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喜宴
馮琅和常小妹的婚宴,馮憑和常太後都出宮去了。說是馮琅的婚宴,其實更像是為太後辦的,一切都按照太後的喜好來,極盡奢侈。太後喜歡菊,馮琅從亳州運來了上千盆的菊,擺滿了廳院內外。用十多裏的錦障做屏風,圍成路障,地上鋪滿了紅錦地衣,一路不沾塵泥。酒宴所用的酒水,食物和點心,也依照太後的喜好,是太後定的名目。
是日風和日麗,秋高氣爽,鴻雁成陣,非常符合婚禮吉祥如意的征兆。馮憑扶着常太後,小常氏,常英在側,衆人散步在堆滿鮮花的庭院中,鼻嗅着濃郁芬芳的花香,耳聽着鑼鼓唢喇、歡聲笑語,常太後感慨笑說:“今日一大家人聚全了。雖說都在京裏,其實一年又有幾天能這樣聚在一起說說話,散散步呢,也就是生辰,要麽逢年過節。只可惜今日皇上不能來,不然更熱鬧一些。”
常英說:“聽說皇上征李效大勝,捷報昨日已經傳回京了,估計再半月皇上就要反京。這可是大喜事啊!皇上第一次親征得勝,肯定會大行慶功的!”
常太後說:“咱們皇上年紀輕輕就這樣有為,這是大魏的福祉啊。”
其他人也都紛紛稱頌,歌頌皇帝如何英明,如何年輕有為,将來必是一代偉主。馮憑自然也跟着稱頌。
是稱頌,也是真高興。皇上打勝仗了,很快就要得勝還朝,她在宮中日思夜念,聽到這個事,哪能不高興的發瘋。
馮憑挽着太後的胳膊,笑說:“這也是太後的功勞呢。”
常太後笑說:“老身能有什麽功勞,老身連馬都不會騎呢,更別說上陣殺敵了。”
馮憑笑說:“太後把皇上教養的好。不都說兒子肖母嗎?騎馬打獵,旁人可以教,可骨子裏的東西,卻不是師傅能教出來的。兒子的品性道德,全靠做母親的潛移默化,兒子的身體健康,也都是做母親的在日日關懷操勞。皇上而今有為,自然也有太後一份功勞。”
常英笑:“這話說的很是。”
常太後笑了,說:“不是馬屁,你這話可是實話。你看看劉襄那小子,你再看看他娘,真是有什麽娘就有什麽兒子!”
常太後指了一旁妹妹小常氏:“瞧瞧,瞧瞧你這德行!你兒子就是從小被你給帶壞了!”
小常氏近來和她丈夫打架,情緒不太好,馮憑早上見她的時候,看她臉上有幾塊烏青,妝粉都遮不住。小常氏苦着臉不高興:“你們說你們的,扯到我身上來幹什麽。那小子不争氣,是他爹種子不好,怎麽能怪到我頭上。”
小常氏花容月貌,表情涼陰陰,冷笑說:“你看他跟他爹一模一樣,窩囊廢,哪有一點像我了。他要是真像我才好了。”
劉襄反正每次一家人聚在一起,都要把他拎出來罵,他早就無所謂不痛不癢了,全當沒聽見。劉襄本人,跟在他母親身旁,面無表情,兩眼呆滞地神游,只盼大家能快點聊完,坐席吃飯去。
他最讨厭這種一大家人的場合了,無聊死了,偏偏大家還都高興的不得了,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似的。他不想來,他娘非要他來,來了就要挨罵。
小常氏和劉襄,對馮憑來說,都是很久不見了。平日沒什麽交流,只是宴會或者節慶的時候能見到。自從兩年前劉襄因為那件事被拓拔叡責令不許入宮後,她跟劉襄就算見到也不會怎麽說話了。不過她還是會注意一下,劉襄這兩年沒怎麽變,模樣還是那個樣子,只是長高了不少,性格也還是那個樣子,只是更憊懶了一些。
此時劉襄不是一個人,他身旁是他的新婚妻子,叫姚氏,姚氏十四歲,模樣挺清秀,不算貌美,為人挺有禮貌,只是害羞不愛說話,乖乖低着頭。
聽到丈夫挨罵,姚氏十分羞愧。只是她的丈夫并不羞愧,所以她羞愧之上又添羞愧。
馮琅穿着喜服,帶着幾位傧相,幫客,笑容滿面地過來,迎太後和常家親眷入坐。
馮憑有兩位多年前已經出嫁的姐姐,馮家抄家以後,為了免遭牽連,都是幾乎斷絕關系,再不聯絡了。此次封琅結婚,卻将她們都請了來。方才同馮琅一起的,便是他其中一個妹夫。馮憑坐在太後身邊,她兩個姐姐,馮媛和馮意帶着孩子過來向太後請安,向馮貴人問候,随口聊了幾句閑話。馮憑還有一個弟弟,當初被人收養,改了姓劉,叫劉月,今年也十二歲,長的比馮憑還高,跟賀若那小子一樣,又是個紅顏禍水的相貌。馮憑對這個弟弟卻十分喜愛,同他問了許多話,還打算晚上自家姐弟再單獨聊一聊,只可惜劉月為人木讷,全程苦着個臉,笑也不笑,言語遲鈍,好像不太善于跟人交流似的。馮憑只好問了幾句便放他走了。
結果劉襄卻好像對馮小弟很感興趣似的,一看到這人,眼睛都亮了,伸了脖子過來問馮憑:“這是誰呀?他叫什麽名字?”
馮憑曉得他肚子裏沒好貨,瞥了他一眼,頗想給他個白眼。
劉襄望着馮小弟兩眼冒泡,可以馮小弟始終愁眉苦臉,并沒有接收到他的秋波。過了一會,劉襄起身,高興地跟小常氏說:“母親,兒子去解手。”
解了手回來,就見他已經坐到馮小弟旁邊去,跟馮小弟親親熱熱拉上話了。馮憑看的一陣頭痛,原來還好好的心情頓時被這個劉襄破壞幹淨了。
烏洛蘭延、賀若好像是和好了,攜手着手一邊說話,一邊捧腹大笑。進了園子,見太後和馮憑在,上來請安,完了也撿了席落座。劉襄和馮小弟說了一會,把愁眉苦臉的馮小弟逗的喜笑顏開。劉襄看到蘭延二人來了,拉着馮小弟過去一起找蘭延、賀若,四個人湊在一起嬉樂。馮憑遠遠瞧見,頭更痛了。
新婦也到了,婚禮正式開始了。馮憑暫時放下劉襄,觀看婚禮。
……
席上,小常氏和常太後又提起家務事。
小常氏實在是受不了劉家人了。
若不是因為她兒子女兒姓劉,當初真該由皇上将劉家治罪。
常太後說:“不是我說你,你自己也應該收斂一點。你丈夫脾氣算不錯的了,平時看你做的那些事,他也沒吼過你。這次本來也是你錯在先,就別老抓着不放了。”
這件事,馮憑也有一點耳聞。原因在小常氏,跟男人偷情,被自己丈夫捉奸在床,劉之孝氣壞了,就忍不住動了手,打了她一頓。
小常氏心裏,非常看不起劉之孝。站起來也是個七尺高的男兒,人模狗樣的,其實就是個孬貨。他老婆跟皇帝睡,他睜只眼閉只眼,當不知道,還讓老婆幫忙給他求官,跟乖孫子似的,小綠帽戴的可歡喜。換了他老婆跟別的男人睡覺,他立刻就上來一副侵犯了他尊嚴的樣子,男子氣概頓時出來了,竟然動手打人!
他自己不也天天在外面喝花酒找女人嗎?也好意思說別人。
小常氏真惡心這男人。
要不是看在常家的面子上,皇上當初登基,就将姓劉的滿門抄斬了。現在竟然指責起自己的不是,真臉大如盆。
要不是因為一雙兒女,她幹脆就離婚了,看他劉家能有什麽好下場。她只是不想兒子女兒受牽連。加上覺得劉之孝性軟弱,她比較好拿捏……
而今,呵呵。
小常氏現在已經跟丈夫分居了,她自己有錢,修了個莊園,帶着女兒一起住,愛怎麽玩怎麽玩。她是不想面對那家惡心人了。
小常氏的煩惱影響不了兒子,劉襄對他爹娘的事懶得關心,同馮小弟,蘭延等人玩的可開心呢。
馮憑聽了一堆家長裏短,感覺挺有意思。劉之孝今天也來了,只不過沒有和小常氏一起,過來向常太後請了個安,後就不知道去哪了。
酒宴完了,已經是黃昏了。遠一點的賓客都送走了,就只剩下馮家和常家的人還留着,還要一起吃個晚飯。家人收拾宴廳,劉襄跟馮小弟去玩了,小常氏同姐妹陪新娘子,馮琅陪着馮憑,太後,常英一行,在園子裏散步,說着一些自家話兒。話題又轉到宮中,轉到皇帝身上來,常太後說:“皇上年紀不小了,恐怕也應當正式大婚了。”
馮琅說:“此事,太後的想法呢?”
常太後說:“老身也在想,等皇上這次回來,老身便跟他提一提。年前的提過一次,皇上心裏八成也有底的。”
馮琅說:“這确實是大事。”
繼續又說起朝中事。
馮憑想到拓拔叡,心裏有點期盼,又有點擔憂。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他此去出征,回來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數。她心裏非常迫切的期待他回來,同時又有點隐隐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