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梁三郎
連着下了好幾場大雪,洛水旁的各色梅花,在一片銀裝素裹中傲然綻放。即便氣溫嚴寒,也有不少文人雅士前來園中賞景。
若論景致,吳國也不乏奇異名園,但洛陽畢竟是成國皇都,其氣派與底蘊不可同日而語。雖幾經戰亂,重建後的名園亦有可圈可點之處。
梁井初感慨,“洛陽若非經受大亂,那将是何等的盛景?”
秦辰悅道:“如今各處的私家園子,倒是比官家的園子還要壯麗。若有機會,子舒也盡可去瞧瞧。”
說着,秦辰悅伸手一引,“那邊是浮月樓,登樓可窺園中半景,不妨一往。”
梁井初應聲,一行人遂轉往不遠處的高樓。
待走近了,秦辰悅與梁井初才發現,高樓旁竟是有兵衛把守。
秦辰悅有些詫異,“不知是哪位貴人,也如此好興致。”
“七公子。”
忽然,守門的兵衛朝秦辰悅行禮。
秦辰悅細看去時,恍然道:“晉王二公子在此?”
似乎已經聽到了樓下的動靜,樓上傳來唐玉項有些意外的聲音,“早知秦兄也有如此興致,我便邀了秦兄一塊過來。”
秦辰悅笑了起來,“如此更好,說明我與唐兄心意相通。”
兵衛放行,秦辰悅與梁井初進了浮月樓。
随行之人便留在了樓下,只他二人随着侍奴沿梯而上。
樓上已做過一番布置,屏風暖爐,早已将嚴寒驅趕。小爐上溫着美酒,兩人方才在樓梯間,便已聞到酒香。
幾人見過禮,各自坐下。
唐玉項親自替兩人斟了溫過的酒,含笑道:“梁三郎還是第一次來洛陽吧?”
梁井初回答,“正是。洛陽的景致極美,倒是難得一見。”
秦辰悅看了看四周道:“聽聞長公子也在,怎的未見?”
秦辰悅話音剛落,頂上傳來一道聲音,“阿葵,有酒,吃酒。”
“郎君慢些。”又一道女聲響起。
随即,響起噔噔的腳步聲。
秦辰悅與梁井初朝頂上看去,原來樓上還有一層小閣樓,因屏風與簾幔遮擋,方才并未細看。
唐玉項笑了笑,“我這個阿兄啊,對吃食特別有興趣。之前由我一人在此孤坐,如今聞着酒香,便出來了。”
秦辰悅與唐玉項笑了起來。
梁井初雖然聽說過唐玉和的情況,但貿然不敢附和。
沒多久,唐玉和便沖了過來,拿起空盞便往唐玉項跟前一放,“二郎,酒。”
青葵緊随而來,給唐玉和理了理衣袍。
唐玉項笑着斟了兩盞,朝青葵道:“阿葵,你也坐下吃酒。七公子你已經見過了,這位是吳國來使,梁三郎。”
青葵的動作一頓,但很快便垂眸掩住了詫異之色,朝着秦辰悅與梁井初一一行禮。
秦辰悅含笑點頭,“阿葵不必客氣,我們都是熟客了。三郎也是随和之人,你不必見外。”
青葵道過謝,在唐玉和身後不遠處坐下。那裏,卻是早有備好食物的幾案。
梁井初心裏微有詫異,看來這青葵已非第一次受主人這樣的恩賜。
他不由多看了青葵幾眼,乍看容貌并不出色,但眉眼間卻自有幾分沉穩疏闊之氣,這點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更重要的是,不知為何,雖是初見,梁井初卻莫名覺得對這婢子有幾分親近之感。
“子舒如此盯着青葵看,莫不是心喜?”秦辰悅突然開口,玩笑道:“那恐怕要讓子舒失望了。青葵雖是婢子之身,卻十分伶俐聰慧,深得長公子與二公子喜歡,晉王府怕是不會放人。”
梁井初臉色微紅,“七公子玩笑,井初豈敢生出這樣的心思?”
秦辰悅與唐玉項皆笑了起來。
唐玉項道:“三郎是還未與你家公子熟悉,待相熟了,便知他的性情。時常捉弄于人,連我有時也吃他的虧。”
“行行行,唐兄這是對我有怨氣了。”秦辰悅端起酒盞,“我自罰酒,向唐兄賠罪。”
席間一片熱鬧。
但秦辰悅與梁井初二人也沒有呆多久,便告辭離去。
畢竟,秦辰悅與唐玉項皆是質子之身,如今又帶着吳國使,還是要避忌些。
唐玉項也沒多挽留,只送到樓下,待二人遠去,這才回了樓上。
回了座位,唐玉項有些感嘆,“真沒想到,梁家對吳王七公子,倒還是尊崇。”
青葵看了唐玉項一眼,這話唐玉和自然不會接,但她也不肯定唐玉項究竟是在對她說,還是自言自語。
不過唐玉項的話倒是事實,以梁家如今在吳國的地位,梁井初其實并不必要如此讨好秦辰悅。只能說,吳國梁家家風還不錯,并不會做出拜高踩低之事。
說起來,這位梁井初還是她的再從兄,同一個曾祖父,稱他一聲堂兄也不為過。
只可惜,她并不打算認這門親。
人家,也未必在意她這個未曾識面的舊親。
還別說,眼下成國情勢複雜,梁家未必想攪進這趟渾水中來。
離了浮月樓一些距離,梁井初才向秦辰悅問道:“那喚作青葵的婢子,真的只是普通的婢子?”
秦辰悅笑了起來,“怎麽,子舒你還真的看上了晉王長公子的貼身侍婢了不成?”
梁井初無奈一笑,“七公子莫再玩笑井初了。井初只是覺得,普通的婢子,怕是沒有這樣的氣質。”
秦辰悅微斂笑意,點頭道:“聽子舒你這樣一說,我也深有同感。初見這婢子時并不起眼,但她言行舉止卻十分大方。再者,若只是一般的人,只怕也難得晉王兩位公子的青睐。”
話語一頓,秦辰悅不由沉吟,“我聽說,這青葵原是安國亡國時,自開封府逃到晉陽的,後來入了開國郡公傅才敏的府裏,那時也不過六七歲上下。
沒多久,她便因為伶俐被挑去了瓊華長公主身邊伺候,很是得長公主看重。雖為婢子之身,但日常賞賜之物也不少,眼界自然要比普通的婢子高許多。”
梁井初目光微閃,“自開封府逃出的?”
秦辰悅點頭,“據說家人都死于兵亂當中,唉,也是可憐。”
秦辰悅伸手指了指前邊,“那邊有座池子,也是處好景致,我們過去瞧瞧。”
梁井初含笑回應,思緒卻有些紛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