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下
新年第一天, 楚喻難得起了個大早。
他盤腿坐在床上, 睡眼朦胧地打了個哈欠,又去推陸時,“陸哥, 起床了起床了, 據說每年的第一天睡了懶覺,那這一整年的每一天, 都會睡懶覺的!你不想天天晚起遲到吧?起床起床!”
推了沒兩下, 手腕突然被握住下拉,楚喻一個不穩,就倒在了床上。
陸時把人摟進懷裏,親了親額頭,眉間帶點兒躁意,順着楚喻的話, “陪你陸哥再睡會兒。”
說完,被子一扯,就把人蓋住了。
楚喻意志堅韌,繼續念,“雖然被窩好溫暖, 但還是起床吧!我們去吃個早飯,我看漫畫你刷題, 新年第一天——”
“楚喻。”
陸時半阖着眼皮, 有些不耐。
楚喻停下話, 還有些期待地想, 陸時難道要朝他發火了嗎?或者在床上打一架?
這麽一想,還有一點帶勁兒!
沒想到下一秒,陸時就親了過來。
嘴唇貼着嘴唇,很軟。
好一會兒,确定楚喻安靜了,陸時重新把人摟好,“乖點兒,睡覺。”
楚喻被親的有些發飄,神思不屬地就答應了,“好、好。”
于是新年第一天的上午,是兩個人一起賴床度過的。
睡了個舒舒服服的回籠覺,楚喻還沒完全清醒,聽見敲門聲,他直把腦袋往陸時懷裏埋,“好吵啊……”
嘀咕完,發覺陸時起身下了床,去開門。
門一打開,魏光磊和祝知非就齊齊沖進門裏,又趕緊把門鎖上。
“卧槽啊,這天氣是又降了幾度,冷成狗!防寒全靠意志力,我意志力快抵不住了!”
陸時昨晚淩晨才睡,被吵醒了表情還有些冷,“什麽事?”
祝知非冷得跺腳,“陸哥你睡忘啦?不是說好了石頭比賽,我們要去給他加油的嗎?”
楚喻從卧室裏吼了一聲,“我沒忘!下午一點半開始比賽!”
魏光磊樂了,“小少爺夠兄弟!”
先去湯鍋店吃了午飯,四個人掉頭去了青川路附近最大的一家電玩城。
老板在電玩城的大門口,挂了一條大紅色橫幅,十分喜慶,上書“第三屆抓娃娃大獎賽”九個大字。
門口還立了一塊牌子,寫的內容十分官方,什麽慶祝元旦佳節,感謝廣大群衆的支持,總結起來,就是全場八八折。
魏光磊臉上留了疤,皮膚黝黑,寸頭,看起來很不好惹。不說話不笑的時候,衆人都覺得他是哪裏來的大佬,紛紛讓路。
穿過人群,魏光磊把十塊錢報名費“啪”地拍到桌面上,“我要報名這個比賽!”
老板目光從魏光磊臉上的疤掃過,連忙道,“好!當然可以!您、您請!”
楚喻和陸時、祝知非站在外圍,張望裏面的情況。
祝知非扶扶眼鏡,“我看着石頭,怎麽總覺得他渾身彌漫着氣吞萬裏如虎的氣勢?他這肯定能拿第一吧?”
說着,又指指排在魏光磊後面等報名的參賽選手,“後面那幾個,最大的沒超過初中,最小的鐵定在上小學,這要是輸了,每個去汽修店裏的,都能把石頭拉出來嘲一遍!至于我,能笑他二十年!”
“應該能拿第一。”
楚喻又猶豫,“說是這麽說,但我怎麽總有點兒……不太好的預感?”
一點半,比賽開始,魏光磊挽好衣袖,站到娃娃機前,還穩穩半紮了個馬步。
老板戲多,拿着話筒開始解說。
“現在,我們的一號選手,已經一馬當先,英勇無畏地率先握住了操縱杆!這是多麽激動人心的一刻!這是多麽令人陶醉的一刻!這就是競技的魅力所在!……”
楚喻聽了會兒,“我覺得這個老板,應該去解說電競比賽!”
祝知非也被老板的聲勢驚到了,“哈哈哈對!夾娃娃機撐不住這麽激昂澎湃的解說!”
比賽一共進行了二十分鐘,魏光磊夾到了四個娃娃,遺憾慘敗。
“……看我們的一號選手,站在娃娃機面前,背影凄涼!這一次的失敗不要緊,讓我們淚灑賽場,明年再來!”
“滾你媽的明年再來。”
魏光磊低聲嘀咕,又松開搖杆,看着自己夾出來的四個公仔——每一個公仔的大眼睛裏,仿佛都帶着對自己的鄙視。
偏頭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第一名——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小學生。
“你讀幾年級?”
小學生有點害怕,咽咽唾沫,回答,“四年級。”
魏光磊伸手,拍了拍小學生的肩膀,“四年級,要好好在學校讀書,多做做家庭作業、上上補習班,知道嗎?”
從電玩城出來,祝知非率先來了一個哈哈大笑。楚喻也沒忍住,拽着陸時的手笑得要岔氣。
“我草啊,那個老板還以為你要一拳一個小朋友,趕緊給了你四個娃娃,安撫大佬輸了比賽的怒氣,把你請走哈哈哈!”
楚喻等祝知非說完,也學着魏光磊的語氣,“小學生,就該好好學習,來參加比賽搶我的第一幹嘛?!”
魏光磊瞪眼,“笑笑笑,一人一個娃娃還不夠堵你們的嘴了?”
祝知非手搭到魏光磊肩上,“行行行,不笑!石頭恥敗于三年級小學生手下,要不要開罐啤酒抒發一下未酬的壯志?”
“四年級!誰他媽三年級!”
魏光磊抖開祝知非的手,看向一只手拎着娃娃,一只手拉着楚喻的陸時,“陸哥,喝嗎?”
“嗯,喝。”陸時又加了句,“不要難過,明年再來。”
楚喻補刀,“石頭可以苦練技術,争取明年打敗五年級的小學生!”
“還是不是兄弟了?”
魏光磊又做了一個刀插胸口的動作,“陸哥,你還管不管了?”
陸時:“不管,随他開心。”
魏光磊:“……”
去相熟的店裏,買了幾罐啤酒,四個人一起去了青川河邊。
河邊風大,祝知非抖抖索索,“我日啊,石頭你他媽不就輸了個夾娃娃比賽嗎,犯得着想不開來跳河自盡嗎?”
魏光磊擡腳踹向祝知非的小腿,唬的祝知非連忙往旁邊躲,一邊嚷,“除了跳河,我找不出任何別的,能讓你帶着我們來這河邊、凍得跟鹌鹑一樣的理由!”
楚喻手直接插進陸時衣服口袋裏取暖,“還有還有,石頭是想要淚灑青川河!”
被風吹得透心涼,魏光磊也有點後悔來河邊了,但祖訓——來都來了。
他十分堅定地拉着人,在河邊坐了一排,又從塑料袋裏,把啤酒拿出來分了。
大家都純生,就楚喻分到了一罐菠蘿啤。
他也不挑,菠蘿啤就菠蘿啤,好歹帶了一個啤字。
魏光磊在哔哔前幾天汽修店裏遇見的奇葩客人,又得意于自己學會了一項新的汽修技術。
祝知非跟着一起啧啧稱奇,又突然想起一道題,趕緊問陸時。
聽陸時條分縷析地給祝知非講題,楚喻抱着娃娃,望向江面,忍不住笑起來。
他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元旦節一過,時間莫名地就比之前過得快了。
随着各科試卷一張一張地堆疊,仿佛只眨了幾下眼的功夫,就到了期末考。
考試的前一天,夢哥發出邀請,“外面美食一條街的那家香榭麗舍,出了一百五的套餐,要不要中午就去那裏吃?交個好運!”
楚喻沒懂,“為什麽吃了就能交好運?”
“校花,你看啊,一份套餐一百五,吃完離滿分更進一步!你再琢磨琢磨,是不是特有道理!”
楚喻覺得,這些都是迷信!但他還是屈服在衆人的美好願景之下,跟着一起去了。
下午上完這學期最後一節課,班裏開始折騰桌椅。桌腳和地面摩擦的聲音,磨得人耳朵難受。
楚喻坐最後一排,搬桌子椅子不要太方便。
他蹲在地上,從桌肚裏往外翻東西,然後發現,每學期都會發生的離奇事件果然又重現了。
他的筆明明有一把,現在一共只找到了一個筆蓋。至于橡皮擦什麽的,早八百年就找不見蹤影了。
見陸時課桌上擺着幾支筆,楚喻伸手撈了一支,在手上轉了一圈,“征用了啊!不會不給吧?”
陸時垂眼看他,忽然湊近,語氣慢悠悠地說了句,“人都是你的了。”
楚喻最怕什麽?
最怕的,就是陸時偶爾地來這麽一下。話說得都挺正常,半點不馬蚤氣。但就是會把楚喻的心尖撓的癢得不行。
晚上洗完澡,楚喻裹着軟絨的睡衣,手搭陸時膝蓋上,等陸時給他剪指甲。
臺燈不夠亮,怕剪疼楚喻,陸時起身,把頂燈開了。
指甲刀是楚喻的,糖果色,上面還有滴膠裝飾。
陸時捏着指甲刀的手指線條利落又分明,很好看。
楚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沒忍住,低頭親了親陸時的手背,以及凸起的圓潤骨節。親完,還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似的,重新坐好。
“對了,我想起來,我才覺醒吸血這個毛病的時候,指甲和頭發長得飛快!那時候,指甲天天剪,一天不剪,就跟小怪獸的爪子一樣。頭發也是,估計一周不剪,長發能及腰!”
楚喻手撐着下巴,“不過沒過多久,就又恢複正常了,讓我覺得自己就跟植物一樣,在飛速發育期,發育好了,就停了。”
陸時幫楚喻剪指甲一向很專注,等剪完食指的指甲後,才開口說話,“是不是很害怕?”
“嗯,開始沒注意,後來很害怕。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後來你跟我說,讓我別怕之後,我就真的不怕了。”
可能無法用準确的話形容出,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但楚喻估計,就算是很久很久以後,他也會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晚上,陸時坐到他旁邊,告訴他,別怕。
心裏突然湧起沖動,楚喻抽開手指,直接往陸時身上撲。力道有點沒控制住,連帶陸時坐着的椅子,都被推得後移了好幾寸。
陸時把人抱穩,扔開手裏的指甲刀,還沒來得及說話,楚喻就對準他的嘴唇,咬了上去。
動作又兇又猛,跟受了刺激的小貓一樣。
陸時被親的嘴唇發疼,唇角溢出笑來,“這麽急?”
楚喻沒心思答話。
他發現,接吻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很多心情沒辦法用語言準确表示,很多情感沒辦法清晰表達。
但是親吻可以。
他真的好喜歡這個人。
楚喻親吻的力道又重了不少,陸時縱容他,随他怎麽親。
沒過多久,楚喻吮着陸時的嘴唇,反倒把自己弄得全身發軟。
這時,陸時手托着他的屁-股,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楚喻吓了一跳,連忙攀在陸時身上,“陸時你幹什麽?”
陸時抱着人,幾步到了門口,“關燈。”
楚喻沒明白,但還是聽話地把燈關上了。
視野陷入黑暗,眼睛還沒适應,什麽也看不見。
毫無預兆的,楚喻被抵在了門上。
陸時的呼吸侵-襲靠近,甚至故意含住他的耳垂,“這樣是不是更刺激?”
門外就是走廊,陸時住這層樓的倒數第二間,門外應該不會有人經過,但楚喻還是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陸時——”
就在這時,隔壁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随後是夢哥的聲音,“校花,在嗎?”
楚喻脊背一僵。
陸時卻極喜歡他的反應,沿着楚喻的頸側,緩慢親吻,最後停在了唇角。
外面,夢哥還在敲隔壁的門,發現沒反應,嘀咕,“校花這麽晚難道出去散步去了?”
很快,楚喻背靠着的門板,傳來震動和聲響——夢哥在敲門。
“陸神在嗎?”
手指下意識地用力,楚喻緊緊攀住陸時的背,甚至屏住呼吸,就怕門外的人聽見了自己的細微動靜。
陸時舔吻着楚喻的唇角,用氣音問,“喜歡嗎?”
門板震動,一下一下的敲門聲像是落在耳膜上,楚喻卻覺得好熱,甚至因為緊張和激動,指尖都在顫。
他極小聲地回答,“喜……喜歡。”
陸時尚不滿意,又問,“想我吻你嗎?”
他在唇角撩撥,卻半點沒有下一步動作。
楚喻覺得自己要瘋了,他眼尾濕潤,“……要。”
想起那一晚楚喻喊出的稱呼,陸時眸色深黑,“叫聲哥哥,就好好吻你,好不好。”
擔心自己的聲音被門外的人聽見,但又想要陸時的親吻,楚喻極力壓着嗓音,顫顫叫道,“哥哥,快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