂垂老者,便是剛進城打工的年輕人,他們購置不起新開發的高檔公寓,只好選擇蝸居在這個老舊的家屬院裏。

很難想象沈瑜竟然是從這樣的地方走出來的。

他和淩雲出身截然不同,淩雲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富N代,家大業大,從小就接受的是精英教育。

可沈瑜從小就在這樣平民、普通,甚至可以說簡陋的環境裏成長,最後竟然成為了和他可以比肩的人才,其中付出多大的努力,本人資質多麽優秀,可想而知,這也是最讓淩雲對他鐘情的所在。

走在這樣的家屬區裏,淩雲顯得特別格格不入,他穿着考究,駕着豪車,自帶一股上層精英霸總的氣場,在樓梯間裏和沈瑜的鄰居相遇,大家不由對他側目,甚至主動閃到一邊,給他讓路,生怕蹭到他的奢牌毛呢大衣。

時隔數年,淩雲依然記得沈瑜家住在幾層,一轉彎,要到門口的時候,發現房門已經開了,沈瑜正站在那裏等他,淩雲不自覺笑出來,“你家還是老樣子。”

沈瑜把他請進門,也笑着說,“現在不一樣了,你進來看看吧。”

果然,進了門,确實大為不同,小小的兩居室已經不再是從前的簡樸和破舊,相反,處處透着溫馨和舒适。

一邊笑着把各個房間參觀了一遍,淩雲一邊說,“我說你在老家停留了這麽久,原來是在忙老房裝修,怎麽?這房子不打算賣了?”

請他在沙發上坐好,沈瑜沒忙着答話,返身去廚房沖咖啡,“少加糖?”

淩雲點點頭,“還是你了解我,你一走,公司的咖啡都不好喝了。”

沈瑜端了兩杯咖啡出來,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笑着道,“你這是奉承我,誰離開都一樣的,我哪有那麽大的影響力。”

分別數月,淩雲終于見到了沈瑜,如今人就在他眼前,他卻有些近情情怯,像是不敢細看似的,低着頭攪動咖啡,只在沈瑜離開去拿水果的時候,才擡眼追着去看。

這人好像長了一點肉,不像在公司時候那樣瘦削,臉色也變得非常好,他本來皮膚就白,可之前太過操勞,總有種不太健康的感覺,如今倒是看上去面色紅潤了不少。

如果僅僅是這兩樣,還不足以讓淩雲看得那麽專注。

他總覺得沈瑜變得不一樣了,似乎比以前更加俊美了,可若說他大變樣,也沒有,鼻子還是那樣挺秀,嘴唇也還是那樣又薄又潤,眼睛和眉毛還是那樣清透。

可他還是不一樣了,到底哪裏不一樣了呢?

他看得出來,卻說不出來。

直到兩人聊了一會兒,也到了午飯時間,沈瑜問他,“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淩雲馬上道,“我開車,咱們去附近找個餐廳吧,邊吃邊聊。”

可沈瑜卻笑了,他站起身,去了廚房,一邊戴圍裙,一邊拉開冰箱門,說道,“知道你要來,買了很多好吃的備着呢,我來做飯吧,你只管說想吃什麽。”

看他在冰箱裏翻找蔬菜的模樣,淩雲忽然想明白了,沈瑜到底哪裏不一樣了。

他變得更有人情味兒了,更有煙火氣了,他不再是那個職場上游刃有餘,淺笑斡旋的沈總,而成了一個享受日常碎細的沈瑜。

他之前是在天上飄着的雲,如今是接了地氣的水,讓人看得見,也摸得着,更想親近。

以前有些事,淩雲并不敢想,因為他們兩個都是旗鼓相當,運籌帷幄的男人,就像一對齒輪,雖然尺寸相當,可惜總是難以相契,因為他們總是要用最強的一面對着彼此。

但是如今,面對這樣的沈瑜,淩雲似乎尋找到了那個可以讓兩人契合的點。

這種欣喜是難以言表的,是他多年以來的夙願,也許以前,沈瑜并不會同意,但現在,他突然有了莫名的自信,其實他們之間是非常有可能的。

脫掉大衣和外套,淩雲主動進了廚房,他對沈瑜說,“我來幫忙吧。”

對此,沈瑜來者不拒。

其實要是換了何二雷,他肯定心疼,在外面忙了一天,回來再做飯,多辛苦啊。

但對着淩雲,他毫無心理負擔,要不是出于禮數,他都想讓淩雲自己下廚煮點方便面得了。

但他面上還是非常親和客氣,“你是客人,剛下飛機,去休息休息吧,我自己來就行。”

可淩雲非要幫忙,甚至把玳瑁袖扣都摘了,阿瑪尼的襯衫袖子也高高挽了起來,可花把勢就是花把勢,看他要上手抓菜,沈瑜立即一聲斷喝,“先去把手洗了!”

這聲喊,吓得淩雲一驚,心說怎麽幾天不見,沈瑜的嗓門也變高了。

沈瑜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他平時跟何二雷說話習慣了,有時候何二雷回來,手也不洗,就來抓他切好的水果,沈瑜惱他,忍不住訓斥,“你都不如大雷,大雷吃東西之前還知道舔舔爪子呢!”

習慣成自然,對着淩雲,他也沒扭過來,完全忘了之前兩人在公司是多麽的知書達禮,“excuse”來“sorry”去的了。

對着淩雲笑了笑,沈瑜又溫言說了一遍,“洗手間在門口左側,洗手液在櫃子裏。”

淩雲還真有點不習慣他這麽迅速的變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進了洗手間。

不過,在洗手間裏看到的東西,卻徹底讓他笑不出來了。

沈瑜說洗手液在櫃子裏,他便依言去找,可打開小拉門,洗手液沒找到,卻看到了讓他心裏又驚又涼的一幕!

這個小格子是放牙具的,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沈瑜家裏會有一對牙杯,兩只牙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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