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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林兒

拓拔叡摟着她腰的時候,她身體會微微發熱,心跳會隐隐加快。她已經習慣了被他拉拉手,摟摟腰,或者親一親臉頰,她能夠控制自己不會突然激動或者臉紅……然而晚上泡在浴桶中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後腰上那塊皮膚,癢酥酥,火辣辣的,好像被一塊手掌形狀的烙鐵打上了标記。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她好像變得特別敏感,他只是一個随意的觸碰,那感覺都會留在她身上很久,留一天,到晚上還能感覺到,只有到第二天才能消失。

這便是心動嗎?她有時候,靠近他,能感覺到突然一下子心悸。那種感覺強烈而頻繁,她努力克制着,但最近發生的次數越來越多。

浴桶對面,是一面銅鏡,鏡中映出她的上半身。她對着鏡子打量自己的臉,白的臉蛋,烏黑的頭發和眉毛,紅的嘴唇,鮮豔豔的……那鏡子有點模糊,其實照的不是很清楚。不過大概的影兒,瞧着是雪瑩瑩的。

她不确定自己是長的好看還是不好看。

太後總是誇她,說:“憑兒越來越漂亮了。”蘇叱羅、珍珠兒也愛說:“貴人模樣出落的越來越動人了。”她不知道這些話是真是假。

她知道自己不算醜,可以說眉目周正。不過她不知道自己美不美。

常太後誇她美,應該當不得真。蘇叱羅和珍珠兒估計也只是順着常太後吹捧她,不見得是真心話。拓拔叡就從來沒有誇過她好看。她打扮的再好看,常太後誇到天上去了,拓拔叡也很少看一眼。

拓拔叡是那樣好美色的人,他不看自己,馮憑想,可能自己真的長得很平庸。韓林兒也沒有太誇過她美。

韓林兒是不愛撒謊的人。

馮憑不想把太多的關注放在自己的容貌上。人生下來就長成這樣,已經是改變不了的了,在意一個改變不了的東西是沒用的,反而讓人沮喪。心裏明白這個道理,她還是會忍不住失落,這個念頭在腦子裏忽然冒出來。

少女的胸脯晶瑩飽滿,上面點綴着紅豔的花蕾。她對鏡注視了一會,又低頭去,拿起帕子,撩了水,愛惜不已地輕輕擦拭。少女身體的發育帶給她莫名的羞恥,同時還有隐隐的歡喜。

她想長大,每天都長大,她羨慕成年女人的纖細豐盈,她不喜歡原來那個幹巴巴的自己,因為那樣醜。

她不曉得那樣為什麽醜,反正那樣醜,她不要那樣,她厭惡那樣。

她那裏開始長毛了。

有點羞人,不過她知道女孩兒都要那樣的,那是長大成人的意思。她研究自己的身體,心裏有點隐秘的歡喜。

她最近洗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一進去就是一個多時辰,不許人打擾,也聽不到聲音。珍珠兒一會進來,看見還沒好,悄悄問:“貴人還沒洗好啊?她沒叫人嗎?這都一個時辰了。”

韓林兒守在簾外,道:“還沒呢,好了貴人她自己會叫人的。”

珍珠兒納悶說:“貴人真奇怪,洗澡從來不讓人伺候,天天洗的,身上又不髒,怎麽要花這麽多時間。”

韓林兒只是笑:“我在着伺候着,你就不用擔心了。”

韓林兒嘴上不說,心裏明白,因為裏面有鏡子。

小貴人長大了,越來越愛照鏡子了,有時候看到反光的物體,都會情不自禁的偷偷瞥一眼。她洗澡,主要是在裏面照鏡子,翻過來反過去地照,有時還會做表情。韓林兒非常熟悉她的小動作和小心思,也不戳破。

他暗暗裏,覺得她這樣挺可愛的。小貴人早熟懂事,其實還是個孩子,也有小女孩的心思,愛美,害羞。

她穿上衣服,出來了,坐在鏡子前,韓林兒給她擦頭發。

離開浴桶,身邊有人了,她的心思便能回到正經事上來。

馮憑說:“皇上要禦駕親征了。”

韓林兒說:“征李效?”

韓林兒說:“已經決定了?”

馮憑說:“皇上說下個月,他要自己帶兵,要把李效人頭摘下來。”

韓林兒說:“皇上才十五歲就要禦駕親征了。如果此次得勝,打敗了李效,皇上的威信會大大加強的。自從太武帝死,咱們大魏軍事已經屢次失利了,江淮一帶丢了許多州。皇上早晚都要親自帶兵的,上戰場的時候還多着呢。”

大魏國,一直都是皇帝親自帶兵征戰的。從道武皇帝到太武帝,都是非常優秀的軍事将領。拓拔叡也以他的祖父輩們為榜樣,有建立戰功的野心。

馮憑道:“我曉得,我只是舍不得皇上走。”

韓林兒道:“征個李效不難,這仗是必勝的,皇上幾個月就回來了。”

馮憑難過說:“可我還是不想讓皇上走。”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為什麽會特別地依戀他。也許,她是覺得自己要長大了吧……

她知道女孩要長大了,要長胸,要流血。她從宮女,老嬷嬷們那裏聽來這些,女孩那裏流過血就是長大了。

她迫不及待,還有點害怕……女孩子的第一次,初潮,她希望他能在她身邊。如果她變成了女人,她想要第一個告訴他。這個想法難以啓齒,實在是太羞人了,但是她心裏是那樣想的。

那個時候,她想要窩在他懷裏,抱着他,輕聲告訴他,她已經成人了。他會哄她,安慰她,特別疼愛她,然後他們就可以圓房了。她想到那樣的場景,心裏會有點甜甜的。

這個時候,他卻要跑去打仗,萬一到時候找不到他人怎麽辦。

她很不安,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總懷疑自己會流血,會弄髒床被。她覺得很羞恥,她不想被別人看見。她用一個方塊小墊子墊在身下,她不讓人進她的寝室,不許宮女動她的床。

早上起床的時候,她要習慣性地摸一下屁股下面有沒有那個血。

這天下午,馮憑吃了幾片冰鎮的香瓜,突然感覺小腹痛。不是吃壞了肚子的那種肚痛,是肚臍下接近內陰的位置,一下一下,拉鋸般的抽疼。先是隐隐作痛,後來漸漸有點難忍,她疼的站起來,腹中一陣痙攣,痛的又蹲下了。

韓林兒忙扶着她往床上去,拿着手給她按手上的xue位,說是這樣能止腹痛。結果按了半天,疼的越厲害。

韓林兒将兩只手合在一起,使勁搓的發熱,然後放到她小腹上替她打着圓按摩。

他的手突然覆上來,那是男人的手,手掌粗糙寬厚,骨骼堅硬。馮憑吓的心一跳,牙齒緊咬,眼睛一閉。

猛然她又反應過來,他只是個宦官,根本算不得男人的,她又漸漸松了氣,輕輕閉了眼睛由他揉。他的手心粗糙溫熱,和拓拔叡的手是一樣的,揉的人非常舒服,一時就完全忘了疼了。

韓林兒看她表情松弛下來,不喊疼了,不由住了手:“還疼嗎?”

馮憑聽在耳裏,感覺他聲音特別溫柔。她靠在韓林兒懷裏,閉着眼睛,不管是聲音,還是後背的觸感,她都感覺不到他是個太監。就好想是個真正的男人似的。

她好像突然發現了韓林兒的新功能。

倒不是有什麽想法,而是突然悟了一件事情。雖然這宮裏都是太監,但其實她并不太知道太監和正常男人有什麽區別,只知道一個概念,就是說太監不是男人,沒有精脈,不能和女人結合并繁育子嗣。所以她并不把太監當男人看。

可是,她時常又聽說一些宮中的污穢事,曾經聽過,比如說太監和宮女茍.合,或者太監和宮妃如何。她就不太懂,太監不是不能生育嗎,怎麽會和女人茍合。她一直覺得很奇怪,不明白。

也就這突然的一刻,電光石火間,她忽然自己悟了,突然想的明白了。

太監也是男人,只不過是失去了生育能力的男人,不過思想上,仍然還是男人,心裏大概也還是有男人的想法的。

這讓她此時靠在韓林兒懷裏的心情就有點不同了。她是靠在一個男人懷裏的,男人的手還放在她肌膚上。

她并不讨厭韓林兒,她習慣了依靠他,也不打算就此爬起來,或者把他的手甩開。她只是感覺自己又長大了一點,很多東西,不需要別人告訴,她自己也能明白了。這種感覺真奇妙。

她一時還生出一種離奇古怪的想法。韓林兒會喜歡她嗎?她知道韓林兒是喜歡她,對她好的,不過她沒有想過這種喜歡是哪種喜歡。會是男人喜歡女人那種喜歡嗎?還是大人喜歡小孩?

她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

這種問題想的并沒有意義,她對韓林兒沒有多餘的心思,只是天馬行空的瞎想罷了。對于馮憑這樣內向而寡言的人來說,胡思亂想是一種無聊的趣子。

馮憑以為是“那個”要來了,結果床上躺了一天,什麽都沒有,被“那個”給耍了。她亂想了一天韓林兒和太監的問題,韓林兒不曉得她腦子裏裝了那麽多東西,已經把自己審了個遍,還一直關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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