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除夕宴
當年安國亡國,安國梁家一門盡誅,那時梁井初的祖父尚在,聽聞後十分悲痛。一心怪責自己當初無力勸阻自己的親弟謀位,安國危亡時,他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什麽也做不了。
沒多久,他祖父便病逝。臨終時仍是耿耿于懷,還一再地交待他父親,每年定時為安國梁家一門供祭。
而他父親早些年,也曾前往安國,見過安少帝一面。當然,是以吳國使的身份。但到底是一場親戚,安少帝又是念舊之人,賞賜了不少安國特産,以解他祖父的思鄉之情。
那日,秦辰悅向他提及壽昌公主為陛下的涼國夫人之時,他便有些難言的情緒。進宮後,又這麽巧,涼國夫人正陪着劉皇後在場,他抽空觑了兩眼,卻有些心驚。
他父親去開封府時,便曾見過年幼的壽昌公主一面,據說其眉眼與安少帝十分相似。而安少帝為了慰解他祖父的思鄉之情,還命畫師描繪了故居的景象,而安少帝也自入了景,以表對他祖父的思慕之心。
這畫,他祖父珍而重之,輕易不願示人。但他,也是見過的。
所以,他在看到如今宮中那位涼國夫人之時,便覺得她容貌過于豔麗,氣質也過于輕浮,毫無親近之感。當時也沒有多想,直到方才見到那喚作青葵的婢子時,他才恍然覺得有幾分眼熟。
再聽秦辰悅的這番話,梁井初越發覺得有些過于巧合。
只是這些事情,他卻是不能向秦辰悅言明。
他還需好好想想。
回到皇城,秦辰悅自回府邸,梁井初也回了客館。
秦辰悅坐下不久,便有侍奴送上了食盒,禀道:“晉王府新做了一些糕點,二公子特着人送來給郎君品嘗。”
秦辰悅點頭,“放下吧。”
待人退去後,秦辰悅打開食盒,摸索一陣,自其中一碟裏抽出一張小紙條。展開看了看,秦辰悅将那紙條燃了燭火,扔于盆中。
秦辰悅身後侍奴問,“郎君真的相信?”
秦辰悅的神色很平靜,“我只能抓住這個機會。事實也已經證明,他的推斷都沒有錯。”
笑了笑,秦辰悅的目光有些奇異,“仔細想想,他的能力還真是叫人害怕。”
那侍奴道:“既然如此,他又何以落魄至此?”
秦辰悅微眯雙眼,“或許是迷惑敵人,又或許……是在布更大的局。”
終于來到年末,宮廷早已蔓延了一片喜氣。
各宮各殿裝扮一新,時辰雖然還早,內園長春殿卻已有了歌姬舞女熱鬧氣氛。今夜除夕,陛下也會賜宴群臣,以及藩王、近國來使,但氣氛不會太正式。
到了明日正旦,唐煥會轉去前殿接受百官朝賀,還有各地官員的拜表祝賀,以及外域諸國來使朝賀,自然也會賜宴,但禮樂便要正式地多。
也就是說,今晚歡樂辭舊歲,明日正式迎新年。
但在青葵看來,今晚只怕也沒那麽歡樂。
青葵坐下不久,便覺有一道目光緊緊盯了過來。青葵稍一斜眼,便知是涼國夫人,遂轉回頭,當作不知。很快,那道目光也移了開去。
“晉王、楚國夫人。”
秦辰悅與梁井初并幾個吳國官員進殿朝唐煥行過禮後,便被引導官引到唐池旁邊的座席坐下。
唐池與朱氏回禮,“七公子。”
青葵注意到梁井初的目光在她臉上繞了一圈,青葵并未作多想,因為此刻,她坐于朱氏之後,唐玉和的身旁,的确有些顯眼。
“不知吳王身體可還好?”主座唐煥問,“聽聞前些時日受了些寒氣,病了一場?”
梁井初直身回答,“多謝陛下關心,吳王已然大好,只是諸事牽絆,不便親自前來向陛下祝賀,還請陛下見諒。”
唐煥笑道:“诶?有吳王七公子在洛陪伴于朕,朕已覺得是萬分榮幸,不敢勞動吳王親臨。”
梁井初微微挑眉,這話聽上去倒有些像是諷刺。
秦辰悅直身道:“臣乃庸碌之輩,在洛多年,卻未能為陛下分憂解勞,實在愧對父親教誨,陛下期許。”
唐煥朗笑,“吳王得子如此,倒是他的幸事。”
門外報岐王與岐王公子入殿,唐煥便轉開了視線。
梁井初放松下來,朝秦辰悅一禮,以示謝意。
秦辰悅含笑搖頭。
青葵看着進殿的岐王與岐王公子,微有些詫異。
只見父子倆穿着極為低調,神情也十分謙恭。岐王的神色甚至有些畏畏縮縮,站定後,似乎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并無一點藩王的氣度。
再看岐王公子,雖然容貌清俊,但身材十分削瘦,如果不是出現在這殿上,青葵大概會以為他只是普通的清貧仕宦子。
“岐王公子也長居洛陽。”唐玉項突然湊近青葵道。
聞聲,前座的晉王唐池動了動眉頭。
旁邊座席的梁井初,也有些詫異地看了這邊一眼。
青葵沒想太多,她明白唐玉項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這位岐王公子也是在洛為質。但同為質子,這位岐王質子的日子顯然要比唐玉項與秦辰悅難過地多。
唐玉和擡手撥開唐玉項的腦袋,“二郎莫攔!”
唐玉和正專注于手中的孔明鎖,對于突然湊到跟前同身旁青葵說話的唐玉項,自然反感。
唐玉項有些受傷地道:“阿兄,二郎還不如你這手裏的玩意?”
唐玉和眼皮都不擡一下。
朱氏道:“好了,阿項。你阿兄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你莫再挑起了他的玩興。今日貴客多,失禮于人可不好。”
唐玉項讪讪應聲,“知道了,母親。”
殿中的岐王與岐王公子已經向唐煥、劉皇後,以及皇太後、皇太妃一一行過了禮。
“岐王今日這是怎麽了?”對面傳來一道男聲,“岐國雖不算富庶,但也算一方寶土,難不成,堂堂國主連件像樣的皮裘竟也穿不上?”
說話的是楚王,這話已經是在奚落岐王了。
不待岐王回答,又一道男聲響起,“楚王有所不知,岐王在國內愛民如子,勤儉自持,深受百姓愛戴。不過,這樣的勤儉,我等自然是做不到的。”
青葵看了一眼南平王,這話便有些誅心了。
岐國已向成國稱臣,論身份,岐王便是藩王。眼下的唐煥,怕是不太想見到岐國百姓一心向着岐王才對。
然而,唐煥還未曾說什麽,岐王已經戰戰兢兢回答道:“啓禀陛下,臣并非節儉,臣只是懷着懇切之心前來拜賀陛下。是臣思慮不周,還望陛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