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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下

楚喻被“砰砰砰”的砸門聲吵醒, 他咕哝了兩句, 下意識翻身,把腦袋藏進了身邊人的懷裏。

門外的人卻不消停,隔着門喊, “陸哥開開門, 魚湯!魚湯我要端不住了!”

楚喻半睡半醒,琢磨着我也不姓陸啊, 幹嘛叫我——

意識猛地回籠, 楚喻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着陸時懷裏。

剛剛腦袋蹭來蹭去的,還把陸時的衣服扣子給蹭開了幾顆,鎖骨和肩線都露了出來。

他蒙頭蒙腦,先喊了句,“陸哥?”

陸時領口散亂, 眉宇間溢出的起床氣,被這一聲“哥”沖淡。

他笑聲輕啞,手拍了拍楚喻的背,“嗯,很乖。”

被陸時晨起的嗓音撩得耳尖發燙, 楚喻趕緊道,“是門口祝知非在叫陸哥!”

他動了動, 又發現, 自己的手正和陸時的握在一起。

保持了整晚的姿勢, 五根手指都是僵硬的, 一動就是一陣酸麻。

昨天在自習室裏,他找陸時牽手,想多體驗體驗談戀愛的感覺。等晚上睡覺,陸時什麽也沒說地拉過他的手,交握着一起睡。

第一次牽着手睡覺什麽感覺?

骨頭疼!

陸時起床去開門。

門口祝知非腋下夾着一本單詞書,雙手端着魚湯,見門打開,趕緊往裏沖,“石頭的愛心魚湯!我真他媽沒搞懂,他為什麽大清早地送魚湯過來,還這麽燙!我的手指尖都要脫皮了!”

扔炸-彈一樣,飛快地把魚湯放桌面上,祝知非夾着書,雙手艱難地捏住自己冷冰冰的耳垂,給手指降溫。

一轉身,恰好對上了楚喻的眼睛。

“校花?”

他看看坐在床上,裹着被子,頭發淩亂一臉沒睡醒的楚喻,又看看明顯散發着起床氣,臉上沒什麽表情的陸時。

???

“陸哥你昨晚跟校花睡了?”

話一出口,祝知非就覺得這句子哪裏不對——怎麽聽着那麽黃呢!

他迅速改口,“校花昨晚睡的陸哥這裏啊!”

這樣說就正常多了。

他又玩笑道,“幸好是校花,要是轉過頭看見陸哥床上出現了一個女生,我估計會驚得把魚湯給摔了。”

陸時問,“魚湯放好了?”

“放好了!”

“嗯。”

雙手握住衣擺往上拉,勁瘦的腰露出來。陸時将睡衣蓋楚喻腦袋上,伸手拿過校服穿好。

看楚喻把衣服扯開,露出被弄得更亂了的頭發,陸時語氣平常,“我男朋友。”

男、男朋友?

什麽情況,誰是你男朋友?

祝知非視線倏地移到了一臉惺忪睡意的楚喻臉上。

卧槽,我他媽沒聽錯?

男朋友?什麽時候的事?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就在一起了?

不對,陸哥跟校花真睡了?

我這麽闖進來送魚湯,沒有破壞什麽好事吧?

都怪魏光磊,大清早送什麽魚湯!

祝知非腦子裏滿屏蹦的彈幕,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個音節,“哦。”

淡定的他自己都覺得可怕!

陸時穿好衣服,又拿過另一套,站到床邊幫楚喻穿。

站位還非常恰好地擋住了祝知非的視線。

沒注意到陸時滿是占有欲的動作,祝知非腦子還有點亂。

他跟總結中心思想一樣,在腦子裏做分析。

陸哥跟校花在一起了。

男朋友關系。

一起睡了。

陸哥還在給校花穿衣服。

我日。

這一大清早的,真刺激!

但想着陸時無比自然的語氣,以及無比自然的穿衣動作,祝知非又覺得,果然是我見識少,太大驚小怪了。

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不就是和校花談個戀愛嗎,不就是一起睡了嗎,有什麽好驚訝的。

對,沒什麽好驚訝的!

等楚喻去洗漱時,祝知非已經極為迅速地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見陸時彎身疊被子,他開口,“天還沒亮呢,石頭就精神巨好地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校門口接應他。喏,就是這碗魚湯,跨越半個城區,到了我們面前。”

說着,他又發現,以前陸時用的被子枕頭,都是些素色。現在并排的兩個枕頭之一,是天藍色的。

陸時的書桌上,堆的都是教材試卷習題集。現在在一沓習題集裏,疊了兩本漫畫書。

旁邊的草稿紙也是,那種印花的、還燙銀線的,肯定不是陸時的。

他又局促地問,“那個……我這麽早來敲門,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将被子疊好,陸時站直,答話,“下次不要早上來敲門。”

喝完魚湯,三個人去教室。

七點過,天還沒亮起來,遠遠看去,教學樓已經燈火通明。

祝知非感慨,“我們才是真的起早貪黑,算算,我都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沒睡個懶覺了。”

楚喻知道祝知非在上補習班,“現在周末兩天都占了?”

“差不多,周六數學化學,星期天上午物理,我媽正到處打聽靠譜的老師,準備把我英語也補補。”

祝知非聳聳肩,“高二了,我只能安慰自己,拼兩年。我壓力大,我媽壓力也大。要是我高考沒考好,啧,難以想象那個畫面,我媽估計天天以淚洗面,拿眼淚煮米飯。”

楚喻打量祝知非,總覺得他瘦了,“你肉不能吃少了,冬膘一定要多貼一點!不然哪天在自習室被擡出去了怎麽辦?”

祝知非哥倆好地拍拍楚喻的肩膀,“行,努力養膘!”

“什麽從自習室擡出去?你們在說學委?”章月山忽然從旁邊經過,插了句話。

一聽就是有故事,楚喻探頭,“班長早啊,學委以前有過這經歷?”

他只知道,方子期有一次,因為看到成績單太興奮,得了面癱,真-臉都笑歪了。

章月山點頭,“就高一,學委特別拼,天天在自習室坐着,最後一個走,早上又最早一個去,估計起得比食堂大媽還早。後來一天下午,他站起來準備去接熱水,頭暈。據說在倒地上之前,他還讓跟他一起上自習的同學,幫他對對答案。”

楚喻驚嘆,“果然是學委!然後呢?”

“然後從校醫院醒過來,”章月山抓了祝知非的手,聲情并茂開始演,“我那道題做對了嗎?對了嗎?你說實話,到底做對沒有!”

被拉手搭戲的祝知非感慨,“果然,這才是學習的最高境界!”

到了教室,章月山從書包裏掏出卷子,準備問問陸時最後一道題的解法。

一轉身就看見,陸時在搬桌子。

桌子被放到了楚喻旁邊,并排着,整整齊齊。

卧、槽。

章月山認真回憶,開學報道的時候,老葉讓陸時跟楚喻做同桌。陸時和楚喻當時是什麽反應來着?直接拒了。陸時還特別嫌棄地馬上把桌子搬到了楚喻後面,硬生生給搞成了前後桌。

這前後桌都半學期了,現在什麽情況?三秒變同桌?

當天早自習,A班不少人都在往教室最後排的角落看,但又不敢看得太明目張膽。

于是一時間,整間教室裏,撿橡皮擦的,撿掉地上的書的,撿突然飛下課桌的卷子的,找後桌讨論問題的,就沒斷過,衆人紛紛隐蔽地拿餘光瞄陸時和楚喻。

楚喻挺開心的。

他從桌子裏找了一瓶補血口服液出來,插上吸管,遞到陸時嘴邊。

陸時被喂得習慣,低頭咬住吸管,叼着,手裏拿鉛筆算題。

為了保暖,窗戶沒開,人一多,教室裏就暖烘烘的。

楚喻半阖着眼皮犯困,還慢吞吞地在心裏想,做同桌,投喂補血口服液好方便!

打了半分鐘瞌睡,楚喻總覺得手裏空落落的,他又悄悄在桌子下面,攥了一截陸時的衣角。

滿意了,楚喻正想安心睡會兒,手裏的那截衣角卻被扯開了。

??

這難道就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前兩天才在一起,今天就要恩斷義絕連衣服都不能抓了嗎?

楚喻剛想完,就發覺陸時的手指挨了過來。

讓他抓着。

原來談了戀愛,待遇會這麽好!

攥着陸時的手指,楚喻趴桌子上,昏昏沉沉,一睡就睡了大半個上午。

期間,A班撿筆的、故意經過的、特意轉身的同學們都發現,他們陸神不知道是不是睡落枕了,不管幹什麽都只用右手,左手一直沒上課桌,肩膀也跨着,看起來落枕還挺嚴重。

祝知非從隔壁班來找陸時問問題,開頭第一句就是,“陸哥,聽說你昨晚睡落枕了?”

“小點兒聲。”

祝知非眼睛往旁邊看,果然。

他用氣音說話,“校花睡着了?”

“嗯。”

祝知非自以為很懂地勸道,“陸哥,把持住啊,你看,把校花累着了!”

陸時掀起眼皮,“滾。”

祝知非輕咳兩聲,“我剛剛有說話嗎?我什麽都沒說!我是來問問題的!”

他又好奇,“陸哥,要是落枕了,我認識一個醫生,幾下就能給你治好!你真沒落枕?”

“沒,手給他牽着了。”

這麽一聽,祝知非才發現,桌子下面,借着衣服的遮擋,校花正拉着陸哥的手。

我草,怎麽有種,教室天花板破了一窟窿,從天而降一卡車糖的錯覺?

晚自習,老葉進教室,看見陸時把桌子搬到了楚喻旁邊,十分欣慰。

估計是激動的心情忍了忍,沒忍住,還特意過來,滿臉笑容。

“看見我們A班的同學們,通過半個學期的了解和接觸,都能團結共處、一同進步,化幹戈為玉帛,老師真是十分欣慰啊!”

又抒發了幾百字,老葉眯着笑,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最後從後門出去了。

确定老葉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夢哥弓着背,一溜煙兒小跑,越過小半個教室,蹲到了楚喻身後。跟接頭一樣,手在嘴邊做成半喇叭狀,“校花!好東西!”

楚喻低頭,見夢哥拿着手機,好奇,“什麽好東西?”

他很警惕,“不符合青少年核心價值觀的東西,我可不會看!”

我男朋友就坐旁邊呢。

楚喻十分自覺。

“我怎麽可能拿那些東西?我又不是李華!”夢哥興奮,“是我們上次一起看過的動漫,男主角打籃球那一部,還記得吧?”

見楚喻點頭,夢哥把手機往前遞,“看看看,真人化了,還是熟肉!”

一聽真人化,楚喻緊張,“我只想知道,崩沒崩?”

“沒崩沒崩,選角賊靠譜!特別是男主,那身材,那肌肉,那膚色,就是我努力的目标、我的向往!”

楚喻眼裏盡是促狹,“所以要多吃燕窩!”

正好打鈴,夢哥着急,“我一會兒傳給你,你記得一定要看,斷頭安利,不好看我頭掉!”

楚喻剛跟着陸時回寝室,夢哥心急,一個QQ電話就打過來,催着楚喻看真人版電影。

見陸時在刷題,楚喻從書包裏翻出耳機,一邊打開電影視頻,一邊跟夢哥聊天。

“校花快看那個肌肉!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肌肉啊!”

楚喻對肌肉什麽的,沒什麽追求。他覺得陸時那樣,就是最好看的。

“還行吧。不過這個人籃球打得挺好的。”

“對對對,據說為了拍電影,這個演員被關在籃球隊,苦練了幾個月,專業!”夢哥越看越興奮,“快看這個扣籃的鏡頭!”

楚喻被夢哥帶出了一點熱血,好歹他以前也愛過籃球,淡定地看了十分鐘,忍不住跟着激動道,“這男主雙手扣籃帥!蹦得真高!”

夢哥得意,“是吧?我就說翻拍真人沒崩!”

“對,這演員選得很不錯,打籃球好看!”

這時,楚喻右耳的耳機忽然被摘了下來。接着,陸時湊近,耳語。

“不許。”

楚喻本能地先摁斷了電話。

“不許誇別人。”

陸時的氣息,帶着極強的侵-略性覆蓋過來。

他雙眸被夜色浸染,墨一樣黑沉。

屈曲手指,緩慢觸摸着楚喻的唇角,陸時一個字一個字說得認真,“不許在誇別人的時候,還笑得這麽開心。”

指尖上移,停在太陽xue的位置,“這裏,只能想我。”

楚喻看着陸時,一時間沒說話。

左耳的耳機裏,是電影裏嘈雜的聲音,以及激昂的配樂。

陸時的聲音,蓋過了所有。

驀地,陸時拉開一段距離,垂眸,直勾勾地看楚喻,“假如,你哪天畏懼我、害怕我,不想和我在一起,準備離開了。我會把你抓回來,用手铐,把我們永遠拷在一起。”

“楚喻,你沒機會了。”

陸時這個人,真的太要命了。

楚喻感覺自己心髒的位置,躍動的幅度和頻率有一點大。

他不覺得害怕,甚至有些沉溺于這種,有一個人,非他不可、絕對不會放棄他、想要跟他糾纏一千天一萬天的占有。

楚喻覺得,自己估計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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