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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下

陸時吻過楚喻的嘴唇, 卻也只限于嘴唇的觸碰。

楚喻覺得不夠, 用氣音含糊着喊,“陸時——”

“愛我嗎?”

知道陸時想問的是什麽,楚喻壓着嗓音, 急促回道, “愛你,只愛你, 只愛你一個人……”

這個回答, 仿佛戳中了陸時心中隐秘的興奮點,他驟然突破楚喻的齒關,深深吻了下去。

癡迷于這種帶有強烈侵-入欲和占有欲的吻,楚喻環住陸時的脖子,揚起下巴,将頸側線條繃直, 迎合他的親吻。

“咚”,楚喻的手肘輕輕撞在了背後的門板上。

敲門聲剛停,夢哥肯定還沒走。

楚喻心裏一急,果然,隔着薄薄的門板, 他聽見夢哥納悶地自言自語,“剛剛門好像是響了一下?”

過了兩秒, 敲門聲重新響起來, “陸神, 在裏面嗎?在嗎在嗎?”

門板震動, 楚喻心跳一聲比一聲快。

陸時卻緩下動作,在楚喻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意有所指,“小壞蛋,喜歡刺激的?”

楚喻想反駁說我沒有。

但他也說不清,剛剛手肘撞門板的那一下,他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不想面對這個羞-恥的問題,楚喻選擇手指插-進陸時的頭發裏,将人往下壓,繼續親吻。

門外,夢哥看着關得緊緊的門,以及半絲光也沒透出來的門縫,摸摸下巴,“難道是剛剛幻聽了?”

說完,又打量了寝室門好幾眼,才走了。

第二天,楚喻跟陸時下樓,剛走到樓梯口,就碰見了一臉蒼白的夢哥。

楚喻驚訝,“一晚上的事情,夢哥你怎麽就像、就像——”

“就像慘遭女妖精蹂-躏了八百次,雙目無神,面色蒼白。”李華十分精準地補上了楚喻沒說完的話。

“對對對!” 楚喻連連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又打量夢哥,“所以這到底怎麽了?夢哥病了?”

“什麽女妖精,我是清白的!真的!”

夢哥試圖一拳砸在牆面上,展現自己的氣憤。沒想到真把這動作做出來,卻仿佛是在撫摸牆皮。

他悻悻撤回手,當什麽都沒發生,訴苦,“我前幾天在網上下單,買了個好東西,可以在寝室偷偷摸摸煮火鍋!”

“然後呢?”

“說幹就幹,我買了菜,還有火鍋底料,昨晚我還特意上樓來叫你和陸神,不過你們竟然都沒在,就這麽遺憾地錯過了在寝室聚衆吃火鍋的機會。”

夢哥還特別深沉地來了一句,“我們吃的不是火鍋,是青春啊!”

想起昨晚夢哥來敲門時,自己正被陸時壓在門後面親,楚喻有點不自在。他繃住表情,“然後呢,吃火鍋拉肚子了嗎?”

夢哥別開腦袋,突然就不說話了。

李華轉了轉手裏的筆,“我和班長、學委都沒拉。”

夢哥繼續一臉沉默。

“我們吃完火鍋後,就散了,各自回寝室複習。學委熬夜背知識點,親眼目睹夢哥睡到半夜,突然想起還有一份肥牛沒吃完,實在難耐,遂下床開火,燙肥牛。但手機手電筒的光線不好,燙的肥牛沒有熟——”

“夢哥吃了,就拉肚子了?”

“對,一整晚。”

夢哥咳嗽兩聲,清嗓子,“我其實是想用自己的故事,告訴同學們,不開燈燙火鍋,真的要不得!”

楚喻被逗笑,從宿舍樓大門走出來,他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夢哥,“那你犧牲真是巨大!”

夢哥反應巨大,手扶住燈柱,“別別別,不要碰我,我此刻弱不禁風。”

“羅嘉軒!”

楚喻都還沒反應過來,羅嘉軒是誰,就看見夢哥一秒站直,半點不見剛剛的虛弱無力。

沒一會兒,一個穿着校服的女生跑過來,站到夢哥面前,“羅嘉軒,我剛去食堂買了包子,我吃不完,你要不要吃?”

說着,把手裏拎着的袋子往前遞了遞。

楚喻看了眼logo,發現,應該是夢哥最喜歡的那家。

夢哥嘴角都快咧成抛物線了,連聲道,“要吃!十個二十個我都能替你解決!”

等夢哥帶着女朋友走遠,李華唏噓,“這,就是愛情!”

考試連着考了三天,戰線拉得很長,不管是監考的老師,還是做題的學生,都被弄得又疲又累。

最後一門是英語。

楚喻的考室排序靠後,他剛在位置坐下,就聽見後面有人在聊天。

“上次你英語考了多少?”

“79。”

“草啊,還差十一分就能及格了!牛批!哥們,一會兒考試,能給我飛個答案嗎?要是被抓了,我絕對不會把友軍供出來!”

至于他前面的那個兄弟,從坐下開始,就趴課桌上睡覺。放聽力時突然詐屍一樣醒過來,奮筆疾書,五分鐘就把整張卷子的答案填完了。

楚喻目睹全程,默默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牛批!

寫完作文,楚喻擱筆,一看時間,發現竟然還有一個小時。重點是不能提前交卷,只能坐着等鈴響。

等待的時間分外漫長,楚喻下巴一點一點地,都迷迷糊糊地快睡過去了,才終于等來了鈴聲。

慢吞吞地收拾準考證和筆,忽然察覺到什麽,楚喻一回頭,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陸時已經等在門口。

明明大家都穿一樣的校服,但陸時就是比別人穿得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情太冷淡的原因,不少人經過陸時旁邊時,都往外拐了兩步,盡量避開了走。

楚喻把東西抓手裏,幾步到陸時旁邊,“走了走了,終于考完了!”

陸時眸色溫和下來,“睡了多久?”

楚喻一愣,“你怎麽知道我睡覺了?”

“這裏。”微涼的指尖從楚喻的眼角滑過去,陸時回答,“這裏,睡出印子了。”

考完試,全校氣氛就跟過年一樣,反正距離出成績還有好幾天,此時不嗨皮更待何時。

楚喻跟陸時走到樓下時,還看見有人從三樓往下扔筆記本,以及撕碎了的卷子,跟下雪一樣。

沒一會兒,不知道從哪兒過來的清潔大媽拎着掃帚,幾個大步就沖上了樓。

周圍都是大聲的哄笑,還有不少人拿手機出來拍視頻,手機在包裏響了好一會兒楚喻才聽見,他接通,“蘭姨,你們到了?”

蘭姨的聲音很溫和,“嗯,已經收拾好了,小少爺直接出來就行。”

等挂斷電話,楚喻握着手機,猶豫兩秒,“那個……蘭姨他們過來了。”

“嗯。”

楚喻提前跟陸時說過,考完試得先回一趟家,把宿舍的東西搬回去,第二天再去青川路找他。

明明二十四小時不到,但莫名的,楚喻就是生出了不舍的感覺。

很舍不得。

這麽長一段時間,他跟陸時,幾乎從早到晚都黏在一起,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餘光裏,總會有這麽一個人在的感覺。

覺得自己是越來越矯情了,楚喻努力笑道,“等我啊,明天就過來找你了!”

陸時點點下巴,“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楚喻轉身準備走,剛邁開步子,陸時的手就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但只握了幾秒,又松開了。

楚喻忍不住笑起來——原來不只是他一個人舍不得。

拎着一支筆,楚喻從校門口出去。

和開學的情況差不多,嘉寧私立外面的一整條街,汽車博覽會一樣,停滿了車。楚喻家裏的黑色勞斯萊斯很顯眼,他剛走近,陳叔就下車,替他拉開了後門。

“楚喻!”

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楚喻轉過頭,就看見楊雨潺站在一輛白色賓利前面,朝他揮手,“我又發了一份計劃書在你郵箱,看完記得給我回話!”

楚喻比了個手勢,說完“下學期”見,坐進了車裏。

陳叔把着方向盤,順着車流緩慢往外開,又笑道,“那是女朋友?”

“怎麽可能!班裏同學,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合作夥伴?”

之前楊雨潺遞過來的計劃書,楚喻研究了幾天,覺得挺不錯的。不過他對自己的水平從來都門清,不敢一錘子定下,又專門把計劃書發給他哥楚暄看了。等他哥也說不錯,他才聯系楊雨潺,确定要入夥。

蘭姨也是一臉笑容,“真的不是女朋友?”

“真不是!”

楚喻努力解釋,“就是一起投資項目賺錢的小夥伴,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說出來,楚喻耳朵燒得慌。他難為情,幹脆低着頭,翻出微信。又順手點進陸時的朋友圈,結果發現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至于頭像,也是單調得可怕,白色底,随便用筆寫的“陸時”兩個字。

第一次聽見楚喻說自己有喜歡的人,蘭姨和陳叔都很驚訝。

蘭姨忍不住追問,“什麽時候喜歡上的?長得好看嗎?學校裏的同學?”

“哪兒有什麽時候,反正就是、就喜歡上了。長得特別特別好看,超好看,跟我一個班。”

楚喻說話時,努力進行表情管理,繃住唇角,眼睛也沒彎的太厲害。但在說起喜歡的人時,眼裏的神采藏都藏不住。

蘭姨看得清楚,欣慰道,“小少爺也有喜歡的人了,真是不容易!”

她又笑起來,打趣道,“我一直都很擔心,怕小少爺你會孤獨終老。”

見楚喻想反駁,蘭姨又道,“你從小,就看不上一起玩兒的小朋友,覺得自己最好看,他們跟你一起玩兒,會自卑。小時候逗你,問你喜歡什麽樣兒的,你都會回答,喜歡自己這樣的。所以我跟你陳叔,都擔心你會孤獨終老,一輩子自己跟自己過!”

被說起小時候的事,楚喻眼睛往車窗外瞄,決定當什麽都沒聽見!

車開進南島別墅區時,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楚喻正在看班級群裏的聊天現場。

“體委-羅嘉軒:同學們,誰會玩兒奇跡暖暖?或者有沒有什麽秘籍?我幫我女朋友選衣服,已經快把人氣得要分手了……”

“班長-章月山:哈哈哈哈喜聞樂見!同學們,誰要來維護和平,組隊啊,開黑啊,趁着成績沒出來,沖啊!@學委,看見你在線了,來不來?”

“學委-方子期:不來不來,我要學習,經過這一場考試,我發現了更多的知識漏洞,不能拖到下學期,我現在要去學習了!”

“班長-章月山:學委!一會兒你學習時跟我開個語音,我不帶耳機,再把外放音量調大,讓我爸媽聽聽,我有在好好學習!希望他們這個寒假能對我好一點!”

“學委-方子期:……班長賊機智!”

楚喻在群裏打下一大串的“哈哈哈”,剛點發送,擡頭就看見,家裏的燈亮着。

腳下一頓,“蘭姨,家裏燈怎麽開着?”

蘭姨笑道,“是夫人回來了。”

下意識地握緊手機,楚喻想起之前在學校的小會議室裏,施雅淩踩着高跟鞋離開的背影。

他們好像已經有,三個月沒見過了吧?

進門,挑空的大客廳裏,水晶吊燈亮得刺眼。施雅淩坐在沙發上,正在聽助理彙報工作。

楚喻站在門口,悄悄吸了口氣,才走進去。

他不想打擾施雅淩工作,或者更深層的原因,他雖然已經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了,但他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施雅淩。

“媽,我回來了。”

楚喻說完,就準備上樓回卧室。

還沒走兩步,就被施雅淩叫住了。

“等等。”

楚喻停下來。

施雅淩又吩咐了助理兩句,才将視線轉向了楚喻。

即便是在家裏,施雅淩的着裝也非常正式得體。她五官線條半點不見柔軟,說話也慣用上位者的語氣,“你這段時間,都沒回家住。”

楚喻點點頭,沒有試圖隐瞞,“對。”

“周末都去哪兒了?”

“在同學家裏。”

施雅淩眉一皺,“楚喻,我不管你,但這不是你任意妄為的理由!青川路是什麽地方,是你該去的地方嗎?那裏住的都是些什麽人,你不知道?”

楚喻看着施雅淩,知道施雅淩是為他好,所以心平氣和地解釋,“我沒有跟不好的人接觸,也沒有學壞,您放心。”

聽完這句話,施雅淩眉心的褶子卻更深了些,“楚喻,你姓楚,你應該清楚,你擔着這個姓氏,你的所作所為,就是這個姓氏的門面。我不希望我兒子,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結交!”

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收緊。

他很想反駁,他的朋友,都不是不三不四的人。甚至做炖牛肉的老板,也在靠着自己的手藝,努力賺錢養家。

他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以前不曾見過的東西,明白了很多的道理。

但他知道,這些,不管他怎麽說,施雅淩根本就不會懂,也不會試圖理解。

捏着手機的手指收緊又松開,楚喻發現,自己竟然都沒有難過。

以前,他會在意施雅淩的态度、在意施雅淩的想法。不管做什麽,都會擔心,會不會引起施雅淩不悅。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在乎這些了。

或許是因為已經不抱有期望,所以也就不會感到失望吧。

“我知道了。”

楚喻聽見自己這麽說。

他看着施雅淩,“媽媽,您工作忙,注意身體。”

說完,楚喻轉身上了樓。

青川路。

陸時開了臺燈,拿過一本習題集,又找了鉛筆出來,開始做題。

冬天和夏天不一樣,冬天的夜晚,因為寒冷,青川路很安靜。偶爾會有喝醉的人從窗下經過,嘴裏含混不清地罵咧着什麽,幾聲野貓野狗的叫聲,也會合着風傳過來。

或者哪一家打罵孩子,就算是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還是會被聽見。

第二天一大早,樓下小吃攤的老板就會告訴你,哪家的小學生考試考了個位數,被家裏大人捶了,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陸時不厭惡,甚至身在這樣的環境裏,讓他覺得很真實。

沒有謊言,沒有欺騙,沒有故意構建出來的花團錦簇。

一切都非常真實。

這種真實,能讓他稍感安心。

做了幾頁題,陸時進衛生間洗澡。

楚喻打通視頻時,畫面好一陣晃,等穩下來,他就看見,陸時應該是才洗完澡,只套上了一條灰色長褲,勁瘦的腰露出來,線條十分好看。

陸時濕着頭發,随意擦了兩下,就把毛巾扔到了一邊。發現楚喻沒聲音,先開口問,“怎麽了?”

楚喻這才回過神來,“沒……沒什麽。”

他是不會說,自己剛剛連着截了好幾張圖,悄悄存在了相冊裏的。

陸時忽的湊近屏幕,仔細看楚喻,“不開心?”

楚喻不知道陸時是怎麽看出來他不開心的,他自覺把情緒藏得很好,甚至打視頻前,他還站在鏡子前,努力練了練怎麽正常微笑。

想否認,但看着陸時,楚喻遲疑,還是道,“我媽今天回來了。有點……不愉快。我現在在房間裏,“他停頓兩秒,輕聲道,“有一點想你了。”

“只是有一點?”

楚喻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陸時接着道,“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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