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突破
“現在撤還是不撤,我聽諸位将士們的意見。”賀若面向衆人高聲道:“仗是你們在打,功勞是你們在立,馬革裹屍,丢的也是你們的命。我雖為一軍之将,也絕不敢拿将士們的性命兒戲!現在皇上下令撤軍,皇上不知道咱們這的情況,眼下咱們勝利在即,如果現在撤了,将士們多日的辛苦就要功虧一篑!如果繼續進軍,就是抗旨,一旦出了意外,可能造成将士們傷亡,大家可以提意見。”
士兵們都停止了吃喝,擡頭望着主帥,又互相看四周的同夥。失望不安的情緒在士兵們當中彌漫起來。為什麽要撤軍,發生什麽事了,是被棄用了?還是被抛棄了?每個人都開始猶疑:好端端的,怎麽會這樣。
賀若說:“我知道将士們都在擔憂。今日不管如何決定,我們都會共同進退。只要過了前面那座山,咱們就能到達敵人的所在,大家想好要繼續前進還是撤退嗎?”
“我們聽将軍的。”
有人開口說。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開口說:“我們聽将軍的。”
“我們都聽将軍的。”
賀若說:“咱們的中軍已經開始撤退了,就算我們到達目的地,也不會有大軍配合咱們實施夾擊。一旦孤軍深入,咱們就可能有去無回,葬身于此了,你們想好家中的妻兒老小了嗎?”
“将士們凍餓了這麽多天,就等着到了敵營烤烤火吃頓好的。”
千夫長說:“撤也要等打了勝仗吃飽了再撤!”
“對,咱們要打了勝仗,吃飽了再撤!”
将士們群情激昂,說話的人越來越多:“我們都聽将軍的,将軍趕快下令吧。”
“聽将軍的!”
“聽将軍的!”
“将軍請下令吧!”
賀若沒想到自己慷慨陳詞一番,竟然能收到一呼百應的效果,心中也是激動萬分。眼見将士們求戰心切,無人願意撤退,他激動高聲道:“好,本帥下令,速度進軍。陛下若追責,此事由我一力承擔,與諸位将領将士們無幹。”
“皇上命令咱們回中軍護駕。咱們不但要打勝仗,還要執行聖旨,保護皇上!兩個時辰之內,大家吃好喝好休息好,兩個時辰之後咱們就上馬出發。咱們不進山設伏了,咱們要一鼓作氣,殺入敵營。”
将士們已經紛紛站了起來,舉着武器,發出海嘯潮湧一般的高呼。
“保護皇上!”
“一鼓作氣,殺入敵營!”
“殺入敵營!”
蘭延看着眼前形勢一片喜人,高興道:“有這樣的士氣,何戰不勝,咱們這回一定要大勝的了!”
賀若說:“咱們準備出發吧!”
将領們則一面高興,領頭呼和,一面心說:“若立了功大家都有賞,要出了事,反正責任不是咱們擔。這小子說了幾句好話,一下子得了人心了。不過人心誰不會利用啊……抗命不遵,鼓動軍心是為将之大忌,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自古帝王多疑。也就是這兩位年輕膽子大,又得皇上的寵信,知道這麽玩皇帝不會真砍了他們的頭。換做一般的将領,就算有威望,也不敢這樣抗命行事的。仗嘛大家都想打,誰都不想這時候撤,但是鼓動軍心,回頭一定要參他一本。”
兩個時辰之後,賀若帶着休整好的騎兵急速前進。
此時天公作美,暴風雪也停了,行軍是從未有過的順利,軍隊一路避開柔然人的牧場和營地,只往王帳所在而去。
柔然軍中,此時,吐賀真也等到了他的機會。
僵持了這麽多天了,忍了一肚子的氣。現在,他要打一個勝仗。
不管拓拔皇帝是因為什麽原因撤軍——他這會還是想不通拓拔皇帝為什麽會突然撤軍,難道是覺得打不贏不打了?或者是他平城老巢出事了?他撤軍的速度非常快,簡直像了撤逃,仿佛是有什麽急事。
能是什麽急事呢?看不懂,但是管他呢,反正現在拓拔皇帝撤軍了,這就是他的機會。他自認有些才能,不至于真輸給一個年輕小兒。
“拓拔皇帝撤軍了,他們要逃,咱們決不能讓他逃。咱們現在,立刻派強兵突襲。”他氣沉丹田,氣勢雄壯地下令說:“就算殺不了他,也要扒下他一層皮來。”
左右提出建議:“要是中了埋伏怎麽辦……”
吐賀真說:“草原上能中什麽埋伏,魏軍現在大軍撤退,無法調頭,正是咱們進攻的時機。咱們人數不比他少,勝負之在方寸,立刻召集将士,傳我的命令!”
吐賀真派出兩支騎兵從東西兩翼突襲。先攻其一翼,将敵人的防守都引到一翼去,然後從另一翼突破。他自己也跨上戰馬,親自帶了一支騎兵,迅速出發。
他是個身體強壯的人,說不上孔武有力,力大如牛,騎馬打仗卻也不在話下。他穿着熊皮裘,頭上戴着帶披幅的擋風氈帽,濃密黑胡子迎風飄揚。他心情忐忑激蕩,不過面上很鎮定自若。
他還沒見過這位拓拔皇帝呢,很好奇,很想見見這人是什麽樣子。拓拔韬一代英雄,他的孫子,總不能是窩囊廢吧?這一仗應該會很有意思的。
“連朕的命令都不聽了!”
拓拔叡坐在他正在粼粼行進的華麗大駕中。他穿着日常的亵衣,然而已經一日夜沒有睡覺了,各種軍情事務纏的他不可開交。他拍案生氣道:“這個烏洛蘭延,他想幹什麽!為什麽不聽朕的命令,要是出了事,他去擔負這個責任!”
他不覺得這種事是賀若的主意,肯定是烏洛蘭延在旁邊撺掇的。
拓拔叡氣的厲害:“等他回來,朕非要罷了他的職!這人,越寵着他越過分了!”
他盡量将聲音壓的很低,因為馬車空間不大,背後的隔間裏是馮憑在休息,她在生病,拓拔叡不想大聲驚擾到她。
“獨孤尼呢?”
“獨孤尼大軍也沒回,可能是沒有收到信。”
拓拔叡有些焦躁地站了起來,頭痛的要受不了了。他來來回回地在地上走來走去:“立刻把他給朕召回來!召不回來就別回來了!”
馮憑在榻上躺着。她沒有睡着,隔着壁板聽到拓拔叡的聲音。拓拔叡的聲音很焦急,從出發以後,他一直在不斷焦急,大聲講話。馮憑被他的聲音弄的心也很亂,總怕出什麽事情。拓拔叡一夜沒睡覺了,始終在為各種事頭疼。
馮憑也一直睡不着覺。
沒有等到多久,又有新消息傳了過來:“皇上,咱們東西兩翼遇襲了,敵人趁咱們撤退突襲。”
拓拔叡驚回首道:“來了?”
音調不高,然而明顯的語氣平靜了下來,好像早有預見似的。
“來的好啊!朕就知道這老小子會咬着不放,死也不肯放過這個打敗朕的機會。”拓拔叡放下手中的炭筆:“他要是不追,朕今天撤就撤了,就當這一趟白來。他要是派兵追,朕就正好和他打一仗。看來果真要打一仗啊,朕這趟沒有白來。”
他像是等來了好消息,聲音明顯的自信和滿意。馮憑不知道他是真的自信有把握還是自負,只是聽到有敵人襲擊就心裏咯噔不安,想要起來,讓他當心點,當心點,千萬不要出事了。
拓拔叡命人取來自己的胸甲和背甲穿上,系上臂甲和披風,最後拿起頭盔置在手臂上,下令中軍停止行進。
大駕緩緩停下了。
拓拔叡整好裝束,離開前去和馮憑說話。馮憑虛弱在床,握着他的手戀戀不舍,眼中全是不安和擔憂:“皇上要去哪?皇上要去打仗嗎?這種事何必要皇上親自去呢,遇到危險怎麽辦。”
拓拔叡哄道:“朕不會有事的,你好好躺着就是,等這一仗打完咱們就回京了。”
馮憑說:“我看不着皇上……我心裏就害怕。”
拓拔叡說:“放心吧,有這麽多人保護,朕不會有事的。”
馮憑攥着他不放。拓拔叡解開她緊捏自己的五指,将那只手小心放回被中,又拿被子給她掖好,低頭吻了一下她的臉龐,轉身出了大駕。
車外的空地已經被火光照亮,将士們整齊羅列着。拓拔叡一露面,一幹謀臣将領就都迎了上來,拓拔叡沿着火把照亮的光明的通道前行。俊美的臉龐白裏透紅,他雙眸燦亮,眉毛和頭發被染成金黃的顏色,嘴唇在火光中格外鮮紅,像只五彩的錦雞一樣鮮豔又憤怒。他昂首,大步流星随走随說:“敵人現在在哪個方向?有多少人?”
“西北,東北兩個方向,人數有幾千人。”
“幾千?”
“好像不止。”
“到底是多少?”
“總共有一萬多……”
剛走了十幾步,有士兵飛快地沖上來報:“敵人在西北方向已經沖開了口子,朝咱們的中軍突破來了。”
拓拔叡聞言大怒了。
他一氣怒,那嘴裏不幹不淨就控制不住了,罵了一句下流髒話:“操他的娘,兩翼是幹什麽吃的?誰在負責?任務做側翼防護,竟然讓敵人突破到中軍來!援兵呢?後方怎麽還沒到!”
衆臣不敢言語,只匆匆跟在皇帝後面。拓拔叡翻身上了馬,在一隊親軍的随從下迅速向外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