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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下

河面的霧氣未散, 風還是一樣的冷。

楚喻下巴上, 仿佛還殘留着陸時指尖的餘溫。

他盯着釣魚竿,默默把剛剛的對話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最後腦海裏浮起來的念頭是——

卧槽, 我竟然真的早戀了!

不過, 談戀愛,應該……做什麽?

十七年來, 楚喻還真的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畢竟, 從前他覺得自己最好看,沒人能和他談戀愛。後來碰見陸時,雖然十分認可陸時的顏值,但他一開始也沒想過要和陸時談戀愛。

扳着手指,楚喻在心裏數,按照常規套路, 談戀愛大概要擁抱?牽手?然後……接吻?

“在想什麽?”

楚喻下意識答道,“接吻。”

剛說完,他就猛地閉嘴——

我日,現在掙紮一下,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還來得及嗎?來得及嗎!

與此同時, 楚喻腦子裏,漫畫的、電視劇的、電影的, 各種接吻鏡頭瘋狂湧出來, 輪番播放, 站着親躺着親壓牆上親——

他自己都不知道, 原來他記憶力會這麽好!

就在這時,遠遠傳來魏光磊的聲音,“老子牛批!草,這大魚扯得老子釣魚線都要斷了!”

楚喻騰一下站起身,“我去看看!看魚!”

說完,不等陸時反應,轉身就往魏光磊那邊跑,急的跟要趕去救火一樣。

魏光磊動作娴熟地把魚摁進鐵皮桶裏,魚尾巴拍了不少水起來,楚喻剛站過去,就被濺了一身。

魏光磊皮膚本來就黑,在光線不太行的地方,就一口白牙晃眼睛。

“小少爺也過來了?來看看戰果,我這科學釣魚法靠譜吧?”他睨了祝知非一眼,“是誰最開始哔哔哔,現在熄火不出聲了?”

祝知非眼睛望着天,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見。

楚喻蹲下-身,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湊近了看鐵皮桶裏的魚。

“差不多有人小手臂長了!”

魏光磊很有經驗,“熬魚湯都能熬一鍋了。”

他又問,“你跟陸哥呢,釣了幾條了?”

楚喻不知道怎麽回了。

難道他要說,我們剛剛談情說愛去了,連鈎上的魚餌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他還要臉的!

随意拍拍外套被濺上的水,魏光磊不等楚喻回答,就信心滿滿地重新鈎上餌,把鈎抛了出去。

祝知非站在一邊,扶扶眼鏡,突然扯着嗓子開始大聲唱歌,在安靜的河邊顯得十分洪亮。

魏光磊擡腳就是踹,笑罵,“你他媽想找捶呢,把魚吓跑了還喝不喝湯了?”

祝知非大笑,“我這不是增加你科學釣魚的難度嘛!”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直接玩笑着扭打起來。

楚喻轉過頭,看着遠遠坐着的陸時,朝手心哈了哈氣,又快步走了回去。

不就是談戀愛嗎,說的像是誰不會一樣。

日,我還真不會。

楚喻挨着陸時坐下,“石頭釣了很大一條魚起來,說明天熬——”

陸時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熬什麽?”

楚喻手動也不敢動,“熬、熬魚湯。”

垂眸看着楚喻,陸時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耳垂,“冷不冷。”

跟被蠱惑了一樣,楚喻點點下巴,“……冷。”

沒一會兒,尚且帶着溫熱的外套就披在了他身上。

裹着陸時的外套,楚喻覺得自己被對方的氣息罩得嚴嚴密密。

誰都沒心思去看到底有沒有魚上鈎,楚喻甚至覺得,就這麽坐在一起,也挺好的。

夜釣活動持續到了淩晨一點。

遠遠的,魏光磊提着嗓門喊,“陸哥,小少爺,撤了撤了,回去睡覺了!”

楚喻原本正打瞌睡,突然被叫醒,還有點懵。

陸時已經把魚竿收好了,遞到楚喻手裏。

兩人起身,沿着河堤往前走,楚喻不太清醒,腳下滑了一下。

他自己沒在意,反倒是陸時馬上停下來,一手拿魚竿、提鐵皮小桶,另一只手往後,“牽着。”

楚喻想說,我自己專心點兒走路就行,真不用牽。

但動了動嘴唇,話沒說出來,手先搭了上去。

陸時的手幹燥又溫暖,牽着很舒服。

楚喻看陸時的背影,心想,大概……這就是談戀愛吧?

比如,先牽個手。

四個人彙合,陸時的手也沒松開。

光線暗,魏光磊和祝知非都沒注意到,見陸時提着的鐵皮桶是空的,大笑,“陸哥你也有失手的時候!”

暗處,陸時指腹在楚喻手背上打着圈兒地揉弄,他沒有争辯,“嗯,走了。”

回到陸時家裏,楚喻先沖了個熱水澡。等他穿着拖鞋進到卧室時,陸時正坐在床上,耳朵裏插着白色耳機,看他的神情,應該是在聽電話錄音。

因為只開了床頭燈,燈下的陸時就不當讓的成了視線的焦點。

他細碎的頭發自然垂落,睫毛被燈光照出陰影,長腿一邊屈着一邊伸直,懶懶散散的模樣。

楚喻靠着門框,糾結,才在一起就睡一張床,這發展是不是太快了?

不對,他們沒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躺一張床了。

這應該怎麽算?

陸時見楚喻立在門口,一直沒進來,往床邊讓了讓,“不上來?”他又慢着語調加了三個字,“男朋友。”

見楚喻眼睛都睜圓了,陸時勾起唇角,“嗯,熟悉一下這個稱呼。”

趿着拖鞋到床邊,楚喻爬上床,迅速鑽進被窩裏,也挑釁地說了句,“該睡覺了,男朋友。”

等陸時朝他看過來,楚喻得意地擡擡下巴,“我也要熟悉熟悉這個稱呼!”

楚喻原本以為,自己成功步入了早戀的行列,晚上必然會興奮的睡不着覺。但現實出乎他的意料——他幾乎是剛閉上眼,就睡着了。

然後半夜被餓醒了。

喉口的燒灼感讓他難受,脊背像是竄着火,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正挨着陸時——不知道什麽時候,陸時将他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裏。

姿勢充滿保護欲,就像是睡夢裏,也在提防他被人搶走一樣。

楚喻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湊近了陸時的頸側,輕輕地咬了下去。

他含着那一塊皮膚,小口小口地吮吸。

血液流進口腔,立刻舒緩了饑餓與燥熱,楚喻忍不住洩出了兩絲聲音。

摟在他腰上的手臂忽的收緊,陸時的呼吸聲變了。

估計是被自己弄醒了,楚喻正想松口解釋兩句,後腦勺驀地被手掌壓住。

“再多吸一點血。”

陸時嗓音沙啞,藏着點兒柔和,但動作卻是強硬。

楚喻沒掙紮,順着陸時的力道,叼着那一小塊皮膚沒放,又吸了一點血。

“嘶——”

不确定是疼還是舒服,陸時唇齒間溢出氣音,手掌又慢條斯理地揉弄着楚喻的後頸,啞着嗓音,“慢慢吸,乖,慢一點。”

楚喻吸血吸得自己四肢發軟,松松攥着陸時的衣服,聽話地放緩了吸血的速度。

等他松開牙齒,用舌尖在傷口舔過,借着床頭燈的光去看陸時時,發現對方半阖着眼,神色倦懶。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陸時手指碰上楚喻的嘴唇,描摹着他的唇線,“是我睡前忘記喂你了。餓醒了?”

“嗯,餓——”

他剛張口,陸時的手指就順勢探進了他的嘴裏,攪弄起他的舌尖。

楚喻敏銳地發覺,确定關系後,陸時就跟撤去了桎梏一般,雄性的攻擊性和侵-略意味變得更強了。

比如現在。

以前都不覺得,但這時候,楚喻産生了些許不太好描述的聯想。

慌忙用舌頭把手指抵出去,楚喻嗓音也稍泛起啞意,“陸時,該、該睡覺了。”

用指腹将楚喻唇角的水漬擦幹淨,陸時才滿意了一般,應了一聲,“嗯。”

周末兩天過得很快,楚喻星期天上午回了一趟家,把要穿的衣服塞行李箱裏,拉到學校。衣服都在衣櫃挂好,楚喻又去敲隔壁宿舍的門,沒人。

他想了想,改打電話。

陸時接電話的聲音很低,“到學校了?我在自習室。”

“嗯,到了。”楚喻下意識地也降低了聲音,“那我來找你!”

抓了本漫畫書,楚喻就往自習室走。

嘉寧私立的硬件設施十分完備,圖書閱覽室、自習室建的都寬敞明亮。

透過自習室後門的玻璃,楚喻一眼就看見,陸時坐在靠窗戶的位置,面前擺着兩本題集,還有幾張草稿紙。

沒到臨考,自習室裏就前排坐了兩個人。楚喻開門關門的動作都輕,沒帶出什麽動靜。

等走到陸時近前,楚喻慢慢停下來。

正是傍晚的時刻,玻璃窗外有太陽的餘晖照進來,橘紅的光,熱烈又刺眼。

陸時就坐在光裏。

發梢、眉睫,都染上了暖色。

怎麽形容這種心情呢?

楚喻想,這個人現在是我的,是我的男朋友。

陸時眼也沒擡,精準地拉住楚喻的手腕,“站着幹什麽?”

楚喻驟然回過神,挨着坐下來。

他翻開漫畫書,也故作認真地看起來。

不過幾分鐘過去了,一頁都沒翻。

合上書,楚喻趴下,臉貼在漫畫封面上,專專心心觀察陸時。

陸時畫完輔助線,題就算是做完了。

他側眼看楚喻,“看什麽?”

楚喻搶過陸時手裏的鉛筆,一筆一劃地在陸時的草稿紙上寫,“我想再體驗體驗談戀愛的感覺!”

寫完,還在旁邊畫了兩個小人手牽手的簡筆畫。

陸時看完,沒說話。

課桌下,卻悄悄牽住了楚喻的手。

“有感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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