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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看着沈瑜嘴角的那一抹冷笑,何二雷剛才那股沖口而出的勇氣瞬間被熄滅了一大半, 再聽對方質問他兩人是什麽關系, 他更是尴尬的無地自容。

一時紅頭漲臉戳在那裏無所适從。

可沈瑜這次一點沒可憐他, 他的手撫在肚子上, 眼睛帶笑, 冷冷旁觀。

這個二傻子,必須得把他這個沖動莽撞,什麽事兒都愛大包大攬得毛病給治一治,否則他不配知道自己已經當了爹。

沈瑜下了狠心要治他,當然也就不可憐何二雷在衆目睽睽之下曬臉。

幸好,縣領導即使出面斡旋,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僵持尬尴的局面。

“沈總,何總說這番話是好意啊, 他是真心要向你請教,跟您交朋友。不僅是他, 其實我們也很受啓發, 合作不合作另說,您的思路開闊,高瞻遠矚,确實值得我們學習。”

縣裏的領導也很實在, 并不耍官腔, 擺架子,對沈瑜的才能給予了充分的認可和尊重,并流露出了想繼續交流的願望。

沈瑜此來, 目的明确,是為了給何二雷上上課,同時也有心合作,因此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就談崩了,他順勢而為,借着縣領導給的臺階也就下來了。

“書記過譽了,其實我剛才提的幾個問題只是就事論事,對任何人都沒有成見,我這人說話比較直截了當,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各位多包涵。”

他說話的時候,柔聲細語,笑容溫雅,憑這樣的好相貌,好态度,任誰也不可能生他的氣。

縣領導笑呵呵的點頭,同時轉頭看向何二雷,意思是讓他表個态。

何二雷還能有什麽含糊的,他擡眼看着沈瑜,十分虔誠的說了句,“沈總,你想啥就直說,我喜歡你這麽直言不諱的和我交流。”

他這麽一說,倒讓沈瑜有點不好意思,心說,這個沒臉沒皮的憨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瞎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不過表面看起來,沈瑜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對何二雷的話一笑了之。

他笑了,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不過縣領導見他對下一步沒有明确表态,既不說同意合作也不說立即回絕,便想再争取争取,游說沈瑜留下投資。

縣領導和沈瑜交涉的功夫,何二雷卻在一邊陷入了沉思,他眼睛看着沈瑜,腦子轉個不停,想着兩人之間的事兒。

通過今天這次磋商,何二雷才發現了沈瑜原來也有如此不同的一面,之前他在自己面前只展現了溫柔體貼,賢良淑德的那一面,卻把他尖銳剔透的一面藏了起來。

那是因為啥,還不是因為當初兩人感情好,他體貼自己!

何二雷這才明白,沈瑜并不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随和,他有自己的原則和立場,并且很堅持。

因為愛着自己,所以那段日子裏,沈瑜才對他不苛求,一切随着他的心意,甚至都能為了他不顧身份地位,毫不在意那些世俗眼光,願意跟他回老家見父母,同意他再求一次婚,可自己卻為了這些虛無缥缈的事牽絆了內心,濫用了這份情誼,犯了那麽大的錯誤。

如果當初,他能不那麽妄自尊大,将何奎與三胖找他投資的事情向沈瑜和盤托出,又怎麽能出後來的事端?再不濟,他如果能多給沈瑜一點信任,多一點溝通,在去赴那次鴻門宴之前,告之沈瑜,他倆也不會鬧出這麽大的誤會!

包括後來,事發之後,他還沒長教訓,在首都見了面,驚覺了沈瑜的真實身份,不但沒有冷靜下來細琢磨,仍是一根筋,想着自己的事兒,竟然沒把實情說出來,讓沈瑜始終存着那個心結。

這也難怪沈瑜現在會對他冷言冷語,實在是自己活該應受,一點都不過分。

一時之間,何二雷懊悔不已,才終于有點醒過味兒來!

他以前一直自诩是個純爺們,敢愛敢恨,可現在和沈瑜一比,他才知道,自己簡直狗屁不是。

人家沈瑜能連九天玄女都不當,要和自己回農村見公婆,當個包工頭的“老婆”,他卻還在那兒唧唧歪歪,一會兒怕這,一會兒怕那,把沈瑜扔在家裏不聞不問,撇在首都不管不顧,他簡直妄稱是個男人!

相比之下,沈瑜受了那麽大委屈,損他幾句,敲打他幾下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沈瑜能主動找到縣裏來投資,這說明什麽?是不是他倆還有複合的希望?對方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一想到這裏,何二雷心下愧疚不已,也格外動容。

談判桌上,沈瑜的鋒芒畢露,針鋒相對只是表面,殊不知那也是給他提醒,敲警鐘,是另一種關愛,體貼的方式,他的心還是沒變,依然那麽柔軟,是難得的賢夫!

可對方為他做了這麽多,自己又能做些什麽彌補,回報?

忽然想到沈瑜之前一直捂着肚子,何二雷不禁猜測,是不是自己把對方氣得太過,以至于沈瑜的腸胃病加重了,看見他就肚子疼?

這麽一想,真是不得了,何二雷恨不能現在就湊到沈瑜身邊去,幫他揉一揉,捂一捂,讓他好受點。

可擡起眼,他和沈瑜四目相對,卻只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清冷的意味,再無往日的柔情纏綿,何二雷不禁心下冰涼,手心冒汗。

看來媳婦這次真的是氣得不輕,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原諒自己……

他的思緒還沒有歸位,但會議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經過縣領導的一再挽留和盛情邀請,沈瑜決定暫時留下,在何家村現場考察幾天,至于能否合作,根據考察的結果再定,到時再行開會商議。

既然沈瑜松口同意留下來考察,那看來這事兒就有緩和的餘地,就算最後沈瑜不同意投資,要是能給他們支支招,出出主意,那也不虧啊。

所以縣裏的領導特別重視,指派何家村的村部必須做好接待工作。

聽說沈瑜要進村考察,最興奮激動的非何二雷莫屬,穿過圍堵在縣領導和沈瑜周圍的層層工作人員,他湊到了沈瑜跟前,雙眼灼灼的盯着對方,屢次都想插話進來。

可沈瑜卻根本不看他,只與同行的縣領導談笑不止。

何二雷急得不行,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不斷讓自己出現在沈瑜的視線裏,可都是無用功。

終于,一行人到了樓下停車場,要分別的時候,縣領導才把何二雷拉到身邊,對沈瑜他們兩人同時囑托道,“沈總,何總,這個項目,無論你們合作與否,我們都抱有很大期待,都會在未來給于大力支持,當然,我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還是你們雙方能共同謀劃出一個新的企劃書,達成一致,金誠合作。沈總,你眼界高,思路廣,這是我們何家村缺乏的,但何總務實,肯幹,也誠懇,相信這也是你看重的,我真的希望你們兩位能走到一起。”

說完,還拉過他們倆的手,合扣在一起。

領導的意圖當然是單純的,握個手,再見還是好朋友,這是給他們定下友好的合作基調。

但他們倆人卻各懷鬼胎,這手握到一塊之後,就絕不是領導想得那麽純粹了。

何二雷借機緊緊抓着沈瑜的手不放,多久沒有過這麽心動又甜蜜的感覺了,他甚至忍不住在那小手心裏摳了摳。

這一摳,沈瑜臉上登時變色,白淨的臉頰飄了一層粉,可眼神卻異常淩厲。

“何總,你手上有強力膠水?是不是也該松開了?”

即使縣委書記就在眼前,沈瑜也毫不客氣的擠兌了何二雷。

慌忙放開了手,何二雷才意識到自己有點過分忘形了,還沒跟沈瑜解釋清楚,道過謙,怎麽就抓上小手了呢,完了,估計自己在沈瑜心目中的形象又矮了三分!

色是刮骨鋼刀,這話果然不假,可何二雷也确實是控制不住,關鍵他這色迷迷的毛病也只對着沈瑜,對上別人,他還是那麽一本正經,憨得發傻。

領導看出他倆有點歡喜冤家的意思,還挺欣慰,笑着對何二雷說,“何總,沈總去了何家村,你就成了東道主,千萬接待好啊。好好相處,争取成果。”

後面這一句,是壓低了嗓子對他悄悄說的。

何二雷點頭,給領導打包票,“放心吧,領導,我倆合作,肯定能結出豐碩的果實。”

因為沈瑜沒帶車過來,縣裏便安排車把他送去何家村。

何二雷是開摩托車來的,不能跟着同車回去,小姚見他去發動摩托車,趕緊跑過去,“二雷哥,等等我。”

說着,就要去拿他手裏的頭盔。

可看着不遠處站在車邊,正與村幹部說話的沈瑜,即使對方沒往這邊看,何二雷也下意識的一哆嗦,立即把頭盔藏到了身後,他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小姚。

“姚兒,你去坐縣裏的車吧,坐摩托車不安全。”

可小姚挺堅持,他扶着摩托車不撒手,“二雷哥,你的車技好着呢,再說,我戴着頭盔,沒問題的。”

見勸不了對方,何二雷着急的很,往沈瑜那邊瞄了一眼,果然看見對方正往這邊看,吓得他趕緊扒拉小姚扶車的手,“快,別任性,去坐小汽車,我這摩托要沒油了,拉不動兩個人。”

小姚這會也察覺出來了,何二雷有點不對勁,可為啥不對勁,一時他又想不出來,但心裏很是受傷,這還是對方第一次這麽明确的要跟他保持距離。

小姚也不是那死皮賴臉的人,看何二雷這麽堅持,只好去了車上。

看他走了,何二雷松了口氣,忙跨上騎摩托,開到車跟前,不放心的叮囑司機慢點開。

他怕村路崎岖,沈瑜腸胃不好,再颠簸得暈車反胃。

透過車窗,他借機往後座看,見沈瑜目不斜視,連個眼神都不舍得給他,心裏拔涼的不是滋味。

可到底大老爺們臉皮厚,他繞過去,敲了敲沈瑜那側的後車窗。

連敲了好幾下,車窗才被放下來一條縫,沈瑜還是不看他,冷着聲問,“怎麽了,何總?”

何二雷扒着窗戶往裏面遞風油精,這是他昨晚上去工地時候,揣在身上防蚊子的。

緊緊扒着車窗,他說,“那啥,你要是暈車惡心了,就聞聞這個,多少管點用。”

那條縫不大,只夠他塞進一只手。

可沈瑜卻皺眉頭,他有了孩子,聞不了這麽沖的味兒,也就不想接。

但何二雷扒着窗戶不走,一副他不接,他就挂在那兒不下來的表情。

沈瑜忍無可忍,受不了他那個死皮賴臉的狗腿的勁兒,終于伸手接了過來。

可倆人一個遞,一個接,手指頭自然要碰在一處,感覺到那指尖的溫度,何二雷情不自禁,就勢便握住了沈瑜的手,可還沒等他傻笑出來,立即遭了對方的一記眼刀,手也被狠狠拍掉,這還不要緊,沒等他縮回手,沈瑜就按下升降鍵,車窗迅速升起,把何二雷的三個手指頭夾了個正着。

十指連心,何二雷疼的登時白了臉,那聲“媳婦兒~”差點脫口而出,可看見沈瑜斜過來的眼神,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小姚坐在前面,發現何二雷的手指頭被夾,趕緊告訴司機,“師傅,快,放車窗,何總的手被夾住了。”

師傅趕忙按下來,這何二雷才得了救。

沈瑜看着他恨不能跺着腳吹手指頭的傻樣,差點憋不住笑出聲。

然而臉上還是冷冰冰,只是轉頭問了一句,“何總,疼不疼啊?”

聽到沈瑜問話,何二雷立即将手收到背後,一臉的強顏歡笑,“不疼,一點不疼,沈總你不用擔心。”

沈瑜剜了他一眼,冷笑,“呵,輪的着我擔心麽?”

果然,這話沒落地,小姚就推開了車門,作勢要過去查看何二雷的傷勢。

可他一腳剛邁下來,就吓得何二雷趕緊跳上了摩托車,頭盔都沒顧的上戴,一腳油門飛奔了出去。

望着何二雷飛馳而去的背景,小姚終于發現了問題所在,他回身看了看沈瑜,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可沈瑜卻表現的對他視若無睹,一臉泰然,只是将那瓶小小的,還殘留着某人體溫的風油精握在掌心裏,摩挲了又摩挲。

作者有話要說:  何二雷好像是條癞皮狗,又帥又癞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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