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帝後對峙
玉信擱下筆，神色微凝。
好一陣，待墨跡晾幹，玉信小心地将信封封住，遞給了身邊的一個随從，“務必小心。一旦被人發現，寧可毀信，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是。”那人接過信封，小心地收入懷中，然後行禮退去。
玉信一嘆，揉了揉眉心，一縷香氣漸近。
“這麽晚了，父親還沒睡？”輕柔的聲音響起，玉信睜開眼看向來人，是個妙齡少女，姿容與舉止比之玉婉，有過之而無不及。
玉信認真地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陣，滿意地點點頭，“我的四娘越來越水靈了。你放心，待大局定下，便是你風光之時。我的四娘，一定會站在最高處，母儀天下。”
少女羞澀一笑，将手中盛着食物的托盤放于玉信面前，“父親吃了，便早些歇息，莫太勞累。”
說完，少女遠去，玉信的眼中滿是笑意。
潞州，潞王府。
自從唐池頒下诏書，晉封唐玉和為潞王之後，州中官吏以及他們的家眷便對唐玉和與青葵親熱起來。
雖然仍是監視着潞王府的一舉一動，但已經知道分寸，平日裏三不五時還要奉上這樣那樣的禮物。
青葵嫌麻煩，一律以身子不适為由，拒絕見那些達官的家眷。
一大早，唐玉燦便蹿到了青葵的院子，直打着哈欠道：“阿葵，你倒是會躲懶，那些人他不理會，你也不理會，就全找上了我。你瞧瞧我這頹廢樣，都是你們給鬧的。”
唐玉燦徑直在青葵對面坐下，青葵正在用膳。
唐玉燦看了一眼內殿，“怎麽，大哥還沒醒呢？少有看到他不陪阿葵你用膳的。”
青葵頭也不擡地道：“你大哥已經出去了。”
“啊？這麽早？”唐玉燦臉色有些驚詫，“去什麽好地方，也不叫上我？”
青葵答道：“說是去壺關處理一些緊要的事，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唐玉燦沒有再一驚一乍，他察覺到了青葵情緒的不對勁。
兩人默然用完膳，唐玉燦提議去園子裏散步，青葵點頭。
“大哥去外地了，沒帶上你，你生氣了？”唐玉燦踢着腳下的石子，出聲問道。
青葵看唐玉燦一眼，“阿燦，你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真的了解過他嗎？或者說，你根本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裏。”
唐玉燦莫名地看了青葵一眼，正想說什麽，忽聽十松慌裏慌張地來禀，“公主，門外……門外來了許多兵士，還有幾位州官要見公主。”
“知道了。”青葵應聲，看向一邊的孟冬，“想來你家主子臨走前，有吩咐過你的。如今他人應該是離開了潞州，他如何交待你的，你就去處置。我沒工夫，也沒興趣去應對那些不相幹的人！”
說完，青葵繼續朝前走去，孟冬卻停在了原地。他看了一眼青葵的背影，知道青葵生氣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唐玉和倒是真想帶青葵一起離開，可問題是洛陽那邊還有點小麻煩，他如果不親自去處理了，只怕青葵會更生氣。
眼見青葵生氣，只有唐玉燦一個敢挨近青葵，其他人全都隔遠了些距離。青葵很少生氣，但一旦生起氣來，連唐玉和都無可奈何。
玉冬眼見唐玉燦同青葵說着話，青葵也沒有排斥，她也就沒跟上去。
洛陽，秦王府。
天色入黑，府內燈火通明，人影穿梭不歇。
正院，秦王唐玉項身披铠甲，手執長刀，臉上神情嚴峻。
正與唐玉項說着話的玉婉，耳聽門外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她不由默然起身退到了一邊。
很快，十幾名身負要職的親随便羅拜在唐玉項身側。
行過禮，其中一人朗聲道：“大王，一切安排妥當，諸兵将皆已就位，只待宮中皇後與玉信的兵将內應，事必大成！”
唐玉項應聲，“嗯。我若事成，諸位的功勞，我絕不會忘記。”
宮中。
唐池來到朱皇後宮中，見她穿戴整齊，案上置着酒水食物，不由有些奇怪，“皇後今晚還未睡下？”
朱皇後微笑行禮，“最近陛下事忙，妾已經許久不曾與陛下單獨進食，說幾句心裏話了。妾知道陛下處理政務，已經很勞累，但妾今晚，真的很想與陛下聊聊。”
唐池在主位坐下，擺手示意朱皇後也坐下，“你說地沒錯，我是許久未曾和你好好說會話了。”
說着，唐池一嘆，“年紀大了，反而更有操不完的心，更有許多放不下的事。想必，皇後也是如此。”
“沒錯。”朱皇後回答，“自從妾誕下阿項以來，無時無刻，無日無夜，不是在操心着他的所有事情。
眼看他一天天成長，感受着他的喜怒哀樂，還有種種不甘與辛酸，只覺得，妾身為他的母親，實在太過虧欠于他。”
唐池端起酒盞，抿了一口，“阿項很好，你教導地也很好。”
“可是……”朱皇後看向唐池，“無論阿項再如何好，再如何出色，也敵不上唐玉和，是嗎？”
唐池放下酒盞，“皇後大概飲醉了。”
“不，妾此刻清醒地很。”朱皇後看着前方，“妾覺得，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醒。
妾曾經以為，在陛下的心中，妾至少還是有一席之地的。而阿項，就算比不上唐玉和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至少，也該是陛下不會輕易傷害的人。
可是，妾錯了。在陛下心中，妾從來難及夏氏的一根毫毛，而阿項，也從來入不了陛下的眼。
陛下如今捧着他，只是為了看他摔地更慘，只是為了讓他成為唐玉和登上大位的墊腳石，是嗎？”
說着，朱皇後的目光第一次勇敢地、希冀地對上了唐池的深眸。那雙眸子，曾是她無法直視，也不敢直視的。
盡管，她已經夢回千百遍，期望有朝一日，可以如夏氏那般，與唐池成為真真正正的恩愛夫妻。
她的雙手、她的唇，甚至她的身軀都在輕顫，為了不讓自己的目光移開，她幾乎抽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唐池靜靜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冷淡。
看着她，就仿佛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蟻。
看着她，就仿佛她只是一縷轉瞬即散的青煙。
